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向何方
南方日报
原标题:“渡”向何方
傍晚时分,夕阳在珠江洒下一抹余晖。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艘渡船蹒跚而至。渡口上,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排成长队,等着过渡。
一天之中,这是广州市番禺区大兴渡口人流最旺的时刻,它连接着大石街道和南浦岛,是50多个孩子去往学校最捷径的通道。
然而,孩子乘船而过,大兴渡口就要安静一天了。
广州城水网密布,渡船曾一时兴旺。在二三十年前,这曾是沿水而居的广州人穿梭河道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近些年来,随着城市道路桥梁的飞速铺延,各类交通工具的快速普及,乘船过江之人已是日渐稀少,遍及内河两岸的大小渡口渐至荒芜。
面对“无人问津”的现状,一些渡口开始在城市的角落寻觅新机。另作他途的民营渡口,线路丰富的水上巴士,让沉默的老渡口从单纯摆渡向观光旅游努力转变。
采写:南方日报见习记者 金祖臻 记者 李书龙 实习生 肖勇 统筹:胡念飞
A 野渡无人舟自横
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近,等待归家的50多名学生兴奋起来。渡船靠岸,船上吊桥徐徐放平,10余名乘客接踵而下,学生们鱼贯而上。片刻间,小小的甲板被学生填满,吊桥再次收起。船身向后一退,掉头,直奔对岸渡口驶去。
这是大兴渡口一天中乘船人数最多的一班,大部分时间,每趟轮渡的乘客不过10来人。
渡口设施极是简陋,两岸各有一个凉亭,掩映在楼房之间,供人候船。一段水泥坡伸向江面,一亭一坡,便是渡口的全部。
大兴渡口已有超过50年的历史,附近村民早已忘了渡口是何时所建,只记得“爷爷辈的人就在这个渡口过江”。过去,大石的村民通过大兴渡口去对岸的南浦岛收割蔬菜,再返回大石市场批发,渡口是沿河数公里唯一的过江通途,客流量非常大。
如今的南浦岛两岸,大桥和地铁逐步扩建,一座座商业小区在田地上拨地而起,仍旧乘船过河的人越来越少,大兴渡口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
今年年初,尽管大兴渡口的渡船价从1元涨到1.5元,但渡口承包商陈富兴仍旧叫苦不迭。近十年来,大兴渡口的承包金都已超过百万元。去年年底,陈富兴以116万元的投标价承包了渡口两年的经营权。“分摊到每月的承包成本是4.8万元,渡船每天还要烧掉500多元的柴油。”
距渡口几百米外的江面上,一座大桥已见雏形,站在江边,修建桥梁的轰鸣声已经盖住了渡船的马达声。按照施工规划,大桥预计今年年底完工。“桥修好了,坐船的人更少,那时不知还做不做得下去。”陈富兴说。
水网密布的广州城,经营惨淡的渡口何止这一处。
从大兴渡口溯流而上,距此几公里处,东乡渡口更是一番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模样。一艘渡船停在岸边,随着江水微微起伏,远近不见一个乘船人。
2002年,陈锦标从航运公司退休后回到东乡村,承包下渡口,并用积蓄买了一条渡船,开始了摆渡的晚年。他回忆当时的景象,“几乎没有在岸边停歇的功夫,每天的乘客超过千人。”后来,乘船的人逐年减少,到2010年,广州地铁2号线会江站开通,乘客愈加锐减。“有时在岸边等上半天也没有生意,每天乘客不超过100人。”陈锦标说。
渡船的人越来越少,陈锦标索性降低了开船的频率,甚至只在两岸渡口上留下电话,有人要摆渡时才开船。“一般情况坐船是2元一个人,但开一趟船的成本是4元,所以开一趟船最低收费5元。”陈锦标说。
B 传统渡口渐边缘
量从1949年的576万人次开始逐年快速增长,进入1980年代后,轮渡客运量开始进入万人次,并于1988年达到新中国成立后最高的11694万人次。然而,不过10年之后,广州市公共交通轮渡客运量便已回落到4267万人次。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城市建设发展的加速,作为传统交通方式的轮渡开始逐渐衰退。城镇化、工业化的紧密步伐,对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提出更高要求,广州市道路、桥梁建设从此时开始快速发展,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公路向城市四围密集蔓延,一座座现代化桥梁从珠江两岸飞越而过。根据《广州市志》记载,在1990年代,广州新建大(特)桥45座,中桥140座,小桥370座。
