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2日，美国弗吉尼亚的骚乱事件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国际版块头条。根据目前的报道看来，这次骚乱的起因是，夏洛维尔市政府打算拆除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南方军的著名统帅罗伯特·李的雕像，结果引来了坚决维护雕像的右翼群体抗议示威和拆除决定的拥护者的反示威。
白人至上主义从哪来？
两场示威的参与者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冲突的顶点是一辆汽车冲入了支持拆除的抗议者人群反复碾压，造成了多人伤亡。目前虽然弗吉尼亚州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但是很显然这座雕像的去留很可能还会让局势紧张一段时间。
骚乱造成伤亡令人震惊，但是更值得警惕的是在反对拆除雕像的主力中，许多人持有白人至上主义观点，他们甚至在示威中将纳粹旗帜和原南部同盟的旗帜同时打出，另有数百人模仿纳粹当年的夜间火把游行，在弗吉尼亚大学周边游行时候一边高举火把一边行纳粹礼。他们的口号也颇为耐人寻味，除了纳粹当年经常使用的“鲜血与国土”等，尤为值得关注的是“白人的命也重要”、“你们不会取代我们”等等。
根据这些口号来判断，可以认为这些白人至上主义者对于目前美国社会中的“政治正确”观念可谓深恶痛疾，他们应是认为美国目前的文化“多元主义”和对少数民族的社会政策倾斜，严重侵害了他们的利益。当然，他们这么做显然是有着一定历史背景和客观环境因素。
近年来，在美国社会中“政治正确”越来越接近于“天条”，这个现象不仅仅局限于政界人物的言论或者政策倾向，更是深刻的渗透到了社会每一个角落。推动这种“政治正确”的泛化主要动力起源于对美国传统价值观中“自由”的不断泛化理解。为了确保“自由”，就必须重视“人权”，而当“人权”这个概念被推到了接近于某种教义地位的时候，那么在法律和社会政策上对它进行具体体现就会成为一个成本不小的挑战。
就目前美国的社会实践中来看，往往是采用了概念延展化和形式上的无限精细化。“人权无上”的观念概念延展化导致政治上鼓励文化“多元主义”。而为了在法律及社会政策上落实“文化多元主义”，必然产生“对于少数人的权利必须给予不成比例的过量保护方才为尊重”的逻辑。
如果这种逻辑如果形式上的无限精细化，必然会抬高各项社会成本，如果它仅仅表现在社会交往语言中，“黑人”已经成为一种“政治不正确”，必须说“非洲裔美国人”，放弃传统的问候“圣诞节快乐”也许带来的社会成本也许还不算是大问题。但是如果被推及社会各个方面，恐怕就要出问题了。例如，另外在近年美国其他城市中，警察执法中对黑人采取强制措施造成伤亡，不论这些行动中警察是否真的超越了法律的限度，都经常会引发各种抗议和骚乱。其实从很多调查结果看来，这些事件中警察的行动通常是合理的。甚至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也曾经因为在事实不明的情况下就放言指责了正常执法的警察，结果事后又不得不公开道歉。
合理的警察强制力为什么会在一个标榜“法律至上”的美国成为问题？这对于更多的本可以正常执法的警察会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呢？
再比如，医保法案作为一项社会福利政策，理论上是可以惠及每一个社会成员的，但是医保的资金来源只能是税收，而美国社会近年再次因为产业机构的变化而出现了两极分化，对于社会底层来说，毫无疑问是欢迎这么一个福利政策的，而且根据阶梯制税收政策，他们付出的代价也相应较小。但是对于富裕阶层和中产阶层来说，原本美国发达的商业保险足以满足需求，现在无疑是多了负担，富裕阶层也许只是稍有不快。但对于早已不堪重负的中产阶层和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显然是一个不必要的负担，令其恼火万分。
