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曾经被誉为人们想体验奢华的“最佳去处”。2017年5月，特朗普访问沙特时，下榻的也正是这家酒店。然而，处于沙特阿拉伯权力和财富中心的很多人都没曾想到，这家五星级别酒店会因为“雄心勃勃”的王储被变成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
11月4日，沙特国王萨勒曼宣布成立以王储穆罕默德为主席的最高反腐委员会。当晚就有包括沙特首富瓦利德在内的11名王子、4名现任大臣和“数十名”前大臣因涉贪被逮捕。
而如今，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午夜逮捕行动，已过去了一个月。这座酒店及被关押在其中的人员仍是人们讨论的话题中心。睡地板？被虐待？关于这座镀金的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但却始终有谣言环绕。没有官方的许可，没人能走进丽思卡尔顿那旋转的黑色金属大门。11月末，BBC的记者被允许成为唯一一家探访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媒体，借由它们的报道，我们得以窥视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下为BBC记者讲述和其他外媒报道整理）
哪些人被关押？为什么被关押？
BBC的记者们被允许在警察的护送下开车进入丽思卡尔顿酒店，是在午夜时分。夜幕之下，庞大的大楼被金色的灯光笼罩着。记者们一下车，一些看起来无可挑剔的酒店工作人员就迎了上去。目前，丽思卡尔顿酒店仍然提供24小时的五星级服务。但截至今年年底，酒店的官网上显示，已没有余房可订。
（BBC记者Lyse Doucet 和 Philip Goodwin）
进入酒店后，沙特官员的要求很强硬，不允许拍摄任何沙特官员的影像，不能对任何对话录音。
在酒店内，即使已是深夜，仍有穿着传统白色长袍、戴红白格子头巾的男人们挤在幽暗大厅的角落里，用平静的语气谈话。对于记者们的进入，几乎没有人抬眼去看。能打破这诡异的安静的，只有银勺触碰茶杯或咖啡杯的声音。
这些深夜仍在交谈的人们，都是谁？
沙特官方至今没有公布被拘捕人员的具体名单。但有些人知名度实在太高，所以其逮捕迅速被泄露。比如在从推特到苹果再到四季酒店都有股权的阿尔瓦利德王子；现任王储的王兄Miteb bin Abdullah前国王阿卜杜拉的儿子、国民卫队司令米特阿卜；现任经济和计划大臣阿蒂勒；前利雅得省省长图尔基；前财政大臣阿萨夫；前皇家典礼局局长；前沙特航空公司总裁；前沙特电信公司总裁；前投资总署署长等沙特军政商界重量级人物。
沙特反腐机构特别委员会的官员透露，“住在这里的人到现在都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他们认为这只是一场不会持续太久的表演。当然，他们非常生气。想象一下，一直以来这些人都是这个国家的‘VIP’，但有一天，突然被叫成‘小偷’。”这名官员对被拘人员的愤怒非常坦然，“至于为什么我们要把这些人关在这，原因就是我们怕他们会逃跑。”
的确，11月初有报道称，沙特警察在首都利雅得通往迪拜的路上，查获了一辆装满现金的卡车，是沙特商人因为害怕财产被王储穆罕默德没收，选择用卡车将现金从沙特转移出去。反腐风暴开始后，沙特王室就已要求沙特银行对外汇严加管制，尤其是涉及巨额财产转向国外的，必须查清其来源。
反腐工作始于两年前 被关押人财产总额超八千亿美元
检察院办公室面色阴沉的官员告诉记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档案，一切都被记录在案。”
尽管曾任沙特国防部部长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于今年6月份才成为新王储，但这项“查权贵老底”的工作，在他的指挥下，其实已经进行了两年。有一个团队一直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搜集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的文件，并时刻准备着，一旦反腐机构被王室批准成立，那么这些追踪钱财踪迹的猎手就会立刻行动。这曾经引起了舆论对沙特法律和检察官独立性的质疑，但司法部门澄清，这仍然是“预先调查”，“我们只是被要求把这些钱追回来。”
（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反腐委员会的官员称，“这是一个友好的过程，我们会向这些人展示我们都有哪些证据，接下来一起解决问题。”
据最初的报道，酒店紧闭的房门后有约201人被关押。不过十二月初，沙特总检察长发布公告称，目前因涉贪腐被逮捕的人员总数为320人。
