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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通过塔利班官员获得签证全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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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局势很简单

2000年5月我第一次抵达巴基斯坦的拉合尔机场,从那里转机去阿富汗。我带了一台尼康相机、一台哈苏宽画幅相机、一个手提箱。事实上,我有三个很大的疑虑:第一,我是美国人(美国当时正在制裁阿富汗);第二,我是摄影师,而摄影在这个国家很可能被禁止;第三,我是个单身的女人,在塔利班的律法下,我应该待在我父亲家里,或者在一个男性亲人的陪同下出行。

巴基斯坦是离印度最近的一个有阿富汗大使馆的国家,我去那里申请签证。好几个美联社驻新德里的记者建议我去找凯茜——美联社驻巴基斯坦特派员,请她协助我。

凯茜是极少数在阿富汗工作了10年以上的记者。我们在伊斯兰堡的联合国俱乐部里喝了一杯,她语气轻松地把在塔利班统治之下的阿富汗该如何工作告诉我,安排我住在喀布尔的美联社招待所里,还把美联社当地特约记者阿米尔的联系方式给了我——她的热情让我不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早晨,我不知道该穿什么去阿富汗大使馆,昨天忘了问凯茜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但我知道朴素最重要。阿富汗女人会穿波卡,但西方女人不必。我穿了一套莎瓦卡米兹一一那个地区传统的阔腿裤和长袖上衣,戴了垂到胸口的长头巾,这种头巾称作查朵或希夏布。

我准备好文件、护照和照片。埃德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不要直视任何阿富汗男人的眼睛;把头、脸和身体全部遮住无论如何都不要笑,更不能开玩笑。最重要的是,每天都去办公室和签证官穆罕默德喝茶,以保证你的申请被转到喀布尔。”

阿富汗大使馆位于伊斯兰堡市中心的使馆区,签证办公室很小,与主办公楼隔开,有单独的入口。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和几把椅子。他脸有些肿,戴着白色头巾,胸前飘着黑色的胡须,这便是穆罕默德了。

他的外形显露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苍老。当我走进去时,穆罕默德对我的性别表示出一丝惊讶,用眼神示意我坐在沙发上,便接着应付房间里其他男人,不管他们是比我先到还是后到。

后来他终于把我叫到桌前,他只会说简单的英语。我把护照递给他,想着会不会因为我是美国人而马上遭到拒签。

“你结婚了吗?”他问。

“是的,我有两个儿子生活在纽约。”

他拿走了我的文件,让我三个星期以后再去。我点点头,第二天又去了,他似乎并不介意。我很谨慎,除非他先向我提问,否则绝不主动和他说话。头两天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第三天,我决定不再遵守埃德教我的技巧。

“你结婚了吗,穆罕默德?”我问他。

他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回答道:“没有。我母亲死了,所以我没有妻,我无法找到。我哥哥们在找,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乃谈起私人生活时,他的肢体语言变了,他抬起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女人的问题明显让他感到既伤心又害怕,在那个时候的阿富汗,个男人的地位部分取决于妻子给他生了几个儿子。

“但总有一个女人会是你的。”我鼓励他。

“太难了。”突然间他显得很脆弱。“没有母亲相姐妹的帮忙,一个阿富汗男人不可能遇到女人。男人相女人从不交往,我得靠家人给我找妻子。”

这时,一位使馆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穆呵默徳不再说话了,我也低下头。第二天清晨,穆罕默德看见我的时候咧开嘴笑了。

“你的签证申请已经转到喀布尔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另一个塔利班成员面前和我说话。“你不是穆斯林,在这里可以摘下面纱。”

我戴上面纱进大使馆,是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尊重,但我不喜欢在两个陌生男人面前露出头发和脸,藻至担心这些官员想从个性开放的美国女人身上占便宜。

“我还是戴着吧。”

那个周末,我去白沙瓦拍摄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交界处的难民营,它是用来安置战争期间逃到巴基斯坦的上千名阿富汗难民的。等到星期一我又出现在使馆时,穆罕默德的表情十分轻松,他微笑着,一举一动都好像是很高兴地在等我。我们一起喝早茶。

“喀布尔还没有你签证的消息。”

他很忙,周围有许多官员,所以我一直等到只剩我们两个人。“你周末过如何?”他问。

“我去了白沙瓦的阿富汗难民营。”我简单地答道,不知什么会冒犯他。

“你在伊斯兰堡住哪里?”

我闪烁其词,羞涩地笑笑,觉得不该向一个年轻的塔利班官员透露这种信息。

穆罕默德忽然前倾上身,往玻璃窗外张望使馆办公楼,看是否有人在偷听。“我能问你小问题吗?”他低声说。

“当然可以,任何问题都可以,只要不影响我的签证。”

他紧张地笑了。“我听说在美国,男人和女人可以一起去公共场所,但他们不是夫妻。”他停了下来,又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在听,继续说道:“男人和女人可以住在一起,不必结婚?”

我知道他这么问,也冒着很大的风险。他的焦灼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保证我的回答不会影响签证?“我问。

“当然。我保证,不会。”

“在美国,不是夫妻的男人和女人也可以在一起,他们进行一种叫作‘约会’的活动,他们去看电影,去剧院看戏或去餐厅吃饭。男人和女人有时在结婚前就一起住。在美国,人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

我为什么在阿富汗大使馆对一个塔利班说这些!由于文化和语言的障碍,我敢肯定他只听懂了10%,可他着了迷。“男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可以互相触碰?”

“没错。没有结婚也可以。”我轻轻地回答。

“你结婚了,是吗?”他问。

我笑了笑,觉得能够告诉他真相了:“穆罕默德,我没有结婚。我和一个男人一起住了很久,像夫妻一样。”

他打断了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结婚。“

穆罕默德对我来说不再是个塔利班,我们只是两个20多岁的人,正在互相了解对方。

“在美国,女人要工作。现在我正在出差,就是工作。”我说。

他笑了笑:“美国是个好地方。”

五天后,我拿到了签证。

经授权,本文节选自《这世界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第46页~第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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