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伊拉克库尔德斯坦数百万库尔德人而言，9月25日会是历史性的一天。在长达一个世纪的绝望和被忽视之后，他们终于能有机会为自己的独立而投出一票。这场颇具争议的公投由管辖伊拉克北部库尔德人占多数地区的库尔德斯坦地方政府发起，并且在9月27日公布了公投结果，最终，多数选民（92.73%）选择支持独立，库尔德人赢得了这场独立公投的胜利。
但是，对于这一地区除了库尔德人之外的居民，麻烦却才刚刚开始。在本周一，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发表了一份声明，对于独立公投“可能引发的动荡”表示关切。而伊拉克中央政府以及同样拥有大量库尔德人口的邻国土耳其和伊朗都强烈反对这一公投。一些库尔德政府官员也表示，这一公投是无效的，但是这一公投显示了库尔德人要求民族自觉的强烈愿望，并且将这一愿望传达到了巴格达（伊拉克首都）。
然而对此，伊拉克政府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宣称已经开始和土耳其在这一边境地区举行联合军演。而伊朗在其边境地区也进行了军事演习，并且禁止所有飞入和飞往库尔德斯坦的航班经过其领空。
公投投了什么？
库尔德斯坦地方政府认为，这一刻其实早就该到来了。自从美国在2003年带头清除了伊拉克萨达姆·侯赛因的复兴党政权后，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就开始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同时，因为这一地区储量丰富的石油资源，库尔德人已经有独立建立自己政权的潜力。而在和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战斗的前线，库尔德的民兵组织也和美国有着密切合作。
而对于库尔德的政府官员，尤其是库尔德地区主席马苏德·巴尔札尼（Masoud Barzani）来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快陷入扰乱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动乱和冲突之中了。并且，他们认为在总理海德尔·阿巴迪领导下的、对库尔德人越来越冷淡的伊拉克政府，几乎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国民。
“100年多前变局发生的时候，库尔德人还只是旁观者，”在谈及库尔德人自奥斯曼帝国覆灭、新兴国家纷纷建立以后产生的历史性被压迫感时，库尔德斯坦地方政府驻华盛顿的首席代表巴彦萨米·阿卜杜勒拉赫曼在今年早些时候曾对我这样说道，“我们不想再做一次旁观者了。”
他同时还告诉我，支持独立的公投应开启这一地区从伊拉克最终独立的协商进程。
但是，一向急躁冒进的库尔德斯坦地方政府内部也有批评者认为，这一公投可能只是巴尔扎尼和他的政党用来加强自己权力的手段。而库尔德地区著名的两个敌对政党——库尔德斯坦爱国者联盟和“变革运动”，一开始并不支持这次独立公投，但最终也只能选择加入。
而Amberin Zaman也在Al-Monitor（一家媒体网站）上写到，“这两个党都把这次公投看作是巴尔扎尼攫取权力的手段，而他的权力由于全球原油价格的下降以及当地长期的经济低迷，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削弱。”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直争论不断的原油大省基尔库克省也加入了这场公投。自从2014年民兵组织进入该省省会抵抗“伊斯兰国”的袭击后，基尔库克就一直由民兵控制。因此，该地区因公投产生冲突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大。
一名民兵组织成员在基尔库克投票站外庆祝此次公投。
为何外界纷纷反对这次公投？
即便是在历史上一直帮助库尔德地区振兴的美国，这一次都坚决反对公投。美国担心库尔德地区的独立运动会削弱打击“伊斯兰国”的阵营，并且会对美国支持的候选人阿巴迪在四月的再度竞选产生不利影响。因此美国坚持现在绝对不是改变现状的时机。
阿巴迪则表示这一公投是“非法的”，而土耳其和伊朗政府也都拒绝承认这次公投的结果。虽然土耳其政府一向和巴尔扎尼保持着密切合作，但是这一次土耳其也警告道，如果这一分裂国家的运动继续扩大下去，将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
“在这之后，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将通过什么渠道去运输石油，或者他们还要不要出售石油。”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在周一的讲话上这样警告道，他同时表示，土耳其完全可以封锁库尔德地区的石油出口。“阀门在我们手上，在我们关闭阀门的那一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然，土耳其自己也面临着库尔德人长期的叛乱问题，并且这一问题因为叙利亚内战和位于叙利亚南部侧翼半自治的叙利亚库尔德飞地（指位于叙利亚境内土耳其的领土）变得更加严重。而安卡拉此时正想尽一切办法控制库尔德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因此土耳其现在绝不愿意看到有任何库尔德人从伊拉克独立、自己建邦立国的可能性。
不过，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并非一个支持者也没有。长期以来，以色列一直将库尔德人视为他们在伊朗边界的重要盟友，并且一直在声援库尔德人的独立公投。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虽然支持独立的阵营取得了公投的胜利，但危机并不会马上到来。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的David Pollock表示，在公投之后，库尔德斯坦的“邻居们”有可能会缓和他们的立场，并且“外界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以务实的方式解决公投后的问题“，他同时补充：“正如本周一位库尔德高官私底下表示，‘我们只能希望这样的想法会最终占据上风’。”
但如果没有呢？如果巴格达和埃尔比勒（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首府）没有走上进行有效谈判的轨道，那么这最后一根保险丝也将被烧断。而这一地区本来就复杂的地缘政治冲突也将变得更加难以解决，尤其是对美国而言。
“在人们都投票支持从伊拉克独立时，西方的民主国家不会愿意被看作站在和人民意愿相背的立场上，”智库RUSI Qatar的中东问题研究员Michael Stephens这样写道，“但是他们谁也都不愿意成为造成这一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地区再度分裂的人。”
[作者]Ishaan Tharoor
[作者简介]华盛顿邮报外国事务专栏作者，前时代杂志记者、编辑，曾驻香港、纽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