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道个歉，昨天文章中出现了严重笔误，将朝鲜军需工业部副部长洪承武大将的名字写成了“朱承武”。发完之后才发现，因文章发出后无法修改，故于此向大家致歉。
北京时间9月12日早晨，朝鲜第六次核试验过去刚刚九天，安理会一致通过了2375号决议。这是2006年以来安理会针对朝鲜核导计划通过的第九份制裁决议，距8月6日通过的2371号决议也不过刚刚过去了四十天。
2375号决议没有脱离以往决议“制裁+促谈”的基本框架，同样还是“制裁措施具体、促谈措施欠奉”的老路子。这大抵可以说明，虽然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各方都坚持“促进和平全面对话解决”的立场，但对于具体怎么复谈、怎么谈，还是缺乏共识的。
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在2375号决议之后表示，希望安理会全体成员国和联合国全体成员国“采取具体努力，不要在口头上，而是在行动上”寻求半岛问题的政治外交解决途径；他同时坚决主张安理会应审议俄中的联合倡议，而不是继续把它置于案头。俄方的这些表态很说明问题。
然而，即便是在制裁方面，尤其是在具体制裁措施的使用上，各方现时其实也是缺乏足够共识的。虽然决议都是“一致通过”，但终究还是妥协的产物，2371号是，2375号也是。当然，没有妥协就没有“一致通过”，毕竟反对或弃权票一旦出现，就会给朝鲜发出错误信号。然而，妥协之下的制裁措施虽然每一次都是“史上最严厉”，但终究还是缺乏足够的力道。对于朝鲜而言，只要“小强不死”，它总有办法搞到发展核导计划所需的资金。
金正恩日前在第六次核试验的庆功宴上说：“此次打响的氢弹爆炸声，是朝鲜人民在艰难时期勒紧腰带、用血的代价换来的伟大胜利。”这也很说明问题。
还是来看看安理会2375号决议是怎样的“史上最严厉”吧——
设定对朝出口原油和成品油的限额；全面禁止朝鲜出口纺织品；禁止各国接纳朝鲜外劳；“拉黑”人民武力相朴永植大将、劳动党中军委、组织指导部、宣传鼓动部等一个个人和三个机构。据此，朝鲜进口油品总量可能减少30%，年均创汇收入可能减少10亿美元。如果将2371号决议禁止朝鲜出口煤炭、矿产、海产品损失的约10亿美元创汇收入叠加过来，那么，2375号决议生效后，朝鲜每年的外汇收入将只剩下三分之一。
的确很严厉，对朝鲜来说也算是雪上加霜，但相较于美国草案，最终决议的制裁力度已经大幅减弱，朝鲜之前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截至本文发稿时，尚未看到朝鲜方面对2375号决议做出回应，但朝鲜的回应基本可以想见。目前所能看到的仍然只是9月11日朝鲜外务省的“警告”声明，这个声明的层级已经是外务省对外回应的最高规格，仅次于回应2371号决议的朝鲜政府声明的规格。那么，朝鲜此番会不会继续以政府声明的形式对2375号决议予以回应？
我觉得这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因为朝鲜的态度明摆在那里，用什么形式只是个如何选择传声筒的问题。关键在于，2375号决议并非朝鲜外务省9·11声明中所称的“史上最危险制裁决议”，朝鲜并不会因此“完全窒息”，由此，9·11声明中那些警告也就失去了针对性。我在昨天文章中提到，如果2375号决议是美国草案的简化版本，那么，朝鲜有可能放缓其行动节奏，不会立刻进行新的挑衅。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就要看朝鲜接下来的回应了。
朝鲜对2375号决议的回应，无非是言与行两个方面。
