原标题：“面子”说
□詹继放
中国人太看重“面子”。顾面子、挣面子、丢面子、绷面子……工作、生活、交际……面子似乎无处不在。
不过，“面子”到底指什么，怎样算“挣”了、又是怎样“丢”的，各有各的理解。有时候它极“物质”，可以货币化表现：某人的面子值多少钱；有时候它又是纯精神的，图的只是某种感觉，与钱无关。而且，同一件事，张三觉得挣了或者丢了很大面子，李四却不以为然；同一句话，从张三嘴里出来，叫“太伤面子了”；出自李四之口，则“扯不到面子那去”。
人与人不同，“面子”也不一样。它既和某人的身份、地位、财富等挂钩，还取决于人的修养、品位等等。“人大面大”、“丢不起那个人”之类，虽都是指面子，含义却天差地别。比如同为请客，张三对太太说“丢不起那个人”，指的是两千块钱一桌的标准太低了；李四对老婆说同样的话，意思则是不能上“散装白酒”，每桌怎么也该摆一瓶二十来元的“××二曲”撑着……
二十来元也好，两千乃至上万元也罢，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怕丢面子。那个面子是丢了还是挣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取决于那顿饭在哪吃的、多少钱一桌、桌上摆的什么酒。这既事关客人的面子，更关系到主人的面子。钱没花够，再殷勤也没用。尽管有些滑稽甚至是荒唐，但那么多年了，人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人活一张脸。“面子”被提到与“死活”同等的高度，重要性不言而喻。所谓人穷志短，叫舍面子保生存；死要面子活受罪，则是揶揄为了面子让自己活得更难；那句人不要脸鬼都害怕，多指某人已不可救药。至少在“做人”上，此人已经“死”了。
“脸”是长给人家看的。丢没丢“面子”，也要别人评判。古往今来，发生了太多与面子有关的故事：不吃嗟来之食、无颜见江东父老等等。有人宁愿饿死、选择自刎，就为保住面子。
当然，那是古人才有的某种境界。当下的人没那么“傻”，别说“嗟来之食”了，没去哄抢就算“好同志”。至于“无颜见江东父老”之类，咋个能怪我？刘邦太不是东西了！我和虞姬正在喝酒就打过来了，哪有这种打法嘛！那个张良更坏，打仗就打仗，派人唱啥子楚歌嘛！还有……
此类耍赖似的狡辩我们见多了，即人们常说的“吃个脸皮厚”。可悲的是，有人靠这个立足，还活得很好。更可悲的，是当下某些人对“面子”的颠覆性理解。它包含的“气节”正在远去，“尊严”也渐渐被虚荣替代。很多人看重、拼命维护的某些“面子”，几无道德含量，支撑物简单明了：一辆车、一套房、一部新款手机……它们有个共性：便于“炫”，求的只是“脸上有光”。
人不要面子是很可怕的。同样可怕的，是将虚荣等同于面子。在金钱、地位几乎被捧上神坛的当下，“炫风”越吹越劲。而该要的某些面子，一旦与功利交手，往往不堪一击。
人们看重或追捧什么样的面子，既是社会风气的折射，也反映这个社会的道德水准。要面子没有错，关键是要什么样的面子。这个说来话长，只有两句忠告。头一句是富人不摆阔，缺啥才会显啥；另一句是面子非商品，花钱买不来。“炫”能满足的，只能是虚荣。虚荣一旦过了头，便是自卑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