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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稻米”的长白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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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南地北相聚,他们为何如此痴迷《盗墓笔记》?来源:新文化报 - 新文化网

90后女生是“稻米”的主力军。活动中,容卿(前排右二)与其他稻米在一起 本版图片 新文化记者 史磊 摄

东河(右一)与活动的组织者云潸(左一)

景区管委会为稻米们准备了专用候车区

A05版

■新文化记者 李季

写在前面

今年的这个秋天,一个只存在于二次

元世界的人物和桥段,成为中国万千青少年拥趸的集体信仰。“饮冰十年,难凉热血”的英雄主义情怀,“十年之约,静候灵归”的现实世界情愫,都在8月17日这一天,在长白山水间,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一部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一处玄幻的情节伏笔,竟魔法般地逆袭了现实世界。主角,不是藏于书中的所谓“终极秘密”,也并非隐于“青铜门”里被千呼万唤的“小哥”张起灵,而是为《盗墓笔记》如痴如狂的百万粉丝,是从天南海北同赴长白山的万千“稻米”,是被3D幻境和舞台剧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稻米”容卿。

8月15日到17日,新文化记者陪伴“稻米”容卿共赴长白山,听容卿和小伙伴们的稻米故事,探寻他们内心深处那个专属《盗笔》的敏感地带。

容卿工作5年来第一次请假,23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梦想说走就走。

“来,接他回家!”舞台上,“吴邪”短短的一句话,低沉且有力,剧场沸腾着,身在其中的容卿安静地坐着,盯着舞台3D幕上打出的青铜门,那扇神秘的、多年来让她魂牵梦绕的青铜门。

门,缓缓分开,那个她永远不会谋面、却那般活生生地存于心底的“黑色连帽衫”一步一步从大门里走出来!剧场里的哭喊声混作一团,容卿依然安静地坐着,却已经泪流满面。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面颊,狠狠地擦拭被泪水遮蔽的眼睛。再抬起头时,“黑色连帽衫”就站在那里,身后背着那把“黑金古刀”,面庞冷峻如水。

没错,就是这个久违的人,久违的情境。这情境,在容卿心里演绎过无数次。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一部话剧,但“结局就该如此!”她笃定,两天之后,8月17日,“吴邪”会到青铜门前接“小哥”回家,而她将在那一天登上长白山,寻找“云顶天宫”和“青铜门”,和小伙伴们一起,等候他们的王者“归来”。

从“宅女”到“稻米”

容卿追《盗笔》差不多5年,白天在办公室里,撂下客户的电话,便一头扎在小说里

初见容卿是在8月15日清晨,她从北京坐了一夜火车来到长春。看到我时,容卿圆圆的娃娃脸上绽开微笑,“李哥!”很萌的声音跟我打了招呼。她是带着妹妹来的,不过看上去,容卿反倒更像小一点。

我们前往黄河路客运站,结果15日、16日去二道白河的汽车票在窗口停售,售票员说,因为《盗墓笔记》(简称《盗笔》)的十年之约,最早要17号上午才有票,这显然不行。

容卿焦急无措。一个揽活的中年女人给了我们一个电话,她说,这些天线路火爆,她承诺会留下6张车票,让我们次日早上赶来坐车。不过最终,我们没坐这班加车,而是搭乘了16日早上新文化报社前往二道白河的顺风车,我们把车票留给了随后赶来的天津稻米们。

容卿姓汪,“容卿”是她在稻米QQ群里的名字,他们称为“圈名”。每个人都以圈名互称,这是稻米们享受的交流方式。

容卿老家在安徽一个小镇,2009年,一家四口和镇上几十人来到北京,投奔在六环外开家具厂的老乡,如今工作5年多了。容卿在厂办公室接单发货,月薪4000多元。妹妹婷婷在一家典当行做柜台服务员,值钱的物件搭眼便认得个七七八八,收入和业绩挂钩。

