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粉色皮鞋补色,也是有讲究的
新闻晨报
□星期日周刊记者 李欣欣 摄影报道
一双深灰色的系带皮鞋,鞋带被翻飞的手指麻利地解下,修鞋用的热熔胶枪在一个鞋带眼里“叮”地一打,写有数字“723”的一片小白布就被绑在了鞋上。在这间略显局促的小店里,无论是摊头上百把块买来的鞋,还是奢侈品店里上万元的名牌鞋,都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各自“认领”一个号码。除了擦洗、修补鞋子时所用的药水和材料售价不同,每一双鞋都被一丝不苟地对待。在这里,它们没有“身份”的差别。
这些鞋子,有的来自小店附近,有的是鞋主人从浦江镇、五角场等地方乘地铁或公交送来的,还有的是裹在快递包里寄来的。店里的一些老顾客即使去了贵阳等外地城市做生意,依然会隔几个月把脏了、坏了的鞋快递过来,师傅洗好、修好后,再按包裹上的地址寄回去。
修鞋不难,但鞋跟能不能钉得好看,补色能不能美观、自然,都有讲究。就拿给粉色皮鞋补色来说吧,这颜色要用红、紫、白、蓝四种颜色调出来,药水不同或者皮鞋的材质不同,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
我们所身处的城市变化这样快,连呼吸都透着急躁与焦虑,那些心平气和的手艺人是如何在浮躁的环境与人心之间找到平衡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本期服务上海30年,拜访修鞋匠许成尧。
为了学上色,专门乘火车到北京去
天气随着1月的风愈发冷了。早上8点,岳州路、公平路像被掀开了盖子的蒸笼,喧闹得让这冬天的寒凉也不得不退缩了几分。在街头各种嘈杂的声音里,路口的这间小店,卷帘门“哗啦啦”打开了。这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店,如果不是有心想找擦鞋、修鞋的地方,你一定不会注意到它。
这间小店位于一所高层小区的临街商铺中,不远处就是虹镇老街,那里曾经是上海中心城区最大的棚户区。这一片区域的面貌有个特点:当你随手拿起相机“喀嚓”一下,镜头里,常会同时容纳进装有大玻璃飘窗的高楼,以及低矮陈旧甚至破败的两三层楼老房子,它们在同一个画面里默契地搭建出奇特的构图。
卷帘门刚拉开一会,就有客人上门了。这个时间,通常都是出门前发现鞋子坏掉的上班族。套着一副灰蓝色长袖套和一件蓝色围裙的师傅从店里走出来,接过客人手上的鞋子,讲好修鞋的价格、取货时间,转身便小心地给鞋系上写有号码的标签。
师傅叫许成尧,江苏启东人,当年还是20岁出头的小伙子时,就到上海摆摊修鞋了。倏忽一下,三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个子不算高,长得比较敦实,圆圆的脸上戴着淡金色的半框眼镜,笑起来一侧的酒窝很深,额头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皱纹,黑色短发里搀杂着些许白发,那形象酷似漫画中的修鞋匠。
小店的招牌很简单,亮黄的底色上写着“擦鞋修鞋”四个大字,往店里走,空间有些拥挤,左侧放着美容修鞋机、工作台和一张小办公桌,修鞋机旁摆着铁蹬、缝线机,还有锤子、剪刀等工具。铁蹬和缝线机跟着许成尧三十多年了,是他从老家来上海摆摊时就置好的工具。如今铁蹬还时常派上用偿,缝线机很少用了,上面蒙了一层灰,但这样的老物件,是怎么都舍不得丢弃的。
另一侧是一整面木制的鞋架,上百双处理好的鞋依次排列在上面。还有近百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整齐地堆放着,罐子上标着各种色膏、胶水的名字。上方的横杆上,挂着几件皮衣、几个品牌包,四只小型鞋架被推到店门口,以便将小店中间的过道腾出来。
这些等待被清洗、修补的鞋,当初买来的价格高低不一,从上百元到数千元不等,甚至连上万元的鞋也不少见,有的是皮面有创伤需要修复,有的则是掉了色想来补色。许成尧说,店里大多是老顾客,来了一次以后,第二次还会把鞋送来。小店办公桌上,放着十多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写着上千名老顾客的修鞋记录。