在我看来，在言的方面，朝鲜有可能在“谴责”的同时宣布这是它的一次“胜利”。毕竟在外务省9·11声明所称的“朝鲜正密切注视美国举动”的前提下，2375号决议尽管是新一轮的“史上最严厉”，却没有达到“史上最危险”的程度。从朝鲜以往的逻辑、做派看，这完全可以被其诠释为“美国有所忌惮，在朝鲜的警告面前败下阵来”，从而把“坏事”变成“好事”，对内宣布它的“堂堂威仪”。不管最终在哪个层级回应，这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从目前的形势看，朝鲜会不会采取行动已经不是问题。最重要的部分是，它会采取怎样的行动？金正恩日前已经提出了新任务，即“胜利结束完善国家核力量的收尾阶段研制战斗”。这个新任务有至少两个层面的含义——其一，朝鲜还会有行动；其二，其核导计划即将收尾。这意味着新行动结束之后，其核导计划即可宣布“胜利”。现在的问题是，朝鲜接下来的行动是单一还是连续的？
从朝鲜近期透露出的信息看，它的手里至少还有三项任务没有完成——“火星-14”的正常角度试射、射程更大的洲际弹道导弹“火星-13”试射、新型潜射导弹“北极星-3”试射，而这三款导弹都可以搭载“用于洲际弹道导弹的氢弹”。也就是说，朝鲜下一步行动至少有两个选项——三选一或是全选。那么，接踵而至的问题是，它会怎么选？
在我看来，至少有三个重要因素决定着朝鲜下一步行动的选择——
1
要看朝鲜核导计划的野心有多大。“完善国家核力量”的提法，显示它可能会倾向“全选”这个选项，否则，就不算“完善”。
2
朝鲜核导计划的“完善”与否，取决于内外两方面因素的制约，其中外部因素的制约影响着其内部因素的变化。按照金正恩的说法，氢弹试爆成功是“朝鲜人民在艰难时期勒紧腰带、用血的代价换来的伟大胜利”，这表明朝鲜经济、民生所面临的局面极有可能已经非常严峻。这一严峻局面的旁证，是极为罕见地召开“五常会议”集体决定进行第六次核试验，而非“最高首位”乾纲独断。
金正恩所面临的问题，一言以蔽之，就是“内忧外患”四个字，相较于外患，他可能更担心内忧。由“五常会议”而非金正恩本人单独决定第六次核试验，可能还预示着这样一件事情，即一旦氢弹试爆引发“史上最危险制裁”，继而引发内部问题，可能就会有人当替罪羊，比如主管经济的阁揆朴奉珠。
可以预见的是，无论三选一还是全选，朝鲜只要进行下一步行动，极有可能招来“终极制裁”，亦即美国一再提出的全面禁油和更严厉的金融制裁，而这意味着对朝鲜经济的扼杀，也是金正恩最不希望出现的局面之一（另一个他不希望出现的局面是战争）。这也是为什么朝鲜要在2375号决议表决之前发出9·11警告的原因之一。
3
仍然是外部因素的问题，亦即外界会如何判断朝鲜下一步动作的性质。
除了上述三款导弹的试射之外，朝鲜手里还有一个被搁置的四枚“火星-12”打击关岛的计划。相较于导弹试射，后者的性质更严重，更容易引发军事报复，甚至冲突。现在看起来，朝鲜公开打击关岛计划是有周密考量的，因为它可以给导弹试射垫底。导弹试射只要不出重大意外，招来的只是制裁，而打击关岛则极有可能引发战事。打击关岛的计划摆在前面，就会冲淡试射导弹这种挑衅的严重程度。
从现在外界的态度看，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和平解决问题是主流倾向。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莉在2375号决议通过之后表示，平壤尚未越过“不归点”，尚有机会恢复与大国之间的关系，尚有机会保持和平共处。值得注意的是，黑莉同时表示，如果朝鲜继续自己的危险举动，美国也将继续施压。黑莉的这个表态，表明美国现行的“极限施压”对朝政策并未发生重大转变，而“朝鲜尚未越过不归点”这个判断则意味着朝鲜还有一些做动作的空间。
综上，可以初步做出这样的判断：朝鲜势必利用最后的机会去“完善国家核力量”，极有可能在所谓的“收尾阶段”相对密集地完成“火星-14”、“火星-13”和“北极星-3”三款导弹的连续试射。综合目前的已知信息和各种客观条件，我倾向于这样的看法——朝鲜可能会将试射“北极星-3”和“火星-13”作为优先动作选项，时间点可能选择在10月10日建党日之前的这二十多天内。这个初步判断是否准确，还要看朝鲜接下来如何回应2375号决议。
图为金正恩9月11日接见自愿奔赴岛屿分校、最前沿地区和山村学校任教的教师，并与他们合影留念。图片来自朝中社相关新闻网页截图。
林海东
北京新华在线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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