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林海东
理查德·哈斯
日前，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FR）主席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发了条推文，说特朗普现在正在三条线上发起战争——
1、对“通俄门”独立检察官穆勒的政治战。
2、对华或其他贸易伙伴的经济战。
3、对伊或朝的真正战争。
在这条推文中，哈斯说，“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因我们自己而起，而非某些事件”。
理查德·哈斯是美国外交界的大咖，曾任政策规划主任这样的高级外交官，也曾做过老布什总统的特别助理和小布什总统时期的国务卿鲍威尔的顾问，自2003年起一直担任美国顶尖精英智库CFR的主席。特朗普对哈斯也对其赞赏有加，曾经在竞选期间和入主白宫之后数次向其征询外交事务意见；特朗普曾经发推文称赞哈斯，说“我很喜欢他，真正让我喜欢和尊敬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这样一位外交界大咖的话，我们要听。
2017年，哈斯写了一本新著，叫《失序时代：全球旧秩序的崩溃与新秩序的重塑》。这本书已有中文版，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一读。在这本书中，哈斯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即当今时代可能正在进入失序状态。这个观点与另外一位外交大咖基辛格博士在《世界秩序》一书中提出的观点不谋而合——基辛格认为，当今世界正处在貌似有序、实则逐渐向无序状态演进的长期趋势中，这种趋势将不利于未来世界的构造。
在《失序时代》一书中，哈斯提出，美国应放弃二战以来的对外政策、全球政策路线，而要将主要资源致力于建立一个新的全球操作系统，即“世界秩序2.0版”。所谓“世界秩序2.0”，其核心在于，在兼顾义务和权利、保护和责任的基础上，重新界定国家主权和国际秩序权力。哈斯希望美国能够重塑与中俄等关键性大国的关系，避免引发招致双输的大国激烈博弈，并重新调整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布局。
验之以当今世界的现实，“失序时代”这个定义颇有几分道理。哈斯在书中所提出的“构建新秩序、规避大国冲突”这个主要观点，也正是解决“失序时代”的一种方案。但无论是当下的美俄关系，还是这几天吵得沸沸扬扬的贸易战，现实似乎在证明，虽然特朗普对哈斯赞赏有加，但却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这或许也验证了哈斯2017年6月在北京某智库接受采访说过的话——“特朗普现在应该不会喜欢我了，因为我一直在批评他的政策”。哈斯曾经发推文将美国已经或即将退出TPP、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北美自贸区、伊朗核协议等概括为“退出主义”（The Withdrawal Doctrine），并将其称为特朗普的外交主旋律。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特朗普并没有采纳像哈斯这样的大咖提出的政策建议。
现在，很多人将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视为强硬，同时认为其具有一定的随意性。但值得注意的是，与特朗普当初的当选一样，入主白宫以来其外交政策的选择是有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可循的，即迎合美国国内的“民意”。比如他的“美国优先”原则，比如他的各种“退出”，其实都反映了美国国内相当一部分民众的意愿和美国国内某种对发展趋势的取向。即便是这几天热议的贸易战，也有观点认为其与中期选举这件美国今年的“国内大事”有关，是为赢得中期选举打出的“美国优先”牌之一。3月22日特朗普签署总统备忘录之后，彭斯在现场记者会上说的那句话，或可作为这个看法的印证——彭斯当时说，（签署备忘录）这一行动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即要把美国的工作机会和美国工人放在首位。你看，这个说法是不是似曾相识？与特朗普竞选时的相关说法非常相似。凡此种种，基本上应验了哈斯说过的一句话，即“外交政策始于国内，仅仅聚焦于外交政策是不够的”。
特朗普被普遍认为是比较典型的孤立主义、单边主义的代表，但值得注意的是，从他入主白宫这一年多的情况看，这些“主义”都只是一种工具性的需要，而非特朗普的价值取向，他的根本价值取向是实用主义，植根于美国利益。也就是说，在单边或多边的选择上，特朗普采取的是某种“成本核算”的方式，而这或许出自于他的商人习性。在“美国优先”的原则之下，特朗普并未放弃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但是，他在美国利益与领导成本之间做着某些平衡，比如说，为了在某些方面减少领导成本，他会选择多边合作的态度和方式，但是一旦多边合作难以奏效，他就会为了减少对美国利益的损害，退回到单边主义、孤立主义的立场。这种进进退退的实例，就不一一列举了。
那么，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是否真的到了“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呢？从哈斯列出的三条战线看，特朗普的确要面对巨大的风险。但问题是，这三条线均无“实锤”，特朗普还有机会调整政策以规避风险。哈斯所讲的“史上最危险时刻”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对未来趋势的警告，因为他有“因我们自己而起”这样一个前提条件。既然是“因自己而起”，那么，就有了调整和规避的空间。在我看来，一年多来的情况表明，特朗普不是疯子，而是精于算计的商人，除非他真的“有病”，否则，他最终还是会回到实用主义的道路上来的。且行且看吧。
林海东
半岛问题观察与评论者
前资深媒体人
现从事舆情监测与分析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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