被关押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和其他被关押者碰面，多数人只想找到能把自己救出去的方法。酒店里的气氛 “非常沉重”。
在第一批人员被关押后，又有一批人迅速登记入住，其中包括政府部门、财政部门的官员，前银行家、洗钱专家、司法和房地产部门的专家，他们每周七天，24小时轮班来处理这些案件。这些专家有一些直接住在酒店，有一些则也在自己的办公室办公。酒店里还配备了安保人员和医疗团队。所有开销由国王承担。
近日，已有若干“证明了自己清白”的人被释放。现年64岁的前国民卫队司令米特阿卜王子——已故阿卜杜拉国王之子也在支付了10多亿美元后获释，他与当局达成了“和解协议”。
官方透露，4%被关押的人称会走法律程序，但95%的人都已准备好达成协议。大量的资金和财产将被交给政府，用以换得自由。利雅得一名商人称自己看过反腐委员会的一些文件，他透露，有1900个银行账户被冻结，其中包括嫌疑人家属的银行账户。被关押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里的这些人财产和现金总额超过八千亿美元。反腐委员会的官员称，“即使我们找回来一千亿美元，那也很不错搓。”他还拿起了一个咖啡杯为记者举例，“这个杯子值10美刀，但要是腐败了的话，就会花上100刀。”他表示，在他们的文件里涉及的耗资上亿美元建造的医院和学校，但实际花费的价格不到其三分之一。
睡地板？被虐待？还是不够舒服？
当然，在这个密闭的酒店外，也盛传着一些虐待和医疗危机的谣言。
英国《每日邮报》曾报道，在被逮捕之初，这些权贵人士都集体睡在地板上。后又报道称，有消息人士透露，王储萨勒曼从阿布扎比调来了雇佣兵负责看守这座酒店，特种部队的装甲车就在酒店外戒备。王储有时会亲自向囚犯问话，但当他离开后，雇佣兵便会用刑，不但对囚犯拳打脚踢、掌掴及倒吊，更会侮辱对方，十分暴力。
也有沙特网民在网上称，萨勒曼至少从美国“黑水”公司聘请150名雇佣兵，首批雇佣兵于前王储纳伊夫被废除一周后抵达。他们部分人负责看守现遭软禁的纳伊夫，部分人则成为萨勒曼的私人护卫。
不过“黑水”公司的继任者Academi否认曾向沙特提供服务，称遵守美国及沙特的法律，绝不容忍暴力。根据美国相关法律，任何美国人在海外参与虐待的罪行，最高可被判刑20年。
据BBC记者报道，他们也只在现场看到了所谓“生活方式的不适应”。反腐委员会官员解释道，在这家五星酒店里，他们生活的必需品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们不能从其他国家带来特别的食物。“有人要求要吃俄罗斯鱼子酱，有人要找私人理发师、私人按摩师。”
“有些客人年纪大了，有些则患有糖尿病、心脏病和其他疾病。”官员表示，酒店内全天配备医生和护士，每个房间都会日常检查，如需特殊药物，也会被允许从被拒押的官员家中送过来。
反腐官员称，“在外面的一些人不高兴，是因为他们的老板或者家人被关起来了。但实际上，99%的沙特人都很高兴。”一名商业管理人士表示，“我们现在需要政府经办的文件，办得更快了。现在没有人再敢提贿赂一事。”
被关押的人员手机均被收缴，他们只可以用酒店房间里的电话和外界通讯，通话对象多是自己的律师和家人。他们也可以发邮件。被关押的人的公司员工被允许进入，因为要保证公司的正常运作。访问者则通过后门进入来，保护自己的隐私。
反腐工作即将收尾 不和解的嫌疑人会被持续关押
在凌晨时分，健身房里偶尔有人锻炼，闪闪发光的游泳池里空无一人，空荡荡保龄球馆里，音乐大声作响。
记者被允许和一名被关押的人员会面。这名斑白胡子的阿拉伯男子坐在正播放着英超联赛的电视机旁告诉记者，“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和我的律师一起研究我的案子。我每天都会和家人通话，但我不想让他们到这来看我。”陪同的官员不准许记者问更多问题。会面很快就结束了，这名阿拉伯男子还带着歉疚的表情说，“抱歉，忘了我们的传统，我本应给你拿点吃的东西的。”
在记者离开酒店之前，反腐委员会的官员表示，希望今年年底或一月初，所有人都能从酒店里被释放。一名沙特投资家轻声告诉记者，“王储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如果拖延了，就会遭到更多质疑了。”
沙特总检察长穆吉卜也在12月5日的声明中表示。现阶段，还有159人被关押在首都利雅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大多数嫌疑人已经同意与检方达成“和解”，承诺将非法所得上交国库。必要的协议正在收尾，以完成和解。而不同意和解的嫌疑人，则将被起诉，被继续关押半年，甚至更久。
文/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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