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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优先”：一句口号的简史
特朗普总统的这句口号与二战时期的反犹思潮有关
文/克里什纳德夫·卡拉穆尔
译/梁嘉文
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年1月20日发表的就职演讲比较简短，但也将会因为它带有的民粹主义和灰暗的腔调（often dark tone）而为人所记住。
在演讲中，特朗普提到一点：“从今天起，只有一个目标：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美国优先。”
特朗普推特截图
去年3月的一次采访，似乎是特朗普第一次使用这句口号。当时，他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并且否认自己是一个孤立主义者（isolationist）。他当时说：“我不是一个孤立主义者，但我是一个‘美国优先’主义者”。“那么，我喜欢这种表述。我就是‘美国优先’主义者”，
特朗普在公开场合坚称这份演讲是他写的，甚至在推特上放了一张他的照片——从照片可以看到，他在位于海湖庄园（Mar-A-Lago）中自己的酒店里，手拿钢笔，在纸上起草。但据1月20日的《华尔街日报》报导：特朗普的演讲至少有一部分是由他的两位高级顾问——史蒂夫·班农和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帮忙起草的。据媒体的广泛报道，班农之前是布莱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的CEO，根据他自己的描述：该保守派新闻网站是一个“另类右翼“（Alt-right）的平台。所谓“另类右翼”（alt-right），是这样的一个运动：既有白人民族主义（white nationalism）的因素，又在经济上持民粹主义的态度（economic populism）
布莱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的截图
“我没想过自安德鲁·杰克逊（注：美国第7任总统（1828-1836），美国首位平民出身的总统，以民粹主义著称。特朗普入主白宫以后，将总统办公室的华盛顿像换成了杰克逊像）入主白宫以来至今，我们会听到这样的演说，”班农对《华尔街日报》表示，“这当中可以看到深厚的爱国主义传统。”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班农公开表明过自己的立场，白人民族主义支持特朗普而特朗普对这种支持又不冷不热地表示否认（tepid disavowal）。这一切只会引发更多的疑问：他说的“美国优先”是什么意思？
在特朗普支持者看来，窝在华府的美国议员们为了讨好特殊利益集团、公司和其他国家而不惜牺牲美国工人。对他们而言，上述这一句口号本身能够带来慰藉。但是，我的同僚大卫·格拉汉姆（David Graham）指出：就在近代，“美国优先”这句口号有一段黑历史——与反对美国加入二战有关。
成立于1940年的美国优先委员会（The America First Committee 简称AFC）反对美国对二战的任何介入，同时激烈批评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施政方针，指控他将会把美国拖向战争。在该委员会发展的巅峰时刻，在全国范围内有80万名会员，这当中有社会主义者，有保守主义者，也有一些出自最显赫家庭的上层名流。这当中有未来的总统福特，有日后“和平工作队”（Peace Corps）的领导人萨金特·施莱弗（注：肯尼迪的妹夫、阿诺·施瓦辛格的前岳父，和平工作队的首任队长）以及日后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波特·斯图亚特（Potter Stewart）。该组织的金主包括拥有Sears， Roebuck & Company（注：美国的零售业巨头）和《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等产业的大家族，但同时也属于反犹组织。
去年4月份历史学家苏珊·丹（Susan Dunn）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上发文写道：“该组织不得不把亨利·福特请出他们的执行委员会，因为他臭名昭著的反犹立场。不仅如此，美国奥委会前任主席艾弗里·布伦第奇（Avery Brundage）也被开除。此公曾于1936年柏林奥运会期间阻止美国田径队的2位犹太运动员参加最后一轮的4乘100米接力赛。”。
但是该组织仍然因为反犹主义立场而遭到指控，这些指控可能还与一篇AFC最著名的发言人查尔斯·林德伯格（Charles Lindbergh）发布过的最臭名昭著的一篇演说有关。1941年9月11日，在爱荷华州首府的得梅因（Des Moines），林德伯格对德国犹太人所受到的迫害表示同情，但是又表示：（美国）犹太人鼓吹让美国加入战争，这并不符合美国国家利益。
随后他又说：“与其鼓吹战争，美国的犹太团体更应该尽一切可能反对之，因为他们将会首先感受到战争带来的后果。……宽容是一种仰赖于和平与力量的品德。历史证明，这种品质不可能在战争和毁灭中存在。一些有远见的犹太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并且反对美国介入战争。但是大部分犹太人仍没有这么做。”
“他们对这个国家最大的危险就在于他们在我们的电影界、出版界、电台和政府中要么拥有极大的产权，要么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林德伯格坚称他并不是“攻击犹太人或攻击英国人”，但是“我所说的是：英国或者是犹太民族的领袖，出于在他们立场上可以理解的理由（去这样做），可是这样的理由对我们来说是不明智的（inadvisable），是非美国的——试图将美国卷入战争中。”
这一次演讲被认为是反犹太主义的。多萝西·汤普森（Dorothy Thompson）是《纽约先驱论坛报》的一位专栏作者，他从欧洲发回报道：“我绝对可以肯定，林德伯格是亲纳粹的。我绝对可以肯定林德伯格预见到一个站在纳粹一边的新政党在建立。”群情汹涌，反响热烈。
刊登于美国《法官》杂志上的反犹太主义漫画
就在林德伯格的演讲之后三个月的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被迫加入二战。三天之后，AFC解散。
但是，自此以后，“美国优先”这个口号仍然回响了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最近的一次是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注：美国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保守主义者，著名作家、演说家及政治评论家，著有《西方之死》。1992年，美国共和党人帕特·布坎南在那年的总统竞选中主打民粹牌，主张建隔离墙阻挡墨西哥非法移民，大幅提升关税以保护美国制造业的工作机会。）布坎南在其2000年的总统竞选中将之作为改革党（Reform Party）选票上的标语。此公将二战目作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还在竞选中反对自由贸易。事实上，特朗普曾经一度谋求改革党的提名，将布坎南称为“希特勒的粉丝”（ahitler lover）。
国家公共电台（NPR）的罗恩·埃尔文（Ron Elving）认为：“假若特朗普多少意识到一些关于这句口号的历史，他就是在表明，自己能够在超越过去的意义上使用这般措辞。”也许，特朗普会说，他用“美国优先”这句口号指代“我们将不会再受剥削”，然而要摆脱这句措辞曾经的黑历史——尤其是这次的就职演讲并没有触及千百万的美国民众，而他们很担心特朗普的任期会带来什么——谈何容易？
编辑：马乐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