姐妹俩在北京天通苑合租一间房,月租金两千多,不算贵,父母住在工厂宿舍里,没什么开销。容卿每月的工资除了房租,要攒下一部分钱,过年时孝敬老人,剩下的钱足够自己花。容卿不太喜欢逛商场,因为“要花钱”。每天步行40分钟来回上下班,喜欢宅在家里,看网络小说,看动漫。

容卿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卡通人物,叫我妻由乃的日本女孩,来自《未来日记》,为了迎合靓丽花俏的“由乃”,容卿把字体颜色设置为并不容易辨识的黄色;最喜欢的衣服是《全职高手》外套9号,最开心的是在街上遇到同样外套的年轻人。最喜欢《盗笔》里的小花,因为他的“真实、勇敢、担当”,她喜欢叫他“花爷”,还故意把“花”的音拖长,听上去有点傲娇。

容卿少言寡语,谈到兴起时,会有偶尔的张扬,也很有方寸。只是后来,8月17日这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容卿。

容卿追《盗笔》差不多5年,白天在办公室里,撂下客户的电话,便一头扎在小说里,午饭嚼着饼干看,睡前躺在被窝里看。《盗笔》算是她的启蒙网络小说。没上大学,但容卿对于读书有喜好,特别是小说,《茶花女》、《简·爱》那些名著她都看过,却没有一部作品让她如《盗笔》这般痴迷,因为有了《盗笔》,她的生活里有了动漫,喜欢漫展,喜欢COSPLAY,喜欢扮成“花爷”。

两个月前,容卿看到了《盗墓笔记》话剧的演出公告,毫不犹豫拍下了两张长春专场的贵宾票,每张680元。“这可是限量版的!”容卿得意地说。

这次出行行程安排得很满,14号出发,15号一早到长春,下午看话剧,16号一早奔二道白河,17号上长白山接“小哥”,18号早上从安图坐火车回北京。火车票是一个月前订好的,在二道白河的酒店订晚了一些,提前半个月才勉强订到一家,价格还涨了一倍。此番出行开 销不小,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妹妹心疼姐姐,负责外出后的共同开销。

15号下午,东方大剧院的这场话剧开启容卿的寻梦之旅。话剧3个多小时,容卿还是觉得“太短了。”我问她,“泪流满面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有些害羞地说,“就是那个样子,小哥从那扇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和我梦想的情境丝毫不差。”接着又强调,“对,就是这个样子”。

初逢已然似故交

容卿和东河一路上相谈甚欢,谈《盗笔》,谈动漫,谈小哥,谈“云顶天宫”

16日上午,在奔赴二道白河的车上,容卿告诉我,她是这次“万人签名、长白之约”活动北京方面的代表,临行前,北京的小伙伴们在横幅上签名留言,不少人托付她,要亲手把给小哥的文字留在长白山脚下。容卿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责任很大。

说着话,容卿手机上响起QQ留言提醒,“我在新文化报社的车上赶赴二道白河”,是万人签名活动的组织者之一东河。“我也在。东河,你坐哪里?”容卿回复。其实,他俩就坐在一起,两个人哈哈大笑着互相问候。

东河来自山西忻州,平头、瓜子脸,高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度数不小。再过一天,8月17日,小哥出关的日子就是他18岁的生日!QQ群里全部是小伙伴们的祝福。

因为忻州到太原的火车晚点,东河是在火车上站了一夜赶到长春的。

东河喜欢郭沫若、徐志摩,读过《山海经》,也喜欢看《鬼吹灯》,东河说他喜欢文字,喜欢在文字里感受生活和成长,他喜欢韩寒,也喜欢郭敬明,“他们都是在我这个年纪展现了与同龄人不同的才华”。他最喜欢的《盗笔》人物是小哥和潘子,“因为现实中自己并不能像小哥一样保护自己所爱之人,所以追随小哥。因为不能随时都站出来保护兄弟,所以追随潘子。”东河看起来阳光、勇敢、执着,我们很快互加为QQ好友,然而我在他QQ空间的日志里看到的,是中考、是自己的选择与父母的期待之间难以平衡的烦恼。

