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副其实的东方主战场
南方日报
老兵张正国和胡利东并不相识。
70多年前的一场战争把他们以及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也改变了中国乃至世界的命运。
“那几年,我把这辈子的仗都打完了。”现年98岁的胡利东说。101岁的张正国则感慨:“要是当年打仗死了,也就看不到今天的好日子了。”
从白山黑水到长城内外??
中国打响反法西斯战争第一枪
1931年,孤儿张正国寄住在叔叔家。胡利东在和三个小伙伴一起放牛。
在遥远的欧洲,德国魏玛共和国的经济危机正导致各阶层矛盾不断激化,两年后希特勒上台。
在中国东北,1931年9月18日,日军入侵沈阳,进而占领东三省。
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长王建朗说:“日本点燃了法西斯对外侵略战争的第一场战火,中国人民打响了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一枪。”
从义勇军到抗日联军,东北抗日力量与侵略者进行了14年的斗争,有70位以上的中共将领献出了生命。
1932年,日本在上海挑起事端,淞沪抗战爆发。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发出《第十九路军为日军犯境通电》并率兵抵抗,“虽牺牲至一人一弹,决不退缩,以丧失中华民国军人之人格”。
不久,华北也响起抗日枪声。1933年3月到5月,中国军队在长城一线抗击侵华日军。
1933年,张正国参军。3年后,胡利东入伍。
从卢沟烽火到百团大战??
4年间中国独自反抗日本法西斯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标志着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开始。
两年后,德国闪袭波兰,二战全面爆发。
“中国是最早抗击轴心国侵略的国家。”英国历史学者拉纳·米特在《中国,被遗忘的盟友》一书中写道,“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前的4年里,中国一直孤军奋战,独自反抗日本法西斯的侵略。”
随军驻扎卢沟桥的胡利东记得,当时一个连只有两挺机关枪、20多支步枪——那种“汉阳造”还是晚清时期的武器,“剩下的人全拿着大刀片”。
7月17日,时任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发表谈话:“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9月,由中国共产党倡导、以国共第二次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建立。
胡利东所在队伍经整编成为张自忠的59军。张正国所在的73军去了上海。
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意图3个月内灭亡中国。而淞沪会战就打了3个月。
占领上海后,日军又长驱直入国民政府首都南京,开始长达6周的大屠杀。
此后,日军夹击苏北要塞徐州。
张自忠带领59军到了山东临沂。
“当时天冷,雪过了膝盖。”胡利东说。战斗在望母山一带展开。在他记忆中,中方伤亡很大,地上的雪变成红色。
59军成功拖住了敌人。随后,在距临沂100多公里的台儿庄,战役于3月23日爆发,距德国吞并奥地利刚过去8天。
此役,中国军队伤亡失踪7500余人,歼灭日军1万余人。这是全面抗战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事实上,此前中国军队就已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在长城平型关,八路军115师把日军精锐第5师团第21旅团装入埋伏圈,毙敌千余人,极大鼓舞了中国军民。
1938年的武汉会战可能是胡利东和张正国相距最近的一次。这是一场战场涉及湖北、河南、江西等地的大规模会战,中日都投入了巨大的军力。
胡利东随部队到达河南信阳。他仍没有枪,武器是手榴弹和大刀。“鬼子在城里,我们夜里偷袭。”最初,每个连挑出60人组成敢死队,搭梯子翻过城墙。能回来的队员,有时有一半,有时只有三四个。
张正国在江西九江。他在战斗中中了日军的毒气。“一时间眼睛看不到,说不了话,失去知觉。”
双方伤亡惨重。“人和马的尸体在山上堆满了。死人身上的苍蝇飞起来一大片,太阳都能遮起来。”83岁的当地居民李屏水回忆说。
“日军虽然占领了武汉,有生力量却极大消耗。”中国史学会会长张海鹏说,“武汉会战标志着日军战略进攻阶段的终结。”
1940年,日本为进一步扩大侵略战争,一面推行诱降政策,一面以大规模军事行动和狂轰滥炸逼蒋求和。
“中共领导的百团大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动的,以决死作战的方式遏制了投降的风潮。”作家王树增说。
1940年8月,八路军指挥部动员100多个团对日军发起大规模攻击。百团大战历时3个半月,毙伤日伪军近2.6万人,俘虏日伪军1.8万余人,破坏了交通线。
张海鹏认为,日军在华一半的兵力在正面战场受到牵制,另一半则被牵制在敌后战场。
从全民抗战到国际阵线??
