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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朝核问题的核心障碍到底是什么?

地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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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8日,“2017察哈尔和平对话”在察哈尔牧场举办,在察哈尔学会副秘书长王冲主持的第一场分论坛上,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贾庆国教授与南京大学历史学系、和平学问题专家刘成教授就“中美韩关系与半岛和平”这一议题展开对话。在专家看来,特朗普上任后对朝政策发生了很大变化,朝核问题成为美国外交的焦点问题。那么朝鲜问题的核心障碍到底是什么,六方会谈难以重启的背景下还有没有别的机制可以开展沟通对话?中俄给朝鲜提供核保护,换取它放弃核武器,有没有可能性?

      【北大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贾庆国(左二),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刘成(右一)】
  对话实录如下:
  如何理解特朗普对朝鲜的狠话?
      王冲:特朗普对中国施压,在朝核问题上挑衅,说子弹已上膛,话说得非常狠,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贾庆国:特朗普政府对朝鲜半岛的政策与奥巴马有很大的区别,主要有几个方面:
  第一,他特别重视朝核问题,也可能是躲不开了。现在美国外交中朝核问题变成了焦点。
  第二,他把朝核问题看得非常紧迫,好像这事今天不解决,不能拖到明天了,一定要尽快解决,而且不能再拖了。这和奥巴马时期很不一样。
  第三,现在越来越突出强调要对朝鲜进行预防性打击,认为朝鲜发展核武器还有导弹,特别是中远程导弹,可以打到关岛甚至有打到美国西岸的能力,对此特别担忧,一定要在朝鲜具备核武器小型化,能够打到美国西部这种能力之前对其进行打击,消除它的这种能力。
  最后,现在他给中国施加的压力往往大于奥巴马时期。我觉得特朗普做事有他的风格,风格就是通过制造不确定性,再跟你谈,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先退一下,让你失去平衡,再跟你谈,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在朝核问题上也是这样的一种风格。
      朝核问题为何越来越难解决?
  王冲:特朗普总统有一句话,“枪已上膛,子弹已备好”,实际上是一种警告。和平实际上是一种相对的概念,5月份中国人就在讨论到底会不会发生战争。从和平指数来讲,您认为发生战争的概率有多大,换句话说保持住和平的概率有多大,难点在哪?
  刘成:历史上有战争预言家,其实关于战争的预言很难说。大家感觉到现在朝鲜的局势好像向战争的方向越走越近,与和局的方向越来越远,大家都感到战争要来临。但是什么时候会发生,大家都没有明确的判断。我个人认为在朝鲜半岛问题上有这么几个障碍。
  第一,冲突各方的相互信任严重缺乏。朝鲜问题历史逐渐形成的过程,在发展过程当中有很多的机会,但是由于各种原因造成了双方之间信任严重缺乏。比方说在80年代,韩国和朝鲜曾经有一段相对比较友好的时期,但是后来北朝鲜决定中断这样的联系,为什么?因为相互缺乏信任,他们对对方的一些和平举动缺乏真实的对待,或者说自己的行为也缺乏真诚性。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二,冲突各方在安全上有严重的对立,或者说他们的不兼容。按照现在来看,朝鲜认为有了核武器才有安全,而美国认为北朝鲜有了核武器就是美国的不安全,所以它们在安全上是对立不相容的,这个问题很难一下子解决掉。