容卿和东河一路上相谈甚欢,谈《盗笔》,谈动漫,谈小哥,谈“云顶天宫”,虽初识,却如故交。

到达二道白河已经是16日下午3点钟。翠湖公园的长亭上,各地赶来的稻米代表聚在一起。

容卿很开心看到这么多小伙伴,女生占了大多数,男生寥寥几人。大家一一介绍自己,这些小伙伴们大都是95后,容卿的年龄在这个群体里,竟然变成一种距离。

“大家好,我是阿纯,来自黑龙江,我94年的,年纪比较大,大家别嫌弃我。”一个女孩爽朗地说。

容卿突然高声说道,“我是92年的,谁能比我老?”一句话,大家笑作一团。

聚会在欢声笑语中进行了两个小时,容卿多半时间在默默倾听,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傍晚6点,聚会结束,小伙伴们相约在镇上逛逛。“817十年之约”成为小镇唯一的主题,天福街上专门为稻米们设计了主题活动,搜集与《盗墓笔记》有关的地点印章。“集齐18个印章,接小哥回家”。当地的营销摸准了稻米们的脉门。

我问容卿是不是也要去凑凑热闹,她说要先找到旅店。订好的旅店在镇东边的未开发区域,是一处农家乐,出租车绕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找到地方。旅店房间不大,潮气很大,每天260元。她俩的房间还算干净,安顿下来,已是晚上8点,容卿有点失落,早知道这样,她该更早些订一家好一点的酒店,哪怕多花点钱。她决定和妹妹早点休息,第二天还要早起。

“黑色连帽衫”是焦点

“黑色连帽衫”碰到一起,不会对话,相视一笑,摆上Pose,共同享受稻米们的快闪和惊叫

与容卿道别后,我来到小镇上最繁华的天福街,华灯亮彩,人流不息,到处是穿着稻米服装的少男少女。

“十年之约,静候灵归”,在街口的两块密密麻麻爬满文字的签名墙上,在稻米们的T恤上,在每个稻米的内心深处。

“黑色连帽衫”像是坐标,在哪里出现,哪里就是焦点,有趣的是,整条街上,十几个“黑色连帽衫”无不被少女们围观拍照。“小哥”张起灵的标志性装扮,在这里成为男孩子们的特效工具,帽子遮住半张脸,身后背着一把“黑金古刀”,就可以尽情享受千呼万拥的明星感觉。

王思杰,圈名受爷,是当地人,在他18年的成长记忆中,自己只是小镇上的普通孩子,不被人关注,也不被人遗忘,日子就是一天一天地太阳升起又落下。对于《盗墓笔记》,王思杰当然看过,也很是喜欢,但自己是不是稻米,他也不确定。他觉得自己恐怕不会为一场书中之约远赴千里,可现实是,这场狂欢就在家门口,他怎能缺席?更何况,他能如此轻松地让自己成为天福街上的焦点之一,这种感觉,两个字,完美!

整条街上的“黑色连帽衫”并不各自固定在某个位置,有从云南、贵阳来的“小哥”,也有从杭州来的“小哥”,王思杰是长白山脚下的“小哥”,“黑色连帽衫”碰到一起,不会对话,相视一笑,摆上Pose,共同享受稻米们的快闪和惊叫。

天福街上的大小商铺门口,一半是排着长队等待盖章的稻米,为了一个印章等上一个小时也乐此不疲。无章可盖的商铺前门可罗雀。

“今天我要疯一下,再不疯,我们就老了!”我身边一个女生呐喊着,是我们团队的成员,来自湖北,圈名叫醒焰,她身边有园子、云冉冉、子衿,还有阿纯,后来听说,几个女孩真的玩到很晚,集齐了所有印章,还吃了顿烧烤。

天池边的呼唤

容卿突然从队伍里站出来,大喊了一句,“小伙伴们,2025!我们约不约?!”

