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视角NDF
新视角NPF摘要：
俄罗斯人不愿抵制大选，尽管谁都知道它只是普京连任的一道手续。相反，强人稍微做点打鸡血的事情，民众就为之疯狂。
本文作者方亮，系俄罗斯时政问题研究者。原题：《普京缘何毫无压力？》
文/方亮
3月18日的大选，普京毫无悬念地获胜。其悬念之小，以至于有几家俄罗斯网媒在投票高潮时刻仍将英俄间的毒杀间谍案放在头条位置。因为几无悬念，从竞选到投票也显得极为安静。
（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数据）
这首先是普京本人安静，因为他看起来已厌倦了竞选，厌倦了总统职务的事务性工作，尽管未必厌倦了权力。2016、2017年的年度记者会及与民众连线活动中，普京已无往日的激情，显得非常懒散。他甚至不爱露面，在克里姆林宫待的时间越来越少，就像晚年的斯大林一样。
这不稀奇，地位高到了普京这份上，仍对工作保持一贯的专注恐怕才不合逻辑。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民众的态度，许多人仍哀求着普京接着当总统，那句“普京不当总统，想都不要想”很流行。这折射出俄罗斯政治当下一个严重的问题，它陷入了严重的停滞状态，无处寻求变化。因为普京决定着一切，但他却已经对具体工作心生厌倦。
普京以如此高的得票率获胜，而且没有经历任何挑战，说明这种停滞状态不是轻易可以摆脱的。显然，这与普京的超高地位直接相关。
普京掌权将近20年，他到底是自己成全了自己，还是被民众所成全？
在普京权力体系所祭出的那些手段中，最直接的恐怕是选举中的舞弊。2011、2012年它引发了系列大示威，此次选举同样伴随着舞弊指控，尽管其规模或许没有当年那么大。但它不可能是大选结果的决定性因素，即便在2012年大选中出现了严重舞弊时，各独立计票机构也都在剔除舞弊因素后承认普京胜选。
（2012年3月，俄罗斯民众举行“反普”游行，要求公平选举。）
普京长年控制着选举体系的入口，登记政党、参加大选都要由他所控制的司法部和中央选举委员会来批准。这显然是更大的影响因素，但民众毕竟不投票或不选普京不会被惩罚，而且民众是很积极地在支持普京的，用选票及其他各种表达，这种支持是超越选举本身的。
2000年大选，帮助普京设计竞选策略的别列佐夫斯基用民粹手段吸引选民，打军人、爱国、强人牌，让普京开着战斗机视察部队，俄军则打赢了第二次车臣战争。普京就这样高票当选了。这确实给外界一种印象，民众早已清楚自己要一个什么样的总统，只待这个人出现，普京就这样出现了。要知道，当时俄罗斯刚经历了1998年的经济危机，尚未迎来油气价格的飙涨。
俄罗斯人对领袖的支持，并不能单纯用支持率、选票来说明，还需要用默许态度来说明。俄联邦走过20多年，叶利钦、普京两位总统走出了一条完整的权力扩张之路。1993年炮轰最高权力机构，随即搞出一个只对总统负责的中央选举委员会来操盘整个选举体系。自此之后，选举舞弊成了家常便饭，还控制政党等级和候选人参加大选。这些都不稀奇，因为带给俄罗斯“超级总统制”的1993年宪法便是通过舞弊的方式通过的。此外，政府干预司法的方式打压侵吞国家财产的寡头，政治暗杀频繁，掀起地缘危机而导致多起空难。对这些，民众没有实质性的反对，普京每次选举都可以收获超高得票率。哪怕综合国力持续下降，去工业化严重，民众收入连续四年下降，基础设施缺口加速扩大，俄堕为资源出口型国家，对普京的支持也没有下滑。
不能认为2011、2012年及此后的大示威是一种反对。这些示威集会规模虽大，却未能留下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示威民众在集会结束时还快乐地跟警察挥手告别，对普京体制并未构成实质性压力。纳瓦尔内前年举行集会反对梅德韦杰夫贪腐丑闻时能聚集起6万多人，今年1月其抵制大选的集会却只有区区几千人参加。俄罗斯人不愿抵制大选，尽管谁都知道它只是普京连任的一道手续。
相反，强人稍微做点打鸡血的事情，民众就为之疯狂。都用不着列举吞并克里米亚和乌克兰危机，单单是一场五环变四环的索契冬奥会就已经让民众沸腾了，普京支持率就已经飙升了。
俄罗斯人看待政治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比如，外界觉得打压寡头是政治案件，但俄罗斯老百姓却拍手叫好。19世纪初，普希金师傅杰尔查文反对斯佩兰斯基对犹太人贩酒问题的处理，认为不应该以法律公正为准，而应该以俄罗斯民族利益为重。所以，吞并克里米亚时，包括戈尔巴乔夫在内的所谓自由派人士纷纷开始对普京赞誉有加，这并不稀奇。
俄罗斯人搞政治首要目的是选一个对的人，不选制度。选定了人，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对的。1993年，叶利钦炮轰最高苏维埃，然后舞弊公投出一个新宪法，搞了超级总统制，民众没有反对，就像他们不反对叶利钦搞政变肢解苏联一样。
俄罗斯人讲爱国，讲良知，但不讲理性。俄罗斯人要政治稳定，不要竞争。政治竞争在俄罗斯是极为负面的东西，会被贴上无政府主义、“大混乱”的标签。民众轻易不会去反对，而会努力促成权力体制的稳定与传承。叶利钦传普京、普京传梅德韦杰夫，而叶利钦则是前苏共高级官僚。沙皇是国家唯一的支柱、核心，权力体制传承断了，马上就会“大混乱”。
这20多年就像一部写好了的剧本，里面设定了一个沙皇式的主角。我们几乎可以说，在俄罗斯当沙皇，只要适合这个角色就行，剧本几乎是固定的。
俄罗斯政治真正的进化，最敏感的从来都是沙皇自己。叶卡捷琳娜二世曾敏锐的指出，专制君主的黄金时代结束了。没过几年，民众就借着苏沃洛夫去世搞了一次让皇室震惊的政治集会。普京如今很懒散，说明他是没有危机感的。叶卡捷琳娜二世，亚历山大一世，亚历山大二世，尼古拉二世，都有危机感。苏联时代，戈尔巴乔夫也有危机感。但普京却没有。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问题。
（欢迎来稿讨论，联系邮箱：dunjiao2016@163.com。点击屏幕左下角“阅读原文”，阅读更多钝角网www.dunjiaodu.com的精彩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