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第二次脱欧公投注定不能避免?
地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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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英国政府制定出了实现脱欧的关键战略要点——寻求“硬脱欧”中的“软着陆”。在2019年3月正式脱离欧盟后,英国需要一段有限的过渡期,在这段时间内,政府希望与欧洲关税同盟保持“紧密联系”。当这段过渡时期结束后,英国将离开关税同盟,寻求新的关税政策以保护“可能是最自由、壁垒最少的贸易”,接着,英国将试图寻求自由贸易协定。
“过渡时期”与商界期待
尽管过渡的想法受到商界的普遍欢迎,但是,这项提议依然显得模糊不清而困难重重。在过渡时期结束时,人们可能会发现这一时期的生活十分舒心,继而希望这一时期延长——这是脱欧派害怕看到的,也是留欧派希望看到的。如果情况真的如此,英国从很大程度上讲实际上是留在了欧盟,但它仅仅是欧盟的一颗“卫星”,而非欧盟事务的参与者。
不过,留欧派也许对过渡时期的安排过于自信了。商业行为总是寻求确定性,以便能够在市场环境不发生大变化的情况下展开新的投资——而过渡时期并不能提供这种确定性,它只是给公司留了多喘一口气的时间。事先知道过渡时期到底是18个月,还是会再延长两年,对于企业做出“要不要投资”的决定并没有太大帮助。
另外,商界也希望看到一个有利于商业发展的最终协定,这似乎也问题重重。如果英国只是单纯地追求一个自由贸易协定,那么,加入欧洲自由贸易协会(EFTA)是自然而然的——这是一个英国于1973年加入欧共体时退出的联盟。然而,这既对服务业的发展无所裨益,也无济于减少非关税壁垒,而后者的水平是国际贸易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这也是欧洲自由贸易协会的四个成员国中,有三个(冰岛、列支敦士登和挪威)同时也属于欧洲经济区的原因。它们的国内市场得以被进入,它们接受自由流动原则,以及其他一系列欧盟法律。
“欧盟的邻居们”都是怎么做的?
欧洲自由贸易协会的第四个成员国瑞士不是欧洲经济区的一员,但瑞士与布鲁塞尔有着多达120项“沉重”的双边协议。这些协议同样打开了瑞士的国内市场,并促成了欧盟法律向瑞士国内法的渗透转换。
土耳其或许被认为与欧盟关税同盟有着紧密的关系。土耳其政府牢记这一点,并与布鲁塞尔签署了关税协定。但是,当欧盟与第三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时,土耳其的市场随即向这一第三国开放,该国便没有了再与土耳其签署额外贸易协定的念头。
但是,这些第三国的市场并不全都对土耳其开放——因为土耳其并不是欧盟成员国,不享有对欧盟的贸易与商业政策的投票权,还受制于种种规章制度。不过,土耳其也不接受“无摩擦贸易”——保加利亚边境货车的疯狂拥堵和司机对无穷无尽的手续的咒骂即为明证。因此,土耳其并不是英国应该效仿的对象,而应该是反面教材。
欧盟回应:没有先例,别总想好事了
然而,政府希望能够制定专门满足英国市场需求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者希望看到的协定,要既能提供关税同盟带来的诸多利好,又能使抛开欧盟成员国的义务而自由发展国内市场。正如朱塞佩·托马西·迪·兰佩杜萨的小说《豹》中亲王的侄子所说的那样:“一切都需要改变,所以一切都有可能保持不变。”谈判者们正是希望改变英国履行作为欧盟成员国的义务,而维持其从中获得的利益。
没有人知道布鲁塞尔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在其它欧盟成员国看来,这样的安排似乎太便宜了一个即将离开欧盟的国家——这个国家不再愿意缴纳欧盟会员费,也不肯再履行成员国对欧盟应尽的义务。
欧盟没有同关税同盟与单一市场之外的任何国家建立起零摩擦的贸易合作。事实上,欧盟委员会脱欧事务首席谈判代表米歇尔·巴尼耶上周已经证实,这样的安排从逻辑上讲不太可能。迄今为止,欧盟还没有允许任何国家不履行欧盟法律规定的义务,还能享有国内市场发展和关税同盟的便利。
人们经常忘记,2016年时,特蕾莎·梅还是留欧派,她接手了这个并非由她造成的烂摊子。尽管她成功保全了使内阁中多方力量联合起来的文件,但是,毋庸置疑,现实的选择依然不明不白。脱欧的逻辑不存在一条“中间道路”,除非英国做好准备,接受自己无权置喙的欧盟法律。
“脱欧派”和“留欧派”各自都在想什么?
然而,脱欧派期待着欧盟之外的诸多利益。对于许多保守党人而言,脱欧的逻辑,在于复兴撒切尔主义。他们希望英国成为全球贸易自由的中心,没有关税、补贴和法规,继而成为“欧洲的新加坡”。但是,无论这种解决方案听起来多么诱人,选举的结果已经清晰地表明,大多数人对此并不支持。
脱欧者期待的其它利益也会姗姗来迟。当英国国际贸易大臣利亚姆·福克斯在华盛顿为“氯漂鸡”公开论战时,人们就应该意识到,英国与第三国之间的贸易协定谈判将十分艰苦且耗费时间。即使美国分权的政治体制十分优越,可压根没有“条约”一类的东西供其快速审议、通过。此外,公投时承诺的每周3500万英镑的国民健康医疗服务,也已成了空头支票。
选举结果表明,脱欧正在进一步使英国社会分裂。有人认为,英国人因脱欧而团结起来——87%的人将票投给了支持脱欧的两大主要政党,但这是荒谬的。很显然,许多留欧派也把票投给了保守党和工党,而大量选票向工党转移,部分原因在于留欧派的报复行为。
事实上,因为脱欧,保守党和工党内部也面临着分裂的危险,大多数国会议员和内阁成员都投了留欧一票。因此,无论谈判的结果如何,政府可能都难以获得议会的支持。事实上,保守党占多数的政府也许不得不依赖工党的票仓来实现脱欧的目标,由此产生的焦虑情绪可能会导致保守党内部的严重骚乱。因此,在2019年3月时,保守党人可能会比现在更希望进行另一次公投。
乔治·伊顿在《新政治家周刊》中刊文称,举行另一次公投,是对第一次公投中52%选择离开的人的不尊重。然而,奈杰尔·法拉奇在去年的5月16日(公投日前38天)就告诉《每日镜报》:“52:48的结果意味着问题在长期内难以解决。”BBC援引他的话,并分析道“如果留欧派以微弱优势胜出,第二次公投也同样是不可避免的”。
脱欧派不能否认,他们的对手同样享有为自己的观点发声的权利,他们也在暗暗担心民众事实上反悔或是有其它的想法。毕竟,人们对国家享有的权利并没有在2016年6月5日突然消失。正如迪斯雷利所言:“‘结局’不是政治学的语言。”
2019年3月之前,协定的基本框架应该足够清晰。毕竟,脱离欧盟之后的协议,必须将“英国与欧盟未来的关系”考虑在内。这一框架需要得到议会的支持,但是,要想使其合法化还必须经过公投,那时,人们或许会支持这一框架,亦或许会通过手中的选票表明,他们已经不再希望自己的国家离开欧盟了。
[作者]Vernon Bogda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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