有客人来,他总是笑容和蔼地迎上去,客人离开的时候,他也会点点头,笑着说一声“再会啊”。没有过分的热情,就好像是邻家阿爸那般,用轻松自然的口吻招呼你。“要换什么样的底,我拿出来,你自己来选,看看哪种喜欢。三天后来拿吧,这两天太忙了,做好还要晾干呢。”
白天不时有人来补鞋面、钉鞋跟,拿着修好的鞋,总要不放心地问上一句,“钉好了,还会掉吗?”“放心吧,要是掉下来,你永远可以来找我,一分钱不要帮你换好。”面对顾客的疑问,许成尧的回答里满是自信。“修了这么多年的鞋,回来返工的,太少太少了。”
星期日周刊记者(以下简称星期日):提到修鞋,人们普遍的印象是入行门槛低,比如缝线、补鞋底这些手艺,好像并不难,是这样吗?
许成尧:的确不难,但做出来是不是美观,就很难讲了,这要看每个师傅的想法和耐心。比方说最简单的钉鞋跟,能不能钉得好看、自然,边缘是否光滑,材料是不是好,衔合处顺不顺,这些都有讲究,看每个师傅有多少意愿、做到哪种程度吧。
星期日:最难的是什么?
许成尧:所有的活里,最难的是补色。你想啊,每一双鞋子的颜色都不同,要用几种色膏调出跟鞋子一模一样的颜色,挺不容易的。有时候为了一双鞋,光调色这一道步骤就要花上几个小时,有的颜色甚至要调一天。比如这双粉红色的鞋子,用红、紫、白、蓝四种颜色调出来; 那双棕色的,要棕、白、黑、黄、紫五种颜色。不是说倒在一起搅拌下就行,必须反复做实验,尝试各种颜色的比例。
颜色调好后,怎么把色上得美观、自然,也是有讲究的。同一种颜色,药水不同或者皮鞋的材质不同,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里面的奥妙很多的。一双鞋子拿给不同的师傅上色,效果也不一样。
星期日:效果不一样是指什么?能具体说说吗?
许成尧(指着一双粉红色的平跟皮鞋):拿这双鞋来说,它的鞋尖、鞋两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掉色,还有一些地方的皮也磨得厉害,粗的毛孔露出来,就会有一点暗。这种情况下,如果新颜色补得太厚,显得很光亮,那么没补的地方就会显得更暗,整体看上去就不自然了;但如果新颜色补得薄,又不能充分覆盖调色的地方,也不好看,这是经验。颜色弄好后,还要上油、加“手感”,不仅看上去要好看,摸上去也要舒服。最后要加固定剂,晾干后,才算做好了。给一双鞋子上色,半天时间能弄好算是快的。
许成尧手中拿着的这双粉红色平跟皮鞋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这样的一双皮鞋,如果随手放在路边,恐怕难得有人注意。但许成尧说,一看材料就知道是双好鞋,听客人讲,把它从商店买回去花了好几千块。
一个白色的小瓷碗从里屋端出,里面装着许成尧前一天晚上调好的粉色膏。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棍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觉得稍许稠了些,又加了一种白色的“树脂”稀释,觉得满意了,才将上色机充好电,倒入调好的色膏。
接下来是用上色机给皮鞋喷色、用吹风机吹干,然后再喷色、吹干……反反复复好多次。
许成尧说,以前为了学上色,还专门乘火车到北京去,住在12个人合租的地下室旅馆里,整整学了两个月。这些年他一边做生意,一边关注着行业里新的动态和信息。就在去年10月份,他还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参加了关于“皮鞋美容”的交流会,了解新的技术和药水。
聊天的时候,许成尧脸上总有淡淡的笑容。干活的时候呢,眼神中只留下认真与专注。哪怕有一个很细小的地方上色薄了些,他也会看得仔细,然后打开上色机再加工。
大约1个半小时后,这双皮鞋终于完成了。许成尧将鞋子整齐地摆在门口的鞋架上晾干,回到里屋洗手。流水是不舍得用的,两只大大的圆脸盆,一个洗头遍,另一个洗二遍。