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普及也让人们的出行更加便利快捷。1990年,广州市全市民用车辆数量约10万辆,而到2014年初,民用车数量则已将近250万辆。同时,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广州地铁多条线路相继动工,尤其是1号线、2号线等跨江线路的建设,给广州市民渡江提供了更为便利的选择。
与此同时,广州市开始实施城市面貌“一年一小变,三年一中变”建设工程,全面整治珠江两岸,内港沿江30米宽地方辟为绿化带,沿江客运站被取消码头泊位,一些渡口因此直接被取消。
2006年,洛溪渡口因为洛溪大桥免费通车和全市禁摩而致使乘船人数骤减,最终停航。如今,不少市民在提到洛溪渡口时,仍是悠长的怀念之情。有人感叹,曾几何时,洛溪渡口还是番禺市民“上广州”的主要交通方式。
在历史上,轮渡曾是广州人十分重要的交通工具,在绵细蔓延的珠江支流上,大小渡口不可胜数。
2012年,在番禺土生土长的“80后”阿东意外发现身边的渡口正在快速地消失。他回忆儿时江边过渡的情景,顿感时光飞逝。为了记录尚存的渡口,阿东花了半年的时间,一路独自沿河骑车,访遍番禺区现存的渡口。他将拍到渡口的图片配以文字发上微博,勾起了许多广州人对于渡口的回忆。
当时,阿东在番禺境内沿河寻找的渡口只有30多个,这与早年间渡口兴旺的景象已不可同日而语。
根据1995年《番禺县志》的记载,上世纪80年代末,仅在番禺就有渡口152个,渡船370艘。这其中,有7个渡口日均客流量超过1000人次,洛溪渡口、南浦渡口、北斗渡口等三个大渡口超过3000人次。
在城镇化刚刚起步的上世纪80年代,广州内河渡船数量达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最高峰。此时广州城区范围开始逐渐南扩,市场经济的兴起刺激了城乡之间更多的经济交流,而诸如汽车、地铁等现代化交通工具尚未呈普及之势,延续了传统交通方式的轮渡,承载了广州人穿梭城市水网的交通压力。
根据《广州市统计年鉴》的数据,广州市公共交通轮渡客
C 轮渡观光辟蹊径
面对经营惨淡的现状,多数渡口被迫停摆,不过,也有一些渡口借由特殊的地缘优势,让轮渡由摆渡向观光旅游的功能转变,并从中寻觅到新的商机。
在东乡渡口两岸,分别是广州碧桂园小区和广州鳄鱼公园,而乘坐轮渡,意外成为小区居民前往公园游玩的别样方式。
陈锦标说,如今的乘客主要是碧桂园的居民,他们乘船过江,到鳄鱼公园游玩,再去附近的农家乐吃饭喝茶,晴朗的午后,有人还会坐上渡船观赏江景。“这已是游玩的一部分了。”
偏僻的东乡渡口,还为珠江中放生的佛教信徒提供了便利。
农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放生的信徒特地找到东乡渡口,乘坐陈锦标的渡船去到河中央。僧人在船上诵经,信徒跪拜祈福,最后将鲤鱼、泥鳅放入河中。全程1小时的耗时,陈锦标可以收取100多元的船费。
在更为核心的城市区域,一些传统渡口获得了更为开阔的发展良机。
2012年以来,为缓解中心城区桥梁、隧道交通压力,广州市交委出台了《广州市水上巴士发展规划》,将水上巴士与陆域的公共交通系统形成有效接驳,构建多样化的城市客运交通体系。而穿梭于珠江之上的水巴,也成为游览珠江的热门交通工具。
目前,广州已有26个渡口加入运营水巴的行列,航线已开拓到14条。这其中,老广州人熟悉的天字码头、鱼珠码头、中大码头等传统渡口都位列其中。由鱼珠码头和长洲码头联接的“长洲-鱼珠”航线,延经黄埔军校等旅游景点,2014年的日均客流量达到1.3万人次,成为广州水巴客流最大、最稳定的黄金航线。
除传统渡口之外,新设立的广州塔码头和海心沙码头等极具观光功能的新渡口,也满足了市民游览珠江,欣赏十里花街十里灯的观光期待。2014年,广州水巴的日均客运量约5万人次,节假日达到7.5万人次。
按照《广州市水上巴士发展规划》,到2020年,水巴航线将增加到21条,覆盖范围将拓展至番禺、大学城等区域。观光游览的“新价值”,让一部分古老渡口在现代城市重新焕发往日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