  第三,朝韩在经济方面的巨大差距。朝鲜战争结束以后,朝鲜的经济大概相当于韩国的1/3,它们得到外部经济的支援也是1:3的概念。但是到了60年代,朝鲜的经济开始逐步追上韩国,达到了后者经济总量的78%,但到2015、2016年,朝鲜和韩国的经济总量比是1:45,朝鲜的人口是韩国的2倍左右,把这个人口比例权衡掉,朝韩的经济总量比是1:20多。在这样大的差距之上,再加上各方面严重的差距,很难让朝韩互为兄弟进行对话。
  第四,一些非暴力的冲突化解的方法,由于各种原因得不到冲突各方的真正意义上的遵守或者可持续地执行。
  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综合造成了今天朝鲜问题越来越难办,让我们感到乌云不断涌来。
  (朝鲜试射弹道导弹。)
      朝核危机关键是中美要协调
  王冲: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六方会谈之外有一种新的机制,保证各方对话沟通?美朝在5月份进行过对话,韩国继“阳光政策”之后提出来一个“月光政策”,也是和朝鲜和解对话的试探。贾老师,在这种态势上,中美韩在哪些方面可以合作,有没有可能在六方会谈之外有一个新的机制,哪怕是民间的。
  贾庆国:六方会谈虽然中止,但是未来有可能继续启动,六方会谈可能是解决朝核问题的最好平台。在六方会谈无法正常启动的情况下有很多其他的方式,中国和朝鲜、美国和朝鲜、韩国和朝鲜,都可以私下沟通。这是一个方面,需要加强沟通,尽可能说服朝鲜,抛弃发展核武器,这是符合朝鲜利益的,无论是经济利益还是安全利益。这方面的沟通是必不可少的。
  还需要另外一种沟通,现在越来越提到日程上来了,就是说一旦朝鲜出现危机状况怎么办?我觉得中美韩之间,包括俄罗斯,还有日本,我们这些国家需要有一个沟通,一旦朝鲜真的出现内乱也好,或者是美国进行预防性打击也好,有关各方怎么协调它们的行动,避免它们之间发生冲突和对抗。现在由于半岛局势的恶化,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
  (金正恩在朝鲜试射洲际导弹后鼓掌庆祝。)
  这些沟通里面,中美之间的沟通变得越来越重要。因为各利益攸关的国家,从历史到现在都牵扯得非常紧密。中美在朝鲜半岛问题上有重大的利益关系,所以它们要沟通好。其中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朝鲜出现危机状况,朝鲜的核武器谁来控制?谁来控制才不至于造成意外爆炸或者出现核武器扩散的问题?中美之间需要对话,中韩之间也需要对话。我们需要讨论,如果朝鲜出现危机状况,谁来维护朝鲜的秩序,还有难民的问题怎么解决等等,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需要考虑。关于战后或者是危机以后秩序的恢复、朝鲜新政府的建立等等,这些都需要讨论。我觉得不能光看现在,还要考虑未来,这些对话有助于在出现危机状况的情况下管控好局势,最大限度保证我们和其他国家的安全利益。
      可推动韩朝建立“邦联”?
  王冲:半岛问题实际上中国一直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这个角色按照和平学的观点叫第三种力量。如果把朝鲜核问题看成美朝之间的问题的话,就需要第三种力量来解决。第三种力量可能是一个思想,可能是一个组织,也可能是某种信仰。那么解决朝核问题的第三种力量在哪呢?