每一只自己补过的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1月末,又是一个工作日,阳光稀稀疏疏地洒下来,跟进来的是忽起忽落的冷风。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客人不多,许成尧可以更加定心地安排手中的活了。他总会同时处理五六双鞋子,比如利用这一双鞋上好色晾干的空档,取另一双鞋子来上油或补鞋底。
一位穿着深灰色休闲衫的老人走进店来,勾起脚用手指着鞋底问:“两只脚的鞋跟都有点磨掉了,修一下要多少钱?”许成尧弯下腰看了一眼:“你这个鞋的鞋跟是空心的,不结实,用的橡胶也不好,容易漏水。”
“补一下要多少钱?”
“两只脚都补,20块。”
“休闲衫”惊讶地说:“要20元啊?太贵了。”刚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又坐下来了,“算了,补吧补吧”。
许成尧接过鞋,戴上眼镜,仔细在机器上磨平鞋跟,然后用胶水把新的“补丁”皮粘上去,等晾干后,再到机器上把“补丁”多余的部分磨得光滑圆润。一二十分钟后,两双鞋的跟终于结实牢固了。
“粘合处怎么还有一点毛躁不平?”“休闲衫”问。“那个是磨掉的地方,没办法再修复平整了,要是再往里磨平,哪怕一点点,鞋底就会穿了,里面是空的啊。”
“休闲衫”把补好跟的鞋子往脚上套,一边很慢地系上鞋带,一边盯着鞋子左看右看,忽然抬头问:“你怎么把我的鞋尖给磨损了?”
许成尧毫无准备地一惊,有些愣住了,随后脸上微微泛起红色,生了气:“你这个老人家,是你自己不小心踢到硬的东西了啊。”“本来是好好的。”“休闲衫”自知理亏,低声说。
“那你自己把鞋拿到机器上去碰一下试试看,会不会磨成前面这个样子?”许成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让我帮你胶一下,就可以了啊。”
见“休闲衫”不再纠缠,许成尧有意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把声音放得平缓了,帮他粘好鞋,接过钱后,客气地送走了对方。
客人走后,许成尧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即投入工作,而是取下眼镜,坐在凳上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一会,脸上因愠怒涨出的红光才慢慢消退下去。
星期日:开门做生意,遇到这样的情况好像有些难免?
许成尧:遇到不讲理的客人,真的是很生气,如果你好好说,“师傅,对不起,这里坏了帮我胶一下”,我愿意帮你弄的。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家,常常来我这里擦鞋,一点破的地方要我帮他们胶下,这一点事,另外收钱做什么呢?但你要来讹我,我心里就不服气了。
以前附近的里弄有个老阿姨,大家经常碰面的。有次她拿来一双鞋叫我帮她清洗,我一看,鞋面上的漆磨掉了,不太好洗,但心里又想,到底是邻居,就帮她洗吧。结果她来取鞋的时候一看,“哎哟喂,被你洗坏了”,然后叫我赔她,我跟她讲,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说,那我生意做得下去吗?何况如果真洗坏了,我肯定会赶紧补好,不会给你看出来的呀。最后没法子,帮她补好了,一分钱没收,对方还不高兴。我跟她讲,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碰到这种事,心里真的有怨气。那个时候就想,下辈子不要做这个了。
还有来补鞋底的客人呢,本来补的是左脚,鞋子拿回去后,过了几天,他拿着右脚的鞋子来找我,讲我补的鞋子坏掉了。他可能以为我不记得,但每一只自己补过的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很多年前了,后来我自己想了个主意,只要是拿一只鞋来补的,我就在鞋面里写下当天的日期。要是对方拿着另一只鞋来找我,我也有证据了,当场拆开来给他看。
星期日:做得辛苦,还要受气,但你做了一辈子,就没想过换其他的行当吗?
