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浪国际《地球日报》 全球青年说
“你本名就叫赛玛？”
她咯咯地笑了一阵，拍着我的手说，“不是的，那是我的艺名。我们都会再给自己取一个喜欢的艺名。”
赛玛就坐在我面前。一身蓝色低胸长裙，戴着金项链、长耳环。她的眉毛仔细修理过，眼线拉长了眼部轮廓。为了避开“恶毒的目光”，也为了获得安全感，她在自己的脸上作了黑色的记号。接受采访时，她的眼睫毛一直在俏皮地眨啊眨的。
（来源：Rida Arif）
我们的身边，是上百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帐篷里面都有张吊床。
帐篷旁那一小块围起来的地盘儿就是她们的舞台。上面的表演者动静不小，大声地跺着脚好像非要让地球停下来似的。
大喇叭就摆在舞台当中，高声放着让人春心荡漾的旁遮普歌曲。男性观众有上千人，不论老幼都颇有意味地看着这些表演者。
大家一个挨一个，想着法儿从中间挤过去。地上散落着十卢比的小钱，隔一会儿看场子的人就会去捡一轮。有几十个这样的场子竞相放着歌儿，都想把对方的声势盖过去。
但这声响全都沉入浓浓的夜色中了。周围没有村子、也没有城市，没有谁会被打扰。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Chunian也在几公里之外。
（来源：Haroon Khalid）
“我是男儿身女儿心。” 说到这个话题，赛玛收起了刚刚愉快的心情，刻意强调的女性动作也淡化了。她整个人缩了起来，精神不振，恨不得就此消失。好像外面的响声都就此偃旗息鼓了。
“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取笑我。虽然我是个好学生，但我痛恨学校。因为校园霸凌，我无法完成学业的。走路、说话的样子还有手势都会被大家嘲笑。哥哥不让我当跨性别者，他会打我。父母也知道，但他们坐视不管。15岁的时候我就离开家了。我想哥哥和爸爸应该感到很庆幸吧。从那时起，我就再没见过我的家人了。我想念妈妈，但我不能见她。”
“我一点儿都不想做这粗俗的工作。我想学习，我想当医生，当工程师。没人真的想做这唱唱跳跳的工作，但我们别无选择。这社会好像只想看我们做这行。他们更希望我们保留本来的性别，而如果选择跨性别便会遭到诅咒。死后，没有大毛拉念经送行，也不允许被葬入墓地。只能趁夜里四下无人时偷偷地将同伴埋葬。”
不幸的是，巴基斯坦的跨性别者境遇大都如此。对于巴基斯坦50万跨性别者来说，遭遇歧视是他们的家常便饭。赛玛受访的地点是一处神庙。这是巴基斯坦少有的几个接受跨性别者的公共场所。
（来源：Haroon Khalid）
在巴基斯坦街头，跨性别者要面临的歧视还有很多：嘘声、戏弄、推搡、欺凌、骚扰 、抢劫、袭击。工作中他们会被区别对待。更极端的绑架、凶杀、强奸对于跨性别者来说也都是常事。还有像赛玛这样与家庭断绝关系的情况。
不仅如此，赛玛所代表的跨性别群体几十年来还面临着系统性的歧视：他们没有身份证，也无法在大选中行使投票权。
（来源：Haroon Khalid）
但如今，跨性别者的境遇和十年前大不相同了。
2012年是个转折点。彼时，巴基斯坦国家数据库与注册局（National Database and Registration Authority，NADRA）在数字化身份证上引入了三种性别分类：跨性别者（Khansa）、男性和女性。这样一来，跨性别者就可以参与投票了。
2017年6月28日，巴基斯坦跨性别倡议团体“跨行动巴基斯坦”（Trans Action Pakistan）负责人法查娜（Farzana Riaz）成为第一个获得“第三性”护照的跨性别者。护照上，她的性别一栏显示为“X”。
（ABDUL MAJEED / AFP - Getty Images）
还有很多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事件，打破了对跨性别者的种种系统性的或是社会性的歧视。
2016年，卡米希德（Kami Sid）成为首位拍摄时尚大片的跨性别者。这组照片在社会上广为流传，获得了主流媒体的赞赏。接受新闻网站采访时，卡米希德表示自己进入时尚界的目的是为了打破人们对跨性别者的偏见，提高跨性别者的社会地位。跨性别者成为时尚偶像，这是头一回。
（来源： Muhammad Haseeb Siddiqui）
赛玛曾在学校里经历过种种歧视、取笑与排挤。为了给跨性别者提供一个有尊严的学习环境，巴基斯坦于2018年开设了第一家专门为跨性别者开办的学校。跨性别者学校为学生提供基本的技能培训与课程。目前，学校已经有30名学生注册在籍。毕业后，这些学生将获得相应文凭、参加工作或是自主创业。
今年，巴基斯坦首位跨性别主播玛维亚-马里克（Marvia Malik）亮相当地电视台新闻节目（Kohenoor News）。这是跨性别群体迈出的巨大一步。 玛维亚毕业于旁遮普大学新闻系。她想用行动为了证明跨性别者“可以胜任任何他们想做的工作”。 她的故事在推特和脸书上广为流传，一度成为世界各大网络媒体争相报道的热门话题。
（来源：Kohenoor News）
除了在就业环境、教育环境上改善跨性别者的环境，本月，巴基斯坦政府还推出了《跨性别者人权法案》。《法案》规定，任何人都有权主张自己的性别（男性，女性或跨性别者），并在身份证、驾照、护照以及学历证明上采用自己主张的性别。跨性别者有权继承遗产。《法案》还涉及到跨性别者在工作中的权益保护，并承诺政府将为跨性别者提供贷款，帮助他们创业。
尽管像赛玛这样的跨性别者此前饱受社会的排斥与不公待遇。但在跨性别者、热心人士、非营利组织与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社会风气正在慢慢改变。
注明：本文开头的采访由阿农·哈里德（Haroon Khalid ）完成。
翻译：杨楠
作者：Ezza Naveed
作者介绍：Ezza Naveed是美国密涅瓦大学的学生。该校以培养全球化人才为目标，让学生每学期赴不同城市学习。Ezza是位旅行者，她将她的旅行故事记录在walkingonwonder.com。此外，她对诗歌、公共演讲有深厚的兴趣，打算在未来为女性权益、改善偏远地区医疗环境以及教育水平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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