8月17日7点钟,开往长白山景区的6辆中巴车准时出发。

就在这天凌晨,2015年8月17日,十年之约最后一天的凌晨,南派三叔更新了微博。

他朝我笑了笑,我提起包:“走吧”。我们只是,好久不见。在万千稻米准备上山迎接小哥回家的时候,作者已经让十年之约有了结局,“青铜门”里的“隐者”已经“离开”了长白山。这让稻米们有些措手不及,有些失落,却没有失望。

“三叔的微博更新得早了一点,但我们还是要接小哥回家。”容卿对我说,“小说里的小哥跟吴邪回家了,但我们每个人心里面都还有一个小哥,他在这等我们接他回家。”

9点30分,稻米团队到达长白山主峰下,等待上山的队伍排起长龙。主峰上不时传来呐喊,“小哥,我们接你回家!”“十年之约,静待灵归!”容卿打湿了双眼,仰望主峰上的人群。我问,“怎么了?”她摇摇头,没有作答。

10点钟,我和稻米团队登上主峰。这天的天气格外给力,天池清澈如镜,没有一丝雾气,水面安静如画,白云青山倒映其中,美不胜收。

容卿和小伙伴们却对美景全然不顾,手拉着手,背对着天池,向长白群山高呼了三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这是上山途中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南派三叔微博上最后的一句留言。

我身旁的容卿,紧闭双眼,泪珠从眼角滑落,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喊,而后如释重负。站了片刻,容卿长长舒了口气,擦拭了双眼,发现我正在看着她,会意一笑,没等我开口,转身看了一眼天池,便和小伙伴们匆匆走下主峰。

20分钟后,在景区公交乘换点,容卿突然从队伍里站出来,大声喊了一句,“小伙伴们,2025!我们约不约?!”真让人惊讶,没成想到她竟会有如此自我的爆发。“约!”众口同声的回答让团队再度喧嚣起来。容卿骄傲地回到队伍里,眼睛里跳动的是巨大的满足和感动。

17日晚5点,美人松广场,容卿和伙伴们唱起《盗笔》的歌曲,相互告别。

容卿说她要去天福街集印章,约上河南来的两个伙伴,大娃和锦瑟。17岁的大娃学美术的,他说长白山之行后,他要把“盗笔”画成漫画,作为这段青春的回忆。锦瑟今年才14岁,考上了郑州最好的初中,按照约定,母亲陪她来到长白山,“十年后,我24岁,还会来长白山,赴我和小哥的下一个十年之约!”

“容卿呢?”我问,“十年后,你还会为此赴约吗?”容卿不假思索,认真地看着我,“会!当然会!十年后如果我有了小孩,我会带着他来这里,给他讲小哥的故事,讲我当年的青春梦想。青春会褪色,但不应该被遗忘!”

他们为何迷《盗笔》?

容卿:被人物情感和命运俘虏

我问容卿为什么迷《盗笔》,她说一开始是因为玄幻的盗墓情节,后来被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情感和命运俘虏了。

醒焰:“我心里最伟大的力量”

“有一句话叫做,有一种信仰叫张起灵。你能理解吗?”醒焰这样问我,我一时语塞,“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长白山的吗?”醒焰告诉我说,去年的中考,父母给她提出的条件是,只有考上最好的高中,才允许她到长白山。就是为了这一天来见“小哥”,她刻苦学习,考上了父母期待的高中。“再过两年,我就要高考,小哥永远是我心里最伟大的力量!”

东河:“有什么比饮冰十年更孤独?”

“当你感到孤独的时候,你会想到,有什么比饮冰十年更孤独?当你对生活失望的时候,你会想到,你内心深处有一个穿着黑衣连帽衫的王者,你就会充满力量;当你因为人情冷暖感到心寒的时候,你会想到瓶邪王道,你还会相信真诚!”东河说。

“我们喜欢二次元的简单、真诚、自由,在三次元世界里,为何不能这样生活?”云潸说。

在东河的空间日志里一篇文章说,“就这么没有选择地走在一条没有选择的道路上,我没有选择地选择了成长。”

东河,以及如他这般年少轻狂的伙伴们,在没有选择的路上,依旧勇敢地追求梦想,赴理想之约。这或许正是长白之行之于这些年轻人的意义所在。

本版漫画 孙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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