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7月里连续两次试射洲际弹道导弹“火星-14”之后，特朗普应该很不爽。且不论他之前所说的“这事儿不会发生”被小金狠狠打脸，而且以扼杀朝鲜经济为要义的安理会新制裁决议也迟迟不能出炉，所以，只能在用惯了的推特上发脾气，迁怒于人。很多人把特朗普的推文当“信号”看，但看得久了就会发现，那只不过是个人表态、个人看法而已，变成政策或行动并不容易。你看，把朝鲜问题的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中国和他的前任们，重点其实不在“中国责任论”，而在于告诉世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别人的错，跟我特朗普没关系。是之谓撇清。
撇清责任的事儿，特朗普发了推。但他的推文还需要别人来擦屁股，比如蒂勒森国务卿就要出来重申美国的正式立场——首先，美国不把朝鲜问题局势归咎于中国，当前局势只是朝鲜一方之过；其次，不寻求朝鲜政权更迭，不寻求朝鲜政权垮台，不寻求半岛的加速统一，不寻找借口越过三八线。蒂勒森8月1日还对朝鲜人民传达了这样的信息——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不是你们的威胁，但你们施加不可接受的威胁，我们必须做出回应。蒂勒森先生所说的“回应”究竟是什么，见仁见智，但在我看来，美国的回应不过依旧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无非是强烈谴责、外交施压以及军事威慑。
说到军事威慑这事儿，两架B1-B已经到半岛上空转过一圈儿了，这几乎已经成了美国回应的标准动作，接下来是航母与核潜艇的到来。韩国官员8月2日放风说，里根号、卡尔文森号两艘航母+核潜艇的组合将在8月的第三周提前抵达半岛海域，这比它们原计划8月21日参加乙支自由卫士军演的日期有所提前。这个动作，依然是回应的标准动作。
航母+核潜艇的组合一来，有很多人就兴奋，以为这是美国即将对朝动武的前兆。朝鲜也会对此做出回应，而且一般都是“超强硬”的表态，比如“击沉”之类。但实际上，无论美朝，都知道威慑不等于真正动武，而朝鲜紧张的，往往是怕美国佬搞出个“万一”来，所以，你会看到这样一种现象，即每当美国在半岛做军事威慑动作的时候，朝鲜往往只打三种炮——嘴炮、大炮和常规导弹，轻易不会去碰洲际导弹或者核试验。所以然者何？不给美国佬动手的借口而已。这几乎已经形成常态。
以军事手段解决朝鲜问题，是一种比较广泛的看法，似乎美国动动手，就可以一劳永逸。但问题是，这种看待问题的方式未免失之简单。别的不说，单就半岛犬牙交错的复杂利益关系以及一旦一击不中会带来的后果看，对朝动武都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战斗的事情，“今夜就战”听起来提气，但实际做起来却是举步维艰。否则，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小金元帅还屹立不倒？怎么还能跨过“完成国家核武装的最后一关”？
毫无疑问，战争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而朝鲜问题还没有到非战争不能解决的地步。即便再派航母+核潜艇组合抵达半岛海域，特朗普也下不了动武的决心。之前作为的军事选项是摆到桌面上的选项，其实不过是威慑的一个组成部分，而非真会拿起来的选项。
对于特朗普而言，他现在实际面临着束手无策的困境。首先，美国提出的新制裁决议草案在安理会搁浅，试图以扼杀朝鲜经济从而迫使平壤不得不收手的方式暂时行不通。其次，对朝动武既冒险又存在巨大风险，甚至有可能从局部战争变为全面战争，结果不可控，而且动武这一步棋不仅要顾忌国内掣肘，还要顾忌韩日盟友及中俄两大国的反应，特朗普想打一场属于他的战争太难。第三，碍于政治、声誉等多重考量，又无法做出对朝鲜直接让步的选择，因为特朗普的历届前任已经完成了妖魔化朝鲜的任务，一旦特朗普直接做出让步，就成了跟恶魔做交易的人，尽管他深谙“交易的艺术”，但这个动作对于特朗普而言，无疑于在国内政治游戏中选择自杀。
很多人把朝鲜问题看成是一个僵局、死局，非战争手段不得解。从很大程度上讲，僵局、死局这个看法无大错，但却并非动武才能解得开。从现在的状况看，朝鲜问题其实是个谁先让步的问题，甚至是一个面子问题。美朝之间，即便不是同时“暂停”，只要有一方率先做出“暂停”的动作，另一方应该就会跟进。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僵局甚至死局的局面，大抵是因为谁都没有台阶下，同时缺乏足够的信任感，怕自己下来了对方不下来。从这个角度看，金正恩甚至比特朗普更积极一些，因为他在核导计划上的持续暴走，不仅仅是给自己找的保护伞，也是给自己创造一个下得来的台阶——比如朝鲜在各种大动作之后不断宣布自己的“胜利”，金正恩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朝鲜真的“战胜”了吗？在我看来，无非是以“胜利”换空间，而这个空间既要满足其内政需要，也要让他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去跟美国人打交道。
从这些年的观察看，朝鲜与美国直接打交道的心情还是比较急迫的。从这个角度看，金正恩近年来在核导计划上的暴走，很大程度上是向美国示意的朝鲜方式。而奥巴马采取的方式是“战略忍耐”、置之不理，也就是说，奥巴马其实不懂金正日、金正恩父子的心。那么，特朗普读懂金正恩的心了吗？在我看来，特朗普大抵是读懂了的，但正如前面所讲，特朗普也有自己的诸多难处，只能欲迎还拒，以美国式的强硬对付朝鲜式的强硬，于是，大家就僵持在这里。能用的办法用不了，想用的办法用不得，这大抵就是特朗普在朝鲜问题上面临的困境。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揪住“中国责任论”不放，他大抵是希望别人替他解这个套。但让特朗普感到遗憾的是，中国不愿背锅，而且明确告诉他，这是美朝之间的问题，我们手里没钥匙。所以，美国的正式立场才会是“不归咎于中国”。而那边厢，小金元帅已经明示钥匙何在，即美国首先改变敌朝政策、首先暂停军事威慑，但处于困境的特朗普也只能两手一摊，说钥匙在你手里，你先停吧。你想小金元帅这时候会怎么选？兵临国门、敌强我弱，当然是转脸回去继续鼓捣核武器和导弹了。而特朗普大概也只能看着小金元帅的背影，继续憧憬有一天两个人真的会坐下来吃着汉堡、谈谈导弹。
朝鲜问题有很多种解决方案，但动武必然是最后的无奈选项。从现在的局面看，对朝动武甚至不是特朗普这个任期能够完成的任务，而他是否会有第二个任期，则是未知数。
林海东
北京新华在线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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