许成尧:怎么讲呢?毕竟还是好人多。做生意要真心,我真心对人家,总会有回头客,生意总能做得下去的。刚才有个老人家,年纪比我还要大,家里房子拆迁后搬到浦江镇去了。他每次来都要乘地铁八号线换四号线,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到我这里来修鞋。做生意,大家相互理解才好啊。
以前我带过好几个徒弟,学手艺的时候都是小伙子,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会常给我打电话,每个人都仍旧在做修鞋匠,没有转行去做别的事情。我总是跟他们说,要做一行爱一行,好好做,坚持做,不会发财,但饭总归有得吃的。要是做一行丢一行,不行的。
星期日:你有成就感吗?
许成尧(腼腆地笑了笑):看到每一个人高高兴兴拿着鞋子回去,心里当然是高兴的,觉得这桩事情就做好了。
每天送来的鞋那么多,没几双质量是真正好的
转眼到了周末,这天午后,许成尧搁下筷子就开始干活了。由于前一天去松江看望正在住院的亲戚,地铁下来还要转公交,辗转回到家,已是晚上10点。忙到半夜12点多,第二天店里的活仍有些来不及做。
爱人龚阿姨在里屋收拾碗筷,流水声和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很快被修鞋机的轰隆声淹没。
小店就对着岳州路、公平路路口,此刻的岳州路安静缓慢下来。这条街不算宽,除了承载着行人、车辆的通行外,这里还是附近小店、里弄居民的“公共阳台”。街边的梧桐树干上一圈又一圈缠绕着结实的绳子,厚厚的被子、床单、枕套依次排开。天气晴好的时候,晒被子是要“排队”的,你家上午晒出的被子刚刚收回去,另一家的女人早已捧着被子在不远处等着了。站在一起拍打被子的时候,那绳下谈笑寒暄的声音一点一点被风吹淡。
对于龚阿姨来说,这条街也是生活空间的一部分。店里很局促,衣被要晾晒都得拿到外面去,旁边小小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一大串老家朋友稍来的香肠,仿佛在提醒着,快过年了。
周边的居民和做小生意的,许多也是认识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彼此并不知道名字。关系好些的,偶尔进店里借个擦鞋布用用。这会儿,在附近店里上班的一位老阿姨在快餐店里吃好饭,顺便兜到小店门口,笑着跟龚阿姨打招呼。附近另一家店里的老板娘也晃过来,带了一只长靴,到店里借了针,一边缝一边和龚阿姨聊天。
只要不下雨,龚阿姨喜欢搬一张矮凳,坐在门口的阳光里,一针一针地给开口的鞋子缝线。有时候她会停下手中的活,望着街角的某一处出神。她以前在老家的服装厂上班,结婚后跟着丈夫来上海做生意。这座城市,她和丈夫一起生活了数十年,一起为这里的人们清洗、修补了无数双鞋,从青春到暮年的荏苒岁月全部交付出去。但无论待得多么久长,依然是过年一定要离开的地方。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和这座大城市到底有多少联系,那么多绵长的日子,究竟能堆叠出几分归属感。
第一次坐船来上海的情景,许成尧依然记得分明。一床棉被、一袋衣服,就是全部的行李了。
来上海之前,他已经在启东的工厂里做了几年皮鞋。师傅教得用心,流水线上每一个环节都学过、做过。后来听朋友说,上海那边钱更好赚些,就比如做鞋子,鞋面上缝一圈线,老家只赚两毛钱,在上海可以拿五毛钱。带着行李和对更好生活的期盼,他和五六个老乡一起来上海闯荡。
