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信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南方日报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现代社会,诚信对每个人来讲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对于一个企业、一个单位,更是安身立命的基本理念和行事准则。
近日,由广东省文明办、南方日报社联合主办的“中国经典·对话中国精神”系列讲座第四期讲座上,深圳大学教授王立新主讲《论语》,并与20余名来自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的学子对话交流。南方网全程录播。
南方日报记者
辛均庆 陈枫
实习生 王一淇
■嘉宾简介
王立新,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湖湘文化研究会顾问,武汉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兼职教授。长期研究儒学,著有《圣者凡心》、《天地大儒王船山》、《胡宏》等书。
孔子一生不帮恶人做坏事,这也叫“不惑”
孔子回顾自己的人生时,讲过一段很有名的话,“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般解释是孔子十五岁立志向学。我的理解是孔子立下了一个宏图远志,然后努力向学。他在学习的过程中慢慢知道中国之所以叫中国,贵族之所以叫贵族,不仅仅是拥有实际的权力、地位和身份,更重要的是精神指向和精神内涵,于是他早年立下的志向在学习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明朗,使命感也越来越强。
“三十而立”,孔子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饱学之士、有德之士,受到人家的尊重,有很多学生跟随他了。从十五岁到三十岁,这十五年非常重要,而后每十年人生境界有一个巨大的长进、跳跃。
孔子真正的“不惑”之年大概在46岁左右。当时孔子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展示自己的才能,把自己的所学所能贡献给自己的父母之邦鲁国,贡献给他心目中的天下。但由于阳虎主持着季氏的家政,而季氏又是控制鲁国国君的一个大贵族。孔子认为,帮着恶人做坏事的话,坚决不能出来,尽管才能可以得到发挥、社会声誉雀起,那也不能做,这也叫“不惑”。在孔子看来,“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孔子的“知天命”至少有三层含义,一是他知道了天赋予他的使命,这个使命包括恢复周礼、彰扬人文精神,让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到有秩序、和谐共处的美好境界,让善的光芒普照现世和未来;二是知道自己客观生命的限制和主观天资的限制;三是时光一晃就五十岁了,知道生命的能量已经不是很多了,提示自己要珍惜时间,加紧努力。
孔子51岁开始周游列国,想施展自己的政治理想、文化理想、人格理想。至少这三大理想在孔子周游列国中普遍展现出来了。他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考验,他的很多弟子也在周游列国的过程中,以孔子代表的方式,或者以孔子推荐的方式去从政。比如子路治理蒲邑,当了三年的长官,这是孔子推荐的。这些弟子也传播着孔子的理想,这是他周游列国的功绩。周游列国经历的考验,又使得跟随在孔子身边的学生们真正感受到圣人的伟大,就如子贡所说,“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孔子68岁回到故土鲁国讲学,73岁去世。司马迁在评价孔子时,说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司马迁本身不信奉儒家,他信奉道家,但是他对孔子十分崇敬。他到鲁国旧地徘徊不能离开,看到诸生每到一定时期就演习孔子留下来的文明礼仪,大家都尊重孔子,向往他、效法他。
孔子思想唤醒内心的仁爱情怀,使真善美自然流露
孔子的思想中,讲得比较多的是仁、礼、勇等。孔子在《论语》中讲“仁”的地方非常多,“仁者爱人”,“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仁者,讷于言而敏于行”等等。孔子说的“仁者爱人”,是一种情怀。
《论语》讲“勇”、“礼”的观念也比较多。“勇”从勇敢的意义上解释,一方面是勇于担当时代责任,另一方面是勇于克服自我身上的一些弱点。其实,“勇”还有“勇于不敢”的意思。
“礼”就是一种规范,但是礼的规范要有“仁”。《论语》讲“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意思是如果你不怀着真正的对苍生恻隐、对万物仁爱的情怀,你做出的礼仪仅仅是形式上的,而且都是做给人看的。真正有仁德的人,才有真正的礼仪可言,才真正用礼的方式体现仁的情怀。
“乐”就是音乐,也是一样,只有有深刻的、真切的、厚重的仁爱情怀的人,才能对音乐有一种真正的理解和善的表达。世间所有的真善美都是从心里真实流露出来的,而不是用外在的形式或者方法技能强加表达。有时候我们注重外在形式,容易忽略掉实际内涵。为什么会这样?按照儒学的理解,这是因为我们心中真正的仁爱情怀没有被唤醒,没有培养起来。当你有了仁爱情怀,与友相聚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对不相熟的人的关怀出自本心,这就是仁德。