  刘成:从和平学的角度来讲,朝鲜半岛涉及到三方问题,更多时候我们只看到了冲突的一角,就是说它的行为,比方说核武器,或者是美国的萨德导弹。但是另外两个冲突,就是冲突各方矛盾的状态,比方说冷战结束之后南北分裂,在制度层面当中,任何一方都想用自己的这一方来统和朝鲜半岛,这是一种不相融的矛盾状态。还有一方面就是态度和假定,朝鲜认为它极不安全,特别是随着经济拉开距离,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美国也感觉到朝鲜是它的威胁。这样一种三角关系是互联在一起的,如果只注重一方,比如说只注重核武器,是不可能把朝鲜半岛问题解决掉的,这就涉及到如何解决的方法问题。
  六方会谈一时半会不能重启,那是不是可以“2+4”呢?朝鲜问题是南北的问题,它们是主要的矛盾方,应该以它们为主进行谈判,其他各方都是冲突的相关方,那么可以开启“2+4”,甚至把联合国也加进来,“2+4+1”呢?这种方式是敞开的。
  朝鲜战争结束以后,它只是一个停战协议,没有和平协议,所以是不是各方向着和平的方向签订一个和平协议,来推动今天朝鲜问题的解决呢,来破冰呢?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另外在冲突层面上,在核武器层面,美国在朝鲜战争爆发到2016年统计,用核武器威胁了大概15次。这么多年下来,当时的各个冲突方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中国跟美国建交、跟韩国建交。但是两个直接相关方没有改变,甚至向更远的方向跑,一个是美国,它没有在外交上真正向着和朝鲜建交的方向发展,另外一个没有改变的就是朝鲜。这两方是未来朝鲜问题解决的一个根本点,它们应该拿出行动来。这是第一个角。
  第二个角是南北的对立状态。那怎样来解决呢?我们从和平学的角度来讲,是不是可以尝试着让南北双方以联邦或者邦联的形式出现?我们认为在没有办法解决土地统一问题的时候,联邦的方式是非常好的方式。未来先不管,我们先是一个共同体,不是你吃我或者我吃你。
  第三个角就是态度和假定,我们没有安全感,怎么办呢?就是要和平建设。和平建设就涉及到刚才讲的第三方的问题,其实察哈尔学会做了很多的事情。一个大的冲突往往有很多内在的问题,想解决大的问题,我们叫“大和平”,一下子实现不了。和平学追求什么?“小和平”,在当前无法实现“大和平”的情况下先着眼“小和平”,“小和平”和“大和平”是联系在一起的。在这样一个层面当中,我们更多的非政府组织介入进去,帮助朝鲜经济的发展,特别是随着国际社会的制裁,人道主义救助面临很多的问题,这有很多的工作去做。
  这三个方面都需要我们去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性,形成一种合力,让半岛问题解决往前推进。
  (韩美军演。)
     中俄能给朝鲜提供“核保护”吗?
  王冲:去年9月份察哈尔学会在韩方明主席的带领下访问了朝鲜,进行了交流,去年我们在韩国首尔成立了代表处。在跟韩国人交流的过程中,他们提出来具体的问题,比如说萨德问题。韩国人认为“你只要不让朝鲜人进行核试验,我们就不部署萨德”,朝鲜说“我们是为了生存才造核武器”。萨德问题这是一系列问题里的核心。俄罗斯今年提出一个方案,中俄给朝鲜提供核保护,换取它放弃核武器,这样和平解决问题。您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存在吗?
  贾庆国:我认为中国也好,中俄也好,给朝鲜提供核保护,这个想法实际上早就有,但是朝鲜从来没有接过。朝鲜是执意要发展核武器,它不信任任何国家,不管是中国还是俄罗斯,它一定要自己拥有核武器才放心。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它不接这个茬最重要的原因,不光是不信任美国,还不信任中俄。
  现在萨德的问题是这样,可能大家过多地关注萨德的部署本身,而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萨德对中国威胁的雷达系统上。我觉得现在要把焦点放在这个问题上,也就是说我们跟美国谈,或者跟韩国谈萨德问题的时候,焦点不要放在你部署还是不部署,而在于你要想部署的话,这个雷达系统的覆盖范围到底有多大,如果它是600-800公里的话,实际上对中国的安全不构成很大的威胁,如果是2000公里的话,威胁就很大了。现在如何让美韩确保它的覆盖范围是在600-800公里,我们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进行监测。
  需要关注的另外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萨德的系统会不会跟美国在东亚搞的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结合起来,这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在这方面需要跟美国和韩国谈判时强调,不能跟美国在这个地区的导弹防御系统挂起来。如果不挂起来的话,对我们的威胁也就没那么大。 还有一个,美国明确地讲部署萨德是针对朝韩问题的,那如果朝鲜核问题不存在了,美国是不是需要撤出?
  这三个方面如果得到满意的答复,并没有那么大的问题。我们要把注意力放在应该关注的问题上,这样才能达到做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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