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美国可能退出世贸组织吗?
地球日报
法 意 导 言
面对巨大的国际货物贸易逆差的现状,特朗普政府认为美国正在遭到不公的待遇,并且可能采取行动冲击世界经济贸易组织已经建立的现有国际贸易秩序。在此背景下,纽约时报的作者爱德华·波特(Eduardo Porter)在本文中批判了特朗普政府的国际贸易外交策略,分析了贸易逆差的根本原因,并以史为鉴,以1980年代美国失败的糖原料配额制政策为例来看待美国当下。
纽约港的一艘货船驶向纽瓦克港。
纽约时报/布莱恩·安瑟顿
正 文
如果特朗普的终极目标是摧毁世界经济贸易组织该怎么办?
现 象
冲击秩序,扭转逆差,美国国际贸易外交策略正在转变
特朗普的首席贸易代表罗伯特·莱西哲(Robert Lighthizer),将美国的贸易外交政策调整回到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总统时期。在里根总统时期,美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式来解决贸易申诉,美国要求其他贸易伙伴国家缩减他们出口等。
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日本加入了“自愿出口限制(voluntary export restraints)”协议,丰田、本田、尼桑这些引发了底特律人嫉妒心的日产汽车的出口得到了有效限制。15个国家相继加入了“自愿出口限制”协议,(各国的出口限制量)相当于美国钢铁进口总量的80%。
面对可能遭到的惩罚性关税,这些国家“自愿地”加入了这项协议。他们加入协议的行为受到了华盛顿方面的欢迎。正如达特茅斯学院的经济学家道格拉斯·艾尔文(Douglas Irwin)在他的著作《商业冲突:美国贸易政策的历史(Clashing Over Commerce: A History of U.S。 Trade Policy)》中指出的那样:在贸易限制政策的保护下,美国在进口商品市场中占据的份额从1975年的8%上升至1984年的21%。
当今,国际贸易申诉被不同地仲裁了:从1995年开始,美国必须和其他国家一样,向世贸组织争议解决机构提交申诉并接受裁判。虽然美国在一些案件中败诉了,例如有关华盛顿方面惯用的商品倾销手段的案件,但是当美国在海外指控一些不公行为的时候,美国经常胜诉。
特朗普的贸易代表以强硬的态度对待墨西哥和加拿大小伙伴,企图重新商定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基于此,许多外交官和贸易专家开始怀疑,美国政府的最终目标可能要从根本上摧毁维系世界贸易秩序的国际法律体系。华盛顿方面的真实意图似乎是要再次放任1980年代的那只“自由之手”,来胁迫其他国家把对美贸易中获得的顺差压缩到零。
一位意识到形势正在改变的贸易外交官认为:美国的谈判代表们的行为已经警告了墨西哥和加拿大,如果美国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美国也绝不会遵守世贸组织(WTO)的规则(在世贸组织的规则下,美国对墨西哥进口商品的关税上限是3.5%,墨西哥对美国进口商品的关税上限是7.1%)。他们认为美国将不会接受任何既定规则的约束。
莱西哲(Lighthizer)于六月的发言中宣誓他“致力于同美国的贸易合作伙伴密切合作,以增强世贸组织的维护贸易自由和市场公平的能力”。然而他也直言不讳,指出对世贸组织的不满。与此同时,美国一直削减相应的司法机关,拖延有关解决贸易纠纷的上诉机关的人事任免。这类机关的法庭原本应当由7人组成,现在已缩减到5人,当来自欧洲的法官在12月离职时,人数将进一步缩减到3人。这种僵局逼得一位欧盟顶级贸易外交官塞西利亚·马姆斯庄(Cecilia Malmstrom)大声疾呼,美国的这种姿态和做法将会“从内部摧毁世贸组织”。
原 因
储蓄与投资的不平衡,美国遭受巨额逆差的根本原因
2016年美国与20个大国双边贸易差额统计图(图中以10亿美元为计量单位,黑色为顺差,红色为逆差)。特朗普政府认为如此巨大的贸易逆差对美国来说极为不公。
尽管破坏世界贸易组织的行为是愚蠢的,但是国际贸易专家警示道,推翻现有的国际贸易法律体系可能就是特朗普政府极力追求的目标,以此来消除美国和许多国家之间的双边贸易逆差。
这呈现了当前世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美国当下的贸易逆差反映了美国国民储蓄和国家投资之间的缺口差距。因为它的投资超过了储蓄,它从海外引进大量资金,并将资金消费于海外的商品和服务。除非美国填补了储蓄和投资之间的缺口差距,否则任何的威逼利诱的外交手段都无法填补贸易逆差。
如果美国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美国和墨西哥的贸易逆差很可能扩大而不是缩小,因为贸易环境的剧变可能使得墨西哥的货币体系比索(peso)陷入混乱,从而导致墨西哥的出口商品的价格下降。即便特朗普的诡计得逞,美墨两国的双边贸易趋于平衡,美国的贸易平衡也未必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善。
想必莱西哲先生(Mr。 Lighthizer)不会忘记,在加拿大、日本、欧共体于1980年代加入了自愿出口限制协议(voluntary export restraints agreements)缩小了对美国的钢铁产品的出口之后,来自韩国和南非的生产商迅速地填补了空缺。