中国战场成为东方主战场
1941年12月7日,日本突袭美国军事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同时,日本侵入东南亚广大地区。
1942年1月1日,英美苏中等26国发表《联合国家宣言》,世界反法西斯阵线最终形成。
在《中国,被遗忘的盟友》中,拉纳·米特说:“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之一就是‘确保中国持续参战’,以此牵制身处中国内陆的大批日军。”
在中国,军民都投入了抗战。
1942年春,盟军形成在中国战区的统一指挥体系,越南、缅甸、泰国也被归于中国战区。在重庆黄山保留有抗战遗址群,这里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远东指挥中心。
中国战场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地位愈显重要。苏、美、英等许多国家的正义人士参加和支持了中国抗日战争。“滇缅公路”“史迪威公路”“驼峰航线”“飞虎队”“中国远征军”等二战史上的重要词汇,折射出中国军队和盟军共同浴血奋战,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的重大贡献。
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谈到,“国际的条件,使得中国在战争中不是孤立的,这一点也是历史上空前的东西”。
从日落芷江到战后秩序??
开亿万世永久之和平
1943年2月,苏联取得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成为二战重要转折点。9月,意大利投降。12月1日,中美英发表《开罗宣言》,明确“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例如东北四省、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华民国。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所攫取之土地,亦务将日本驱逐出境”。
侵略者越来越举步维艰。
1945年4月,德国首都柏林被攻占,希特勒自杀。
“这时,中国军队有了美式装备。”张正国说,“到湘西会战时,我们可以用燃烧弹来烧日本兵。”
1945年4月,湘西会战爆发。日军主要目的是炸毁远东盟军第二大机场芷江机场。
鹰形山的战斗最激烈。翠绿的山坡,打完仗后,“什么都烧光了,一片焦土,到处是白色硫磺弹碎片,还有硝烟味,特别呛。”79岁的当地居民吴盛墉回忆说。
从此,当地百姓再没受日军骚扰。今天,这座山名为“英雄山”。
美国《纽约时报》称,芷江会战胜利佳音,“可视为对日战争转折之暗示”。果然,没多久,日本投降了。
8月15日晚,吴盛墉看到有士兵用机枪打信号弹,“放了个把小时,我知道肯定打了大胜仗。后来听说是日本投降了”。
后来不知是谁在芷江东城门贴了一副对联:“庆五千年未有之胜利,开亿万世永久之和平。”
受降仪式于8月21日在芷江县城东的七里桥举行。89岁的老兵刘道民记得,“从机场到驻地的200米路两侧站满了人”。日方投降代表下飞机后,上了插有白旗的吉普车。
战后,中国成为联合国5个常任理事国之一。
接着,中国历经巨变,发展迅速。
2008年,在北京——全面抗战开始的地方,中国第一次举办了奥运会。
2010年,在上海——中国军队两次和日军苦斗的战场,中国首次举办了世博会。
这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张正国的儿子常给他讲些国家大事。胡利东则总念叨和自己一起参军的3个放牛娃。他们中有两个在抗战中牺牲了。
胡利东眼圈红了。“我老了,走不动了,要是能走动肯定想看看,再去张自忠司令的纪念堂拜祭,跟他们也说说这些年的事儿。”
新华社记者 白旭 明星 牟旭
●日本投降前夕,在中国战场兵力为186万人,占其海外总兵力的50%以上;
●中国军队毙伤俘日军150余万人;
●中国军民伤亡3500万人以上,其中军队伤亡380余万人,占各国伤亡人数总和的三分之一;
●按1937年比价,中国官方财产损失和战争消耗达1000多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5000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