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超
西班牙巴塞罗那庞培法布拉大学（Pompeu Fabra University）博士
在经历了多年的谈判、对抗和冲突之后，随着加泰罗尼亚议会的一锤定音，加泰罗尼亚正式单方面宣布从西班牙独立。而就在加泰罗尼亚议会通过独立决议之后的不足一小时，西班牙参议院即通过了适用宪法第155条的决议，正式开始接管加泰罗尼亚的进程。
加泰罗尼亚闹独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长期以来，加泰罗尼亚要求独立的呼声就屡见报端。加泰罗尼亚坐落于西班牙东北部，是西班牙17个自治区之一。这个以阳光、足球以及高迪建筑而举世闻名的地方也是多年来西班牙乃至欧洲政治争议的热点地区。加泰罗尼亚有自己较为独特的民族和文化传统，也是西班牙经济发达地区之一。虽然多年以来要求独立的声音就此起彼伏，但大都难成气候。2006年，加泰罗尼亚通过了一部自治宪章，要求更大的财政和司法自治权，并明确写明加泰罗尼亚是一个民族国家的字样。这一宪章最终在2010年被西班牙宪法法院裁定违反，从而激起了加泰罗尼亚独立分子的不满。再加上当时经济危机的影响，独立风潮此后一浪高过一浪。
今年，加泰罗尼亚的独立运动迎来了一个总的爆发。在过去几个星期中，加泰罗尼亚地区形势风起云涌。围绕10月1日举行的公投，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加泰罗尼亚地方政府激烈斗法，中央政府甚至不惜动用武力逮捕鼓动独立的分子，并试图直接破坏公投的进行。然而，尽管看起来热闹非凡，但这次公投投票率却仅有42%。虽然加泰罗尼亚政府宣称此次公投不设投票率底线，但不足一半的人参与公投，本身就说明了独立议题即使在加泰罗尼亚也不被多数人所认可。而此后，加泰罗尼亚政府也没有兑现其承诺，在独立结果公布后立刻宣布独立，而是在隔了9天之后才口头上宣布了独立，但同时却言辞暧昧的表示要推迟实现独立的具体行动，为对话留出空间。
如果说加泰罗尼亚政府领导人希望通过这种姿态来缓和形势的话，西班牙中央政府显然并不这么觉得。面对加泰罗尼亚含义模糊的独立宣誓，西班牙政府要求加泰罗尼亚领导人在规定时间内解释清楚，到底“是”还是“不是”独立。在没有得到加泰罗尼亚地方政府正面回应之后，中央政府最终决定适用宪法第155条。根据这一条款的规定，西班牙中央政府可以采取必要手段取消加泰罗尼亚自治权，将警察力量置于中央政府直接管理之下，并提前组织地方选举。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被称为“核武器选项”的条款，不仅在西班牙宪法颁布40年以来从未被适用过，即使在欧洲范围内，类似的措施也前所未见。
其实从西班牙中央政府的角度来说，强硬的态度也并非不可理解。多年以来，西班牙已经为加泰罗尼亚独立问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面对加泰罗尼亚无休无止的独立要求，再拖延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而今年西班牙中央政府之所以能表现的如此强硬，还与加泰罗尼亚独立遭到了几乎举国一致的反对有关。不仅西班牙民众走上街头反对独立，西班牙议会各政党在这一问题上立场也十分一致，就是要坚决的维护西班牙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而西班牙国王也罕见的通过电视讲话的形式，严厉批评了加泰罗尼亚独立分子，并公开表达了对加泰罗尼亚独立分子采取强硬措施的支持。空前的团结使得西班牙中央政府底气大增，力图彻底解决加泰罗尼亚问题。
加泰罗尼亚局势发展到今天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对加泰罗尼亚独立分子来说，没有大多数民众支持，没有国际支持，再加上马德里的强硬反对，独立建国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加泰罗尼亚独立分子独立建国的幻想，换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据西班牙媒体报道，在过去的两周内，已有多达1200家企业决定将其总部从加泰罗尼亚迁出，而有10%的被调查外国企业则暂停了在加泰罗尼亚的投资。动荡的局势也让世界各地的游客望而却步，从而严重打击了以旅游业著称的巴塞罗那的经济。而对于西班牙中央政府来说，加泰罗尼亚经济受到影响，作为一个整体的西班牙也难免受伤，这对刚刚从经济危机中呈现复苏迹象但失业率仍高达近20%的西班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加泰罗尼亚议会宣布了独立，但其象征意义多于实质意义。对于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分子来说，面对西班牙中央政府拒不妥协的态度，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做困兽之斗。鼓吹独立建国的分子试图将自己打扮成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样子，但是他们自己也明白他们将面对的只有灾难，没有未来。此次独立决议的通过，不会造成加泰罗尼亚的真正独立，而只会把加泰罗尼亚置于更大的动荡之中。在西班牙政府已经决议适用宪法第155条的背景下，加泰罗尼亚的众多机构将被至于中央管理之下，其原有的自治权将被完全取消。但是，即使是西班牙中央政府将适用宪法第155条，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如何适用，以及如何处理可能发生的对抗和突发事件都会是西班牙中央政府将不得不面对的严峻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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