考虑到美国的人口结构，很显然黑人处于社会底层的比例远远多于白人，被称为“社会稳定器”的中产阶层更是主要由白人组成。那么主流社会成员对于“文化多元主义”带来的少数群体权利扩张的反感，很容易就最后以种族主义的形势表现出来。
当然，除了经济和社会因素之外，某些历史传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早在美国南北战争中，弗吉尼亚州是南部同盟的成员之一。内战后，美国联邦政府出于快速弥合社会价值观分裂的政治需要，对于南部各州的“叛乱”采取了一种超常的宽容态度，不仅仅没有认真清算“叛乱”责任，而且也没有触及南部各州许多具有种族主义色彩的地方法律。美国南部许多州的种族主义政策直到越战中兴起的民权运动时代才被清除，但是作为一种延续了上百年的思想观念显然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如今得到了前述的“刺激”，发作起来就毫不奇怪。
特朗普的当选只是分裂的开端？
按理说，这次事件表现出来的社会分裂足以引起美国政界的警惕。但是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言论和引起的反应来看，似乎又有了点诡异而好笑的事情。当特朗普对此事发表意见时候声称“多方都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仇恨、偏见和暴力，我们用最强烈的言辞谴责这些行为。这种仇恨和分裂必须立刻停止。作为美国人，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热爱我们的国家。”简单理解起来，特朗普反对“仇恨和分裂”号召“团结起来爱国”是非常正确的，但是他却对游行双方同时进行了谴责，显然把纳粹分子和白人至上主义者跟其反对者划到了一条线上去。
若干美国政界人士包括前国务卿克里和几名议员就指出特朗普这种不分皂白的谴责不合理。而当年积极主动支持特朗普的戴维·杜克则立马站出来“提醒”特朗普“总统先生别忘了谁把你选进白宫的”。仿佛一时间特朗普两边都不讨好。
戴维·杜克何许人也？其实这个人还真是大名鼎鼎，他曾是美国臭名昭著的极端种族主义势力“3K”党的大龙头。据美国媒体报道，这次进行抗议活动的白人至上主义者中不少人正是来自于“3K”党。
去年大选以来，让美国政界最纠结的事，莫过于特朗普的“意外”当选美国总统。寻根溯源下来，特朗普能够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当选美国总统，除了他善于利用互联网这个媒体，跳过被传统政治精英把持的媒体去拢集支持者之外，显然他也是真正抓住了美国中产白人的需求并且给了他们喜欢的回应。
事后许多观察者的总结都认为，正是那些被希拉里私下骂作“废物”的美国白人中下层对于“政治正确”高度厌恶，他们拥护的就是特朗普这种“政治不正确”的人，认为他可以“纠正”美国目前的“错误”，挽回自己在“文化多元主义”大潮中失去的利益。
这次事件虽然仅是弗吉尼亚州一地出现的，而且规模似乎也跟当年洛杉矶的种族骚乱不可相比，但是折射出来的极端色彩恐怕则是后者无法相比较的，因此也是其危险所在。
应警惕美国对外“转嫁危机”
从前在美国经济处于上升期，美国传统主流文化的“美国梦”模式对于其他各种文化有足够的感召力，经济利益的上升可以带来更多对幸福生活的渴望，而社会经济的再分配政策可以在低成本情况下以相当程度上抹平“文化多元主义”带来的问题。但一旦美国社会的经济结构出现问题，那么这个社会成本很快会让原本主流社会群体中的弱势成员首先感到压力。
这次选举中，他们用手里的选票“惩罚”了美国政界精英们对于“文化多元主义”成本的漠视，在未来如果美国的经济状态不能迅速发生改变，他们承受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那么特朗普口中的“仇恨和分裂”只会越来越严重。
美国国内发生什么，原本也许对于我们只有参考意义。但是作为世界第一强国的美国，历来对外政策都是其内政的延伸，如果未来美国社会分裂进一步加剧，那么其外交政策是否会采取一些侵害其他国家利益而转嫁自身危机的事情，就十分值得我们关注和警惕了。
作者 千里岩 云南财经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