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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这部电影依然是我的心中最佳

地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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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银幕

话说,这几天大家应该注意到了一条新闻——

美国史上最著名的连环杀手(之一)查尔斯·曼森在监狱中去世,83岁。

1969年,查尔斯·曼森为首的“曼森家族”残忍杀害了包括导演波兰斯基有孕在身的妻子在内共7条人命,随后被捕入狱。

昆汀·塔伦蒂诺的第九部作品,就将以曼森家族凶杀案为故事背景,目前正在筹备中。

回顾近十年来以“连环杀手”为题材的影视作品也层出不穷,不少佳作更是直击人性善恶,它们作为人性与历史的见证者,必将永远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但要说我的心中最佳,我首先想到了它——

《十二宫》

2017年恰逢《十二宫》上映十周年,十年后,它依然是我心中最棒的连环杀手题材电影。

这部片的导演,是我们都熟悉的大卫·芬奇。

故事的背景,是二十世纪70年代美国旧金山出现的一个自称“十二宫”的连环杀手,每次杀人后,他都会向媒体和警方寄一封信,留下各种密码、线索,充满挑衅。

然而多次阴差阳错的事情使案件不断陷入僵局,警方始终束手无策,“十二宫”也成了历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

作为靠连环杀手电影《七宗罪》成名的导演,当大卫·芬奇宣布要把十二宫连环杀人案搬上银幕时,所有人都在期待一部与《七宗罪》一样,具有朋克精神的劲爆大作。

然而《十二宫》的最终样貌,却让人大跌眼镜,芬奇在影片中抛弃了他赖以成名的凌厉气质,转而用平实细腻的口吻,老老实实地讲述着整出案件的来龙去脉。

这让不少迷恋芬奇风格多年的影迷落空了原本的期待,相信不少朋友在第一次看这部影片时,也会觉得有些沉闷冗长。

但芬奇对这种平实风格的追求,却是有意为之,他不愿把自己电影中的连环杀手,再次塑造成“邪典英雄”。

在《七宗罪》里,凯文·史派西饰演的连环杀手约翰·道的那套离经叛道却能逻辑自洽的反社会哲学,对于把酷劲儿作为衡量电影唯一标准的观众来说,无疑极具吸引力。

但日益成熟的芬奇,已经超越了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阶段。

在《十二宫》里,他只想还原连环凶案的原本面貌。而通过长期的调查与研究,他不无惊讶地发现,这桩为他留下童年阴影的命案,其真相却是丑陋、平庸与悲伤的。

在芬奇的镜头下,十二宫杀手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高智商反社会人物,他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年loser,用无意义的杀戮发泄着自己对社会的不满。

十二宫杀手之所以从未被警方抓获,只是因为旧金山各个郡区的警局各自为政,互不交流,那个时代的技术限制,则进一步地降低了警方的效率,让他们错失了破案的最佳时机。

甚至连凶案发生的那些地点——市郊的空地、僻静的湖畔、苍凉的公路,其外观都是如此平淡无奇,缺乏小报文章为它们极力渲染的神秘色彩。

《十二宫》的真正主角,其实是那些被连环凶案改变了整个人生的案件追查者。

就像影片海报上所说的那样——“把生命葬送在杀手手里的方式,可不止一种。”

错综复杂的命案,为杰克·吉伦哈尔饰演的报纸插画作家罗伯特·格雷史密斯赋予了使命感,他花费十多年时间搜集整个案件的所有资料,最终写出了厚达三百多页的犯罪报告文学。

“绿巨人”马克·鲁弗洛饰演的警探大卫·托斯基,在探案无果之后退出了案件调查,因为对十二宫杀手的过度关注,会让他忽视更需要他费心费力的其他案件,而这一案件带来的良心折磨,也让他无法长期承受。

“钢铁侠”小罗伯特·唐尼饰演的看似玩世不恭的记者保罗·艾弗里,则是三位主角里最先崩溃的一个,与死亡和邪恶的近距离接触让他性情大变,将自己余下的一生虚掷在了酒精与毒品之上。

《潘神的迷宫》、《水形物语》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 曾这样评价《十二宫》——

《十二宫》是那种“一只袜子”类型的电影:你准备穿衣服出门,然后你看到电视上在放《十二宫》。于是刚穿上一只袜子后,你忘了给另一只脚穿袜子,并看完了整部电影。

为了拍摄《十二宫》,芬奇在对案件的调研方面,达到了不疯魔不成活的境界。

他和剧组查阅了所有能够找到的警方档案,对谈了所有值得接触的幸存者与受害者家属,实地考察了所有尚存的凶杀现场。

他对罪案记录如此熟记于心,以至于他甚至能发现当年经手此案的老警探把他带到了错误的命案原址,并通过自主判断,把警探和剧组带到正确地点。

作为影片的技术顾问,一些退休警探甚至认为芬奇通过对案件的还原,发现了不少新线索。

当然,当代的技术条件已和上世纪70年代不可同日而语,但倘若芬奇能化身成为当年的一位警探,他能作出的贡献,大概也不会逊于各位前辈。

同时,所有人都知道,芬奇是个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者,与他合作,一个镜头拍上七八十条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平常事。