诚信内涵诚信不是简单践诺,必须符合道义准则
儒家把老百姓作为国家和社会的根本。《尚书》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孔子弘扬这种思想并做了发挥,《论语》中提出“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的观点在历史上影响深远。
“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敬”是指对事的态度,做事情认真负责,叫“敬事”;“而信”是指不仅人得讲信用,决策、政策法令也得讲信用,叫“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中的“节用”,是指节约使用各种天地造就的物产,减少不必要的开支;这里的“人”是指社会的精英,提倡不仅要爱护“人”、关怀“人”,还要给“人”提供足够的发展机会和条件,培育足以造就社会精英的政治、文化、教育和生活环境。“使民以时”是指关怀老百姓的实际生活,体现了民本的思想。此外,孟子则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老百姓的生存状态最重要,其次才是国家政权,而后才是统治者本身。可见,儒家“民本”思想一以贯之。
宋代开国宰相赵普曾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而南宋朱熹却说,治理天下哪用半部《论语》,一句“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就够了。这一千古名句告诉我们:所有的国家机构和国家工作人员应认真对待自己的事情,怀着敬畏的态度为民服务;所有的决策和政策法令都要讲信用,说了就算,不朝令夕改、朝秦暮楚。否则的话,“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孔子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讲诚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一个国家的建制要有足够的军队武备、足够的食量储备、政策要具有可信性。可信性就是要尊重老百姓,做到真正的仁爱苍生,老百姓才能与统治者同心同德。
孔子本人讲诚信,孔子的继承者们也讲诚信。整部《论语》讲诚信,《中庸》也讲“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是天地的本然状态,也是人自然原生态心理的表达。当人们受到现实社会生活的诸多限制,可能觉得这种表达让人不太舒服时,就开始伪装。诚和伪是相对的。一旦伪装,我们的世界就有了花言巧语。正如孔子所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还有“乡愿,德之贼”。实际上,这些对道德负面东西的批判,正是要彰显正面的“诚”的价值。
当然,诚信也不单纯是通常说的“言必信,行必果”,这是侠客的诚信。孔子讲的诚信是必须符合道义的准则。《论语》中说“信近于义,言可复之”,意思是你讲的诚信得接近仁义,这样才能践行你的话语;如果暂时应允的事情不符合仁义,或者说的话不符合仁义,那就没有必要践行。
孔子自己就有违约的时候。孔子和学生路经卫国的属地蒲地,当地的守将公孙戌是一个挺霸气的人,他跟太子蒯瞆相勾结,想驱逐卫灵公的妃子南子,推翻卫灵公,希望孔子带着学生加入。孔子不答应,公孙戌把他们扣留下来。双方较量一番,孔子承诺绝不回卫,公孙戌才答应放孔子师徒通过。但脱离困境后,孔子决定返回卫国。子贡对孔子说:老师,这不讲信用吧。孔子则回答,这是公孙戌逼迫我承诺的,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符合仁义,我为什么要履行?所以叫“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不是稀里糊涂说什么话就践行什么。
诚信力量谁越讲诚信,就能走得越远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迅速发展,当前出现了一些违背诚信道德的现象。有人说,好像社会越发展,人类质朴的天性越来越疏淡了。如何看待这些现象?
请大家不要灰心。一方面,这种“不诚信”唤醒了人们对诚信更加深切的渴求,于是讲求诚信的声音在社会上越来越大,寄望恢复诚信的呼声越来越高,表明我们在努力挽回失掉了的一部分诚信。另一方面,可能一些东西的不规范,导致了不诚信情况的出现,比如在改革开放之初经济腾飞的过程中,很多东西我们以前没有想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合法的,什么东西是违法的,什么买卖是可以做的,什么买卖是不可以做的,当时一些人可能以为只要能赚到钱不违反法令就行了,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诚信。当然,这些年的情况越来越好,因为经济运作形式越来越规范,政府有关这方面的法律政令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确。
实际上,大家发现大公司越来越重视讲诚信,因为它已经规范了,成为佼佼者或者明星企业,它一定要用诚信来取信。走到最后,谁的文化理想越高,谁为了实现理想越坚韧不拔,越讲诚信,它就会走得越远。比如,很多百年老字号实际上是以诚信取胜的,如果没有诚信,它们不可能成为百年企业。
(原标题:诚信是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