另一位达特茅斯学院的经济学家罗伯特·斯泰格(Robert Staiger)告诉我,除非美国能够改善自身的储蓄与投资的不平衡,否则即便与墨西哥的贸易逆差被暂时消除了,逆差也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他认为:双边贸易逆差会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特朗普的这种做法无异于玩“打地鼠”游戏。
后 果
世界经贸体系将遭到冲击,美国经济将雪上加霜
对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来说,如果一国政府倾向于认为贸易平衡能够像房地产交易一样进行谈判,将会引发巨大的挫败感。这样的美国会冲击既有的世贸组织的国际法律制度。
九月份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会议闭幕式上,美国的贸易谈判代表罗伯特·莱西哲(Robert Lighthizer),以及墨西哥的经济部长瓜哈尔多(Ildefonso Guajardo)和加拿大外交部长弗里兰(Chrystia Freeland)。
路透社/克丽丝·沃蒂
特朗普总统到底有没有法律认可的权力来促使美国脱离世贸组织的国家法律制度以及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这一点尚不明确。美国前任顶级贸易外交官,耶克萨(Rufus Yerxa),他曾参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和世贸组织1995年的创始会议——乌拉圭多边会谈。耶克萨(Rufus Yerxa)认为,首先,特朗普总统到底是不是想要美国脱离世贸组织,目前都尚不清楚,至于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正当性这一问题就更无需讨论了。
耶克萨(Rufus Yerxa)认为(对美国来说,如果退出世贸组织)损失将是巨大的。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将会随意地歧视美国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耶认为,“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能对我们为所欲为。”自世贸组织成立以来,美国在全球布满了各式的供应链体系,(如果美国退出世贸组织)这些供应链将会面临严重的威胁。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专家鲍恩(Chad P。 Bown)也有同感,“与1980年代相比,这将更大地挫伤经济活力。以前太多的贸易都落到最后的商品环节,现在许多落在了中间环节。”
1980年代,美国能够以暴力威胁日本,因为日本的国家军事安全依赖于美国。但是今天,美国想要以同样的暴力手段威胁中国,这几乎不可能。尽管世贸组织会因为美国的离开而遭受创伤,但是世贸组织还是能够存活下来。在当今的世界贸易中,美国所占的份额仅有13%,与1980年代的25%相比,下降了太多。
其他国家的外交官和国贸政策专家对一件事困惑不解:美国已经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努力构建出当今的国际法律体系,为什么特朗普政府想要推翻前人的努力?
以史为鉴,美国应当吸取1980年代的历史教训
这让我回想起美国关于糖原料的政策。在1980年代初,为了控制美国的物价,政府出台一个配额制体系来抑制糖原料的进口。正如欧文(Irwin)教授所指出的,企业遇到的困难超出了华盛顿专家们的预想。
为了赶上世界范围的物价,美国的进口配额制一步步限缩。曾一度导致美国国内的糖原料价格非常高昂,以至于有些公司居然从国外进口蛋糕、冰茶、可可这类含糖产品,提取其中的糖成分并在美国国内销售。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生产原料)从糖原料转变为玉米糖浆,重挫了国内需求,迫使农业部进一步压缩进口配额。糖果商品的生产商都搬到了糖原料价格相对低的海外地区。
在加勒比地区和美国中部,糖原料配额制致使农场主不再生产糖原料,而是开始种植非法毒品。美国为了提高价格付出巨大努力,在这一过程之中,美国好不容易积累了可观数量的糖原料,但在最后,美国于1986年8月一口气向中国卖掉了136,000吨的糖原料。
莱西哲(Robert Lighthizer)已经在国际贸易外交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按理说他应该对这种“单干”的贸易策略印象深刻,但是,他似乎一直都没能从历史给我们美国人的教训中汲取有益经验。
翻译文章:Eduardo Porter,Trump’s Trade Endgame Could Be the Undoing of Global Rules,New York Times,Oct。 31, 2017
网络链接:https://www.nytimes.com/2017/10/31/business/economy/trump-trade.html
翻译人:杜清流
责任编辑:胡海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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