最开始没有找到厂里的工作,就在安顺路一带的弄堂口摆摊修鞋。那时候补鞋的工具是锤子和钉子,把鞋子反过来套在脚撑上,用铁皮来钉跟。几年后,经老乡介绍,许成尧进了浙江老板办的鞋厂。“那时候的人做生意很真心,每一双鞋子在流水线上做出来,都检查得很严格,不过关的立即返工。做的鞋底都是实的,用线一针一针缝起来。不像现在的鞋子,多是用胶水粘的,下面的线呢,只是做做样子的装饰品,鞋底的材质呢,许多都是空心橡胶。同样一块材料,实心鞋只好做三双,做成空心的,就多出一双来了,质量哪里会好?”许成尧指着鞋架上密密麻麻的鞋,“每天送来的鞋那么多,除了一些价格要几千块上万块的,没几双质量是真正好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厂里的效益渐渐不太好了,许成尧和几个老乡一合计,决定出来自己做生意,找了一家小店做皮鞋卖。他不想用次的材料,手工活又做得精巧细致,价格自然不低。一开始还有一些年纪大的上海人来订做皮鞋,指定要“喜喜底”(注:一种较硬实的皮鞋底,橡胶制成,“喜喜”是商标名)的。后来渐渐地生意不好做了。“那个时候便宜仿冒的皮鞋出来不少,我们说自己的鞋子质量好,人家不相信。卖便宜了要亏死,卖贵些又没人要。”
皮鞋不好卖,许成尧决定还是捡起自己初来上海的老本行——修鞋。他租了一间门面,专门修鞋擦鞋。有着做鞋的底子,许成尧很了解鞋,对各种问题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比如补跟的时候,他会注意颜色的搭配,“美观、自然”是他常挂在嘴上的词。
手艺好,生意是不愁的,门面却常让许成尧烦恼。以前在长宁路的弄堂边租房子,开了几年,后来房子要拆迁了,只得搬走。如今的门面因为合同关系,过年后又有可能会暂时关一个半月再重开。“我们肯定不想关店,但如果真的得暂时关闭一段时间,过好年回上海,就在旁边邻居的店门口设个临时的点,人坐在那里,支个‘修鞋擦鞋'的牌子,生意还照做。”许成尧很坚定,“现在比较困难的事情,就是这段时间店里的大机器没地方放,要想办法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但条件再难也要坚持,店里那么多老顾客,过完年后要是找不到我们怎么办?你做生意,要先做人,做不好人,哪里做得成生意呢?”
星期日:来上海这么多年,有家的感觉吗?
许成尧:怎么说呢?习惯在外面了,而且现在老家过来很方便,快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哪里都是家,就是有时候会想念在老家的父母。
星期日:想到家乡,记忆最深的是什么?
许成尧: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条河浜,河水很深,两旁种着很高大的榆树。我放学后瞒着父母悄悄去游泳,一开始不敢下水,学着大孩子把粗绳子绑在桥墩之间,扯着绳子在水里扑腾,灌了好多水。后来学会了游泳,就和十几个小伙伴一起下水游泳、赶鸭子。水里看到的景色和岸上很不一样,两边翠绿色的榆树不断往后退,中间是蓝的天,白的云,眼睛里特别舒服。等我大一些的时候,河就被填掉了,想想真可惜,那么好的生态环境。
星期日:马上要过年了,还是要回家去的吧?
许成尧:那肯定的,过年回去一个礼拜,然后再过来。到年底了,现在小偷也多了。就在两天前,晚上天黑的时候,有个人站在店门口好一会,悄悄拿起一双鞋子。我们喊他,那个人放下鞋就跑了。客人那么贵的鞋子,放在我们这里,万一真的弄丢了,我们怎么办?哪里赔得起?做事情的时候,眼睛还要时刻管着门口,出门在外,就得多个心眼啊。
(原标题:给粉色皮鞋补色,也是有讲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