影片主演杰克·吉伦哈尔,对此深有体会,性格活泼开朗的他向来都是剧组的活宝,但不苟言笑的芬奇,却对他的耍宝全程冷漠。

不仅如此,芬奇还喜欢在心理上狠狠挫败老吉:在老吉把一条镜头演了近百遍还没过关后,芬奇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老吉的失误所在,并干脆利落地把他前面的近百条表演从摄影机内存卡上全部删除。

这个举动对老吉的心灵产生了多少点伤害,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趣的是,也正是对《十二宫》的参演,让老吉洗脱了之前尚存的“奶油”气息,并坚定了自己要成为演技派的信念。

在芬奇的“虐待”下,他却发现了表演这件工作的一层全新维度——

“芬奇很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他对你的要求近乎严苛,但只要你达到了他的标准,就能从中挖掘出新鲜的东西。”

遗憾的是《十二宫》因为当年定档春季,在次年的奥斯卡颁奖季中被完全忽视,而芬奇与老吉,其实完全配得上两个奥斯卡提名。

芬奇对电影的掌控,体现在片场内的每个细节。

片中重建的《旧金山纪事报》办公室,便与报社当年的样貌如出一辙——

不停响铃的电话,啪啪作响的打字机,永不停歇的复印机,专注追赶截稿日期的资深记者,都让当年的氛围在影片中还魂。

芬奇甚至完整还原了当年报社办公室天花板上的一排排长条日光灯,即便他知道,大部分观众都不会留意到这样的细节。

他只是不愿让自己编织的世界有一点瑕疵。

虽然《十二宫》相比《七宗罪》抛弃了一些凌厉的特色,但这并不代表他在视觉风格上已止步不前。

事实上,在这部电影中,芬奇对于影像手法有着惊人的自觉意识,片中没有一个镜头是单纯为炫技而服务,它们全都渗透着芬奇自己深思熟虑的人生哲学。

片中首场戏里,一对中产男女在他们所住的市郊相见,他们驶过正在庆祝美国国庆日的整个住宅区,准备到市外的空地上私会偷情。

为了强调出镜头对事件的抽离,芬奇在这个住宅区的道路上铺设了长达三百多米的轨道,在行车过程中,拍摄两位主人公的镜头没有发生任何颠簸。

这恰好说明了芬奇对整个案件的理解——

如果说镜头代表着无所不见的上帝,那么在这一系列命案中,上帝的态度便是冷漠无情的。

随后一桩命案中,在出租车司机被十二宫杀手射杀之前,影片对出租车的上帝视角俯拍镜头,体现着芬奇的相同观点。

在此镜头中,芬奇利用数码技术,让行驶中的出租车在构图中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无情的镜头,再次展现了上帝和整个世界的冷漠,他们见证着无辜的普通人被无谓地杀戮,却丝毫没有意愿去伸出援手。

而整部电影中最令人不忍直视的一次杀戮,则是一对夫妇在湖边的遇害,场景开始处,他们在平静无风的湖边休憩,完全没有料到危险即将来临。

而当他们被十二宫杀手绑住手脚之后,芬奇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镜头,强调出他们的孤立无援——

他们无法向外界求助,因为方圆数里之内除了他们和杀手之外,别无他人;他们也无力改变自己被屠戮的命运,因为此时的他们,已完全无法反抗。

在这场戏里芬奇的镜头是静止的,它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坚决不愿挪开视线。于是在芬奇的强迫下,我们不得不眼巴巴地看着十二宫杀手的刀刃一次次扎入这对夫妇的身体。

这个镜头残忍至极,但它并不是芬奇对观众的虐待与折磨;芬奇只是想和我们站在一起,体验受害者在彼时彼刻的无限绝望。

《十二宫》的多数笔墨,都花在了表现三位主人公与地方警员追踪线索的文戏上面。

然而上述几场凶杀还原,和影片临近结尾处格雷史密斯(杰克·吉伦哈尔饰演)在地下室被怪老头吓破胆的场景,都再次证明了芬奇的一流功力。

与之前相比,芬奇只是更懂得了好钢应当用在刀刃上的道理,而他不露声色的沉稳控制力,与故事本身具有的深度也取得了绝妙的平衡。

作为一个70年代在旧金山长大的孩子,芬奇这么做,既是为了给自己驱除心魔,也是想通过使人们看到凶手平庸、无能的本来面目,让他们不再陷入噩梦。

然而,平庸的恶,恰恰是人们最常接触到的一种邪恶,我们无法反抗它,因为它深深地根植在人性之中。

那么我们难道要学会与它共处吗?芬奇也无法用电影给出答案。但这却正是这部电影会在我们脑中久久萦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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