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意外”变天 马哈蒂尔将带来什么改变

　　北京时间5月10日，马来西亚大选最终结果揭晓，现年92岁高龄的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战胜现任总理纳吉布，结束了“国民阵线”长达60余年的统治，马来西亚政坛迎来大变天。昔日政坛强人复出，将如何改变马来西亚？中马关系会否受影响？文晶talk对话东南亚问题专家、中国社科院亚太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许利平、华侨大学马来西亚研究中心主任钟大荣。

　　文晶Talk：此次大选结果如你之前所预测吗？

　　许利平：意外，我之前预测国阵可能会以微弱优势执政，但国阵毕竟执政61年，要变天是非常难的。2008年的政治海啸对马来西亚政治冲击很大，但这次选举对马哈蒂尔也是关键一战，使这个变天成为了一种可能吧。

　　钟大荣：之前我预测（马哈蒂尔所在的反对派）“希盟”可以新取得柔佛、吉打等州政权，可以在国会取得更多议席，以至于国阵无法保住2/3议席。但没预测到，整个马来政坛会大变天。

　　文晶Talk：这次领导人的更换，大马整个政治格局产生怎样的变化？

　　许利平：我觉得这次大选毫无疑问是马来西亚政治的一个转折点，但这个转折点到底向何处去，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毕竟现在反对党联盟“希盟”是由各派势力组成，而这些势力现在很难看出来它和国阵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而马来西亚的政治本质是种族政治，如果种族政治不能得到根本性改变的话，即使希盟上台，马来西亚政治也许还会延续国阵的那一套做法。所以未来关键是希盟内部如何整合，是否倾听人民的呼声，是否能把人民的意愿呼声变成具体行动，这才是关键。

　　许利平：马哈蒂尔毕竟执政22年，现在他能否正式就任总理还不得而知，因为还涉及一些法律程序。毕竟92岁高龄了，即使他执政，我想时间也不会太长。毕竟“希望联盟”实际是在（另一反对派领袖）安瓦尔在狱中的情况下，马哈蒂尔才成为反对派领袖的。6月8号安瓦尔很快将出狱，出狱后可能被任命为上议员，将有资格就任总理。如果马哈蒂尔执政，我认为他是比较务实的，也拥有很丰富的执政经验，比如在发展经济方面有成功的经验；对外政策方面，采取一种大国平衡的策略。但关键是他的执政理念能否和安瓦尔契合，还有待观察。

　　钟大荣：第14届大选是马来西亚建国后首次“变天”，尽管希盟有些成员曾经在以前的政府工作过，包括马哈蒂尔本人，但相比较而言，希盟四个成员党这次被选上国会议员或州议员的人，绝大部分没有执政经验，或经验不足。所以，尽快熟悉内政外交，是能否实现有效率、有经验，强大的有能内阁的重要保证。希盟作为“变天”后的马来西亚首届政府，其执政能力将广受关注，甚至接受极大压力。

　　重振经济、加快经济发展，是新政府的首要任务。竞选期间，希盟向选民承诺将采取快准狠的措施，以期提振马来西亚的经济，减轻人民的生活负担，其中包括废除消费税、稳定油价以及专注提升小市民的收入。特别是消费税涉及面相当广，据说绝大多行业者都关联到，但这也说明大马中央政府收入吃紧，如一旦取消消费税，中央政府收入支出受限，影响社会公共服务，进一步可能也会波及民生问题，那马哈蒂尔的新政蜜月期可能也会受影响。

　　第三，族群、宗教问题，可能将不时考验新政府。不可否认，这次“变天”，成败都与族群、宗教问题相关。希盟四个成员党中，获国会议席第二多数票的行动党，寄托了马来西亚诸多华裔选民的理想，按上次大选统计，全马近85%的华裔（全马华人约666万，占全国总人口23.6%左右）选票投向了当时的民联与行动党，这届大选华裔选票投向具体数据还未知，但不出意外的话，应也是集中在希盟与行动党。华裔选民所要求的承认独中统考、减少或废除以往在就业、投资等方面所体现的族群不公平，这些将考验新政府的智慧。此外，伊斯兰教是马来西亚的主要官方宗教，与之相关的议题，牵动了不同族群的敏感神经，而这些在未来马来西亚社会的方方面面，或多或少都将体现出来，同时，作为在野的国阵，也可能将依此监督新政府，所以族群、宗教问题将成为希盟各成员党未来是否保持团结与合作的重要考量。当然，也不否认，希盟在族群、宗教问题上，可能会采取更为现代化、世俗化，以切合世界潮流的新政。

　　文晶Talk：这次大马变天，会对中马关系产生什么具体影响？

　　钟大荣：马来西亚是东盟中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近年来，马来西亚已成为东盟与中国的最大贸易国，2017年两国双边货物进出口额为近700亿美元。马来西亚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重要的沿线国，两国人文交流密切，当地600多万华裔在两国交流中扮演了重要而活跃的角色。马哈蒂尔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近十次到访中国，访华时，对中国的发展高度赞赏。随着在马来西亚的中资企业逐年增长，马哈蒂尔在竞选期间曾提出一些中资完善投资布局、增加当地民众就业机会等建议。在5月10日新政府宣誓前的新闻发布会上，马哈蒂尔明确表示新政府也将支持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希盟成员党行动党全国政治教育局主任、国会议员刘镇东曾告诉我，作为务实的政治家，任何人都不会无视中国在世界上的积极影响力。

　　许利平：马哈蒂尔执政22年期间，中马关系应该说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马来西亚通过同中国的合作，也获得了很多利益和好处，马哈蒂尔对这点是心知肚明的。他上台以后，对中国还会继续以前的友好政策。但中资企业在马来西亚投资可能会做一些调整，这个调整肯定也要按商业合同来，马哈蒂尔也深知这一点，就是必须按法律合同来，不能说调整就调整。所以我觉得这一点还需要沟通，要保证中资企业在马来西亚的利益。下一届政府对中资企业的调整是必然的，但如何调整，马哈蒂尔需要智慧。

　　马哈蒂尔最在意的还是大型基建项目，比如说高铁。他反对新建高铁从吉隆坡到新加坡，他觉得没有必要，他觉得马来西亚很小，不需要修高铁，因为成本很高。他也反对中国企业在大马的一些地产项目。反对规模太大，或者租期太长。马哈蒂尔政府上台，有可能会做这样的调整。

　　许利平：实际上以马来西亚为代表的当下的东南亚政治，我个人认为正在进行深刻的政治转型。这个转型实际上跟现在的全球化，地区化的大的背景有密切关联。执政61年的国阵居然在昨天一夜之间倒下了，未来在其他地方，比如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柬埔寨等，是不是会形成多米诺骨牌的效应，现在还不得而知。马来西亚的这次选举，对东南亚其他国家的选举会有一定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到底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是复杂的，很难用正面的和负面的进行评判。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现在在东南亚，民粹主义的思潮正在大行其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民粹主义在一定程度上绑架了政客，甚至国家，如果是这种政治转型，那是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