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反恐战争何时休?
地球日报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今年4月底,美军终于结束了在伊拉克的主要作战行动,得以将其进攻行动的重点转移到打击“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最后据点,及其“哈里发国”(包括阿富汗、尼日利亚和也门的部分地区)上。5月的早些时候,美国宣布将展开行动以解放“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最后据点,这似乎标志着美国在打击全球恐怖主义的斗争中“完成了使命”。正如特朗普总统最近所说:“我们很快就会回家。至少,我们完成了与叙利亚和伊拉克的‘伊斯兰国’有关的几乎所有工作,我们完成了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工作。”
美国为何总是赢不了?
第一、恐怖组织源源不断的产生。表面看来,美国即将战胜“伊斯兰国”,但事实并非如此。美国决策者似乎从来没有认识到,打击全球恐怖主义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伊斯兰国”或其继承者有一天可能会重返伊拉克和叙利亚,恢复其实际的“哈里发国”。在美国打击“伊斯兰国”的同时,其他团体显然也从中受益。举个例子,自2011年以来,“基地”组织和其他暴力极端主义组织,如叙利亚西北部的“叙利亚自由军”(ahrar al-sham)和“伊斯兰军”(jaysh al-Islamic)等势力不断壮大。“基地”组织正试图恢复其在叙利亚的基地,重新壮大伊拉克逊尼派的叛乱队伍。美国情报界已经警告说,伊拉克的逊尼派叛乱活动仍在继续,这将导致另一个极端组织在伊拉克崛起。一个自称“白旗”(与“伊斯兰国”标志性的黑旗形成鲜明对比)的组织在伊拉克基尔库克省(Kirkuk)和迪亚拉省(Diyala)浮出水面。打击“伊斯兰国”的所谓胜利,可能比打击其前身即伊拉克“基地”组织的胜利来的更为短暂。
媒体发布的“白旗”组织武装分子照片
第二、全球“萨拉菲圣战主义”运动仍在继续。美国未能赢得反恐战争,因为“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只代表了敌人的一小部分,而这个敌人事实上是一场全球性的“萨拉菲圣战主义”运动,将包括“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在内的所有宗教极端主义者团结了起来。这种军国主义式的神学教条证明,并要求通过使用暴力来实现对伊斯兰教的狭隘、极端的解读。这些信仰与伊斯兰教逊尼派的萨拉菲主义(试图将宗教实践恢复到早期穆斯林的状态)相结合,认为以伊斯兰教的名义进行暴力武装斗争是所有穆斯林义不容辞的责任。
突尼斯街头爆发的“萨拉菲圣战主义”支持者游行
“萨拉菲圣战主义”不仅仅是这些组织进行暴力活动的借口。这种意识形态汇集了一个由团体、组织和个人组成的全球性和跨部门的网络(其中并非所有人都被美国认定与恐怖主义有联系),并为其提供了一种理论,使得这些跨区域的行动将不需要任何协调就能统一起来。这些理论指导允许该运动的参与者自我组织、自发行动,这意味着仅仅战胜这些极端组织仍不能赢得对极端意识形态的战争。
美国应该改弦更张
因此,为了扭转这一趋势,美国的反恐战略必须着眼于消除使“萨拉菲圣战”运动得以形成和发展的条件。这涉及到几个策略,其中一些将打破既有的规范。
首先,华盛顿应该把重点转移到在军事上击败特定的团体,并寻求对抗极端意识形态的策略,以帮助逊尼派群体变得安全和稳定。正如阿富汗、伊拉克、也门和其他地方的经验所证明的那样,“萨拉菲圣战”组织的军事失败只是暂时的。布什政府和奥巴马政府都认识到,意识形态是恐怖组织的力量源泉。奥巴马政府比布什政府在赢得“思想战争”和打击暴力极端主义方面的努力更进了一步,其中包括摧毁 “萨拉菲圣战”分子的信仰,改善处于危险中的逊尼派的社会经济状况,这是其反恐战略的核心支柱。但两位总统都错误地认为,打击意识形态会削弱对这些组织的支持。但推动支恐行为的是当地的其他因素,而不是意识形态。
其次,美国应认识到极端分子之间为争取逊尼派的支持而正在进行的竞争,而且必须提供一种替代“萨拉菲圣战”运动的办法。为逊尼派群体提供抵御外部威胁的手段,或提供援助以稳定这些群体,这将减少他们求助于“萨拉菲圣战”组织的可能性。极端主义团体在所有滋生“圣战者”的地区都有追随者,这使他们能够对事态发展迅速作出反应,并在机会出现时加以利用。在许多情况下,把美军部署在所有这些地方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可取的,但华盛顿应该培养和扶持能够在群体层面与之合作的有能力的伙伴。为了确定潜在的合作伙伴,美国外交官应该走出大使馆,与主要领导人会晤,因为这将有助于更好地了解当地动态,并促进其与次国家行为体和地方权力代表的关系。
最后,美国应敦促当地政府纠正那些导致政治和经济领域不满情绪的措施。例如,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美国应从追捕“伊斯兰国”成员转向关注逊尼派的不满,并协助当地政府改善治理状况。伊拉克逊尼派的不公正感源于他们在巴格达的边缘化,而伊朗利用什叶派代理团体巩固其在伊拉克政府中的影响力,使这种不公状况永久化。美国应努力重建受损的逊尼派群体,特别是摩苏尔的逊尼派群体,更重要的是,防止将所有逊尼派都贴上“伊斯兰国”阴谋家的标签。同样,美国的政策实际上忽视了逊尼派对叙利亚政权的不满。相反,阿萨德成了对抗“伊斯兰国”的事实上的伙伴。在反恐的幌子下,他得以重新控制叙利亚农村的部分地区,他的库尔德合作伙伴扩展到历史上的逊尼派地区。但美国仍然需要在叙利亚找到逊尼派的合作伙伴,为了做到这一点,美国必须准备好保护逊尼派群体免遭阿萨德政权的野蛮袭击。
呼吁解决地方不满情绪和重建政府治理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但困难在于如何找到一种可以大范围推行的、不需要大规模军事部署的方法。扩大范围需要通过更多的伙伴联合开展工作,包括区域机构和国家。联盟和双边关系对于美国的全球部署和行动来说至关重要。美国军方应该协助当地的国家政府和次国家行为体,来培育和创造更好的运行条件。安全不应成为执行人道主义援助,或交付发展援助方案的先决条件。
反恐战争的未来
反恐战争不可能仅是依靠美国军队,或其他盟国的军队就能取得胜利。军事行动需要支持更大的行动,以恢复逊尼派社区的安全,从而为与“萨拉菲圣战”运动的竞争开辟空间。美国外交官需要发展与主要利益攸关方的关系,以便了解他们的立场,谈判解决冲突的办法。外国援助可以在打击“萨拉菲圣战”运动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这些援助可以巧妙地应用于促进合法的地方治理,或成为塑造政权行为的杠杆。显然,华盛顿目前针对特定恐怖组织的战略没有产生理想的最终结果。虽然在打击全球“萨拉菲圣战”运动方面没有简单的方法,但必须记住这一指导原则:不可能在军事上击败意识形态运动,而输掉反恐战争的必然途径就是只集中于击败运动的一个小方面,而不是集中于该运动所有部分的总和。如果美国不接受这一现实,它将发现自己卷入了一场永无休止的反恐战争,并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真正的“任务完成”。
文章来源:凯瑟琳·齐默尔曼(Katherine Zimmerman)发表于《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的署名文章——《The Never-Ending War on Terror》,作者系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研究员。
编译:王天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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