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难民危机:非洲问题,欧洲方案?
地球日报
8月28号在巴黎举行的“欧洲-非洲工作会议”(Réunion de travail),与会的是欧洲四大国(法、德、西、意)、欧盟和非洲三国(乍得、尼日尔、利比亚)的元首或高级代表。在这次会议中,各方围绕控制非洲难民前往欧洲的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的讨论。
会后,各方共同出席了记者会。颇为耐人寻味的是,西班牙首相宣布:将在今年11月在科特迪瓦首都阿比让举行“欧洲-非洲峰会”前夕,在马德里先举行一次欧-非领导人会议,商讨难民危机。
西班牙首相马里亚诺·拉霍伊
来源:caribflame
刚刚处理完“巴塞罗那恐袭”这一突发事件,西班牙首相便立即牵线,要求增开一场欧非高层的“主场会议”,这并不意外。毕竟,和西班牙利益攸关的所谓“地中海西线”,与“地中海中线”、“巴尔干西线”一道,同为难民进入欧盟的路线。
比起意大利逐渐得到有效控制的难民数量,西班牙在非洲大陆的两块飞地休达(Ceuta)和梅利利亚(Melilla)近年却一直承受着越来越不容忽视的非洲难民越境压力。尽管绝对数目不及意大利接收的难民数,且不少非洲难民在西班牙中转后更愿意前往德国或北欧国家,但恰由于冒险踏上西班牙境内的非洲难民几乎都来自西非诸国,因此该国首相的诉求也确实需要欧盟几个大国和西非国家一起协调解决。
西班牙在非洲大陆的两块飞地Ceuta和Melilla
来源:worldbulletin
地中海南北岸的你来我往,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历史的回音,还一直在当代响起。无论是为法国殖民阿尔及利亚出谋划策的托克维尔,抑或是随后国际战场上的北非谍影,再或者是台湾作家三毛细致的撒哈拉观察,地中海北岸的欧洲诸国始终在地中海南岸的地区保持着巨大的影响力。
相比之下,8月28号与会的两个非洲国家乍得和尼日尔得到的关注却相对较少。但是,名为“非洲难民危机”、实为西非国家广泛存在的这一系列问题,才是欧洲四国最需要清醒面对的问题。其中,这次与会的利比亚近年所扮演的角色恰不容忽视。我们下面就借这三个面积广阔、人口较少的非洲国家,勾勒一幅欧-非关系图。
8月28号出席新闻发布会的部分国家元首,从左到右为:尼日尔总统、乍得总统、法国总统和德国总理
除了西班牙-摩洛哥/塞内加尔、意大利-突尼斯/利比亚长期以来在控制难民方面进行的安全合作外,要数法国和西非、中非法语国家的联系最为紧密,尤其是近年先后在马里、乃至在整个萨赫勒地区的军事行动。倘若再联系到与当前非洲形势紧密相关、曾被法国带头出面推翻政权的利比亚,那么便不难理解法国在主导欧-非关系中的关键角色。
如果说非洲国家独立后和前殖民宗主国法国的关系尚且一直是全方位的话,那么近年这一关系越来越偏向安全、能源上的战略考量。2017年吸引全球媒体眼光的法国总统大选的几位候选人,不正是捕捉到了这一利害关系,先后到访马里、乍得、阿尔及利亚吗?法国总统甫一上任,不也在短短两个月之内接连到访马里、并以私人身份访问摩洛哥?
另一方面,曾接见极右总统候选人勒庞的乍得总统,不恰在新法国总统上台后不久就以私人身份访问巴黎?就连之前不曾支持法国介入马里的德国,去年不也宣布在乍得设置军事基地?这一切,其实都是地中海南北岸当代关系的最佳注脚。
而这一关系,亦见于当天联合记者会上各方发言时的针锋相对。不过,抛开存在巨大分歧的检查点设置和资金援助等细节问题,单是乍得总统一句“难民问题,只能通过发展来解决”,便点明了西非多国政府一直都清醒地认识到的硬道理。
尤其值得留意的是,非洲流向欧洲的难民,其实只占非洲国家间迁移人数的少数。总的来说,北非阿拉伯国家吸引了不少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劳工;而近年经济强劲的科特迪瓦,则吸引了整个西非地区的移民;像有着丰富石油收入的尼日利亚,也一直吸引着周边国家的人前往;出于历史原因、且政局较为稳定的塞内加尔,亦有一定的外国人口流入。顺带一提,今年年底便将正式加入“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CEDEAO)的摩洛哥,大概会以其良好的经济状况进一步带动西非区域内的人员流动。总的来说,这些覆盖范围更广的大陆内移民现象,并非欧盟领导人最上心的首要议题。
继重返非洲联盟之后,摩洛哥又将在年底加入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
最引起欧洲、尤其是法国警惕的跨国流动,首先是和极端势力或毒品、军火交易相联系的犯罪活动。利比亚政权倒台后大量武器的流失、疏于管控的边境及部分族群的外迁(例如Touareg和Peul两大重要族群),直接波及到邻近国家治理能力薄弱的广阔地带。再加上环境恶劣造成的粮食问题,几乎整片西非的政府管理都呈现空心化的无力局面,这为极端组织提供了最便利的空间。
在这一方面,除了呼应全球性恐怖组织“伊斯兰国”或“基地组织”的大小各派外,这些组织中不同族群在不同国家间的整合或竞争,不同于中东地区。其次,西非各国丰富的资源也反过来成为了欧盟、乃至全球各大国分秒必争的对象。像法国近年在西非萨赫勒地区越来越主动的军事介入,固然有道义上稳定前殖民地乱局、携同这些地区发展的愿景,但也有自身利益的切实考量。随着法国在西非、中非的再次深度介入,舆论上常常提及的“法-非特殊关系”(Françafrique)恐怕只会越来越强化。
在地缘政治和经济层面之外,西非和北非值得留意的,还有宗教层面上的思想互动。今天通常被称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地区,在伊斯兰思想史上其实和北非有着一定的渊源。例如今天摩洛哥在欧洲、非洲积极推广不同于某些海湾国家主流教义的思想,便可谓是这种渊源的当代回响。
另一方面,西非地区在遭遇西方大规模殖民以前的精神面貌,到它们在受到殖民统治期间激发起的伊斯兰新思潮,再到各国独立后在新坐标下呈现出的价值取向,这些都是理解当代西非社会、进而提出解决方案的深层背景。在这个意义上来看,欧洲固然出于自身考虑在某些细点上为非洲谋划,但今天西非积弱的破题思路,还是需要非洲有识之士在融汇自身经济、政治和文化等因素的前提下才可能会有突破。
由萨赫勒地区局势持续不稳引发起的一系列外溢和内染现象,构成了现在欧洲和非洲关系中亟待处理的大问题。无疑,萨赫勒地区不能代表整片大陆的普遍状况。而且,单在西非法语区内部,也有地区间繁荣与落后的差异。但是,借欧洲的目光来打量非洲,我们确实能看到某些问题及正在采取的局部补救办法。
与此同时,一味依赖欧洲的解决思路、忽视非洲地区内部相互间的联系,容易陷入另一种视听闭塞。比起法国总统、德国总理的表态,也许我们更需要聆听非洲大陆自身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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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旭阳 SN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