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派出以金永南为团长的高级代表团赴韩参加平昌冬奥相关活动，其余的三名团员究竟是谁，引发外界广泛关注。2月7日下午，朝方向韩方通报，金永南率领的三名团员分别是：劳动党中央第一副部长金与正，劳动党副委员长兼国家体育指导委员会委员长崔辉，祖平统委员长兼朝韩高级别会谈朝方团长李善权。
从左至右，上为金永南、金与正，下为崔辉、李善权。
与金永南领衔代表团一样，这份团员名单多多少少有些出乎意料，尤其是金与正的参与。此前，金与正是否会访韩，曾经是外界猜测的焦点；我也曾将金与正列入考量，但认为可能性极小。但恰恰是这个极小的可能，却变成了最大的现实。
金与正参加高级代表团访韩一事，意义非同一般。这个意义至少有两层——
第一层是表面上的。以青瓦台7日下午对此事发表的立场看，韩方此举体现了朝方对平昌冬奥会的祝贺以及朝方缓和半岛紧张局势的意志。这个立场，与青瓦台得知金永南领衔朝鲜高级代表团时发表的立场基本相同。从青瓦台的反应看，金与正参团访韩、出席冬奥会开幕式，有些令韩方“喜出望外”，毕竟这是“白头山血统”家族成员首次踏足韩国土地。青瓦台7日的表态立刻就递进了一层，称朝方高级代表团访韩旨在祝贺奥运开幕，并且寻求半岛问题的政治解决方案，因此，青瓦台认为此访具有重要意义。
第二层是内里的。金与正不仅有位高权重的职务，还是元帅的胞妹。这个特殊身份，意味着她可能获得更大的授权，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相机行事，从而减少代表团与平壤之间的沟通成本。也就是说，朝方对代表团在韩期间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都进行了充分的路演，并且有了多种预案，而金与正将是这些预案的具体操作者或启动者，在没有重大意外的前提下，可以不必事先请示平壤，从而抓住某些可能稍纵即逝的机会。青瓦台预计她在此访过程中可能“拥有相当的裁量权”，认为朝韩之间可能借此机会展开更有实质意义的对话。之所以会有这种看法，盖因众所周知的朝鲜体制的特殊性，因此，金与正访韩就有了几分“如朕亲临”的意思。
在朝媒以往发布的照片中，金与正总是她哥身后的背景人物。现在，元帅的妹妹已经正式走入前台。
必须承认，金正恩派其胞妹金与正参团访韩、出席冬奥开幕式，是一步好棋。众所周知，对朝鲜新年以来缓和动作的目的，外界有种种猜测，无非是“离间韩美”、“缓解内外压力”等等，这几乎已经成了思维定式，似乎人人都能看透平壤的算盘。虽然朝鲜一直不承认外界普遍认为的这些目的，但这并不能改变外界的看法，因为人们不相信朝鲜会有诚意。无论朝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它所要完成的首要任务都是破这个“不信”的局。怎么破？
“听其言，观其行”的道理，想必金元帅是懂的。破这个“不信”的局，是朝中社、《劳动新闻》连篇累牍的文章完成不了的任务。当然，文章该发还是要发，毕竟“言”是重要的一环。除此之外，还要有与“言”能一致的“行”。于是，先有金永南，后有金与正，而后者是大招儿，亦是元帅能使出的最重的一招撒手锏。
但值得注意的是，破这个“不信”的局，金元帅实际上是使用了一个复杂的迂回套路。其重点不在于让外界相信朝鲜没有那些目的，而是让外界首先相信元帅是有诚意的。这种诚意的展示，通过派出金与正已经达至最大化。而在这种诚意之下，元帅对自己的目的实际上已经不加掩饰了——我就是要把韩国拉到我这一边来，我就是要通过缓和半岛局势来减轻我目前面临的内外两面的巨大压力，我就是想跟美国直接谈谈、把我最忧心的安全问题解决掉。
在我看来，元帅派金与正出马，已经近乎于“图穷匕见”了。换个角度看，会意识到朝鲜现在面临的内外局面有多困难，会意识到元帅的压力有多大。这里有一个侧证——俄罗斯驻朝鲜大使亚历山大·马采戈拉5日出席联合国对朝制裁委员会会议时表示，由于制裁，朝鲜“许多方面的人道主义局势正在恶化。当前几乎无法运送人道援助，包括朝鲜民众急需的粮食”；而这种局面正是他前去出席会议的原因之一。我之前曾经讲过，朝鲜大概已经经不起再来一次“苦难行军”了，不仅人民承受不起，亦会动摇元帅好不容易稳定住的统治基础。元帅最大利益诉求，无非是保住自己的现有地位。在这个大前提下，近几年来的核导暴走也好，今年以来寻求缓和朝韩关系的转向也罢，其实都是服务于这个最大利益诉求的。也就是说，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核导，而是把局势缓和下来，为自己争取时间，来缓解内外压力。
普京总统1月中旬评价说，金正恩赢了一局，他解决了自己的战略任务（拥有核导），但他现在希望“收拾、缓和和平息局势”。普京总统的这个看法没有错。我们按照这个说法再来看元帅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首先，他不顾一切实现了拥有核导、拥有战略威慑力这样一个“历史大业”；然后，他返回头来再来解决由此所引发的巨大困难和沉重压力。关关难过关关过，可以想见，在“收拾、缓和和平息局势”这件事情上，他同样会不顾一切，同样会不择手段，甚至把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胞妹推到前台、推到一线。
几天来，我一直在疑惑一件事情，即为什么朝鲜要把高级代表团的名单分两次通知韩方？是搞神秘还是吊胃口？在名单全部公之于世之后再来看这件事情，有些东西就逐渐清晰起来了，派不派金与正出马可能是这其中最重要的考量。马到成功，则不仅元帅面临的一些问题可以得到初步解决，还可以顺便树立金与正的威信；铩羽而归，则不仅解决不了元帅的问题，金与正可能也会受到某些影响。现在看来，在元帅的天平上，马到成功的可能性应该是占了上风，而且他也为金与正的出马设置了一个保险阀，即：一旦铩羽而归，金永南团长可以替金与正挡住来自内部的刀，而年已九旬的金永南老大人应该也是愿意充当这个角色的。你看是不是有这么点儿意思？
金与正参团访韩，实际上为“奥运外交”、“首脑外交”这些事情提供了一些变量。韩国方面会怎么接招儿，大致已经清楚，无非是礼遇周全之外再调整一下文在寅总统会见朝鲜代表团的时间长短、谈话内容等。现在最有看头的，应该是美国怎么接元帅这一招儿。对于朝韩美三方来说，金与正参团访韩其实都是一个机会，而且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如朕亲临”这种事，不是经常能遇见的。而一个金与正的出现，也给相关各方尤其是美韩日出了一道考题，“同框”出现自奥运会开幕式上的文在寅总统、彭斯副总统、安倍首相对元帅的胞妹是视而不见或是冷眼相加？还是“接触”一下呢？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值得继续观察下去。
据说此照片为出席党代会间隙的金与正。图片翻摄自韩国《中央日报》。
林海东
半岛问题观察与评论者
前资深媒体人
现从事舆情监测与分析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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