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上海美国研究
《华盛顿邮报》近期发布题为《关于战争真相》的长篇报道，披露了美国政府在阿富汗战争问题上长期误导公众、隐瞒战争无法取胜的事实。对此，哈佛大学教授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M。 Walt）近日在《外交政策》网站撰文，分析了美国政府明知无法取胜但仍深陷战争泥潭的原因，以及它兜售战争的伎俩。
文章摘要如下：
美国政府误导公众
《华盛顿邮报》上周发布了有关阿富汗战争的大量文件，这场战争旷日持久，至今仍未取胜。尽管这些文件不像越战时期的“五角大楼文件”那么具有“爆炸性”，但其公布仍然对公众理解美国的国家安全政策具有重要意义。
需要明确的是，与其说美国官员对公众撒了谎，不如说他们通过秘密行事隐藏自己的疑虑，进而误导了公众。这些文件表明，美国官员很清楚，阿富汗政府腐败且不可靠，巴基斯坦不会停止支持塔利班，美国的战略信息不足且充满矛盾。然而，美国官员和军事指挥官并没有向国会和人民清楚解释这些事实，而是反复对战争的进展情况做出乐观的评估，以获取公众的支持和国会的批准。
事实上，美国在阿富汗的活动并不顺利，这一点一直显而易见。美国在遥远的海外作战，对手可以随意撤军或撤退到巴基斯坦的安全地带，而美国在当地的伙伴（阿富汗政府）腐败无能，因此，美国显然不可能取胜。十多年来，这些严酷的现实一直很明显，但两党领导人却从未得出这一结论。
当然，近二十年的努力和近1万亿美元的投入的确取得了一些成果。在阿富汗，经济增长了，教育水平和预期寿命提高了，妇女权利改善了，阿富汗人在选举方面积累了一些（时好时坏的）经验。然而，成千上万的阿富汗人（以及2300名美军士兵）丧生，而且与塔利班被推翻时相比，美国并没有离达成稳定的政治解决方案更近一步。有一点越来越清楚，阿富汗的命运将由阿富汗人民自己掌握，而不是由来自世界另一边的外国势力决定。
美国建制派为何执迷不悟？
旷日持久的阿富汗战争也许不像伊拉克战争那样是个灾难性错误，但仍然是一次巨大的失败。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美国庞大、受过良好教育、资金充足的国家安全建制派坚持打这场徒劳的战争？为什么建制派中很少有人认识到赤裸裸的现实，并说出真相？既然政府内部知道这么多信息，为什么战争还在继续？
显然，一个原因是，美国享有优越的战略地位——拥有大量财富和地理屏障。美国经济规模达到19万亿美元，且敌人无法对美国本土造成重大伤害，因此，代价高昂、难以抽身的阿富汗战争可以持续下去。（尽管2001年本·拉登对美国本土发动袭击，但塔利班的主要矛头仍在当地。）
其次，军方高层可能不像文官那样倾向于使用武力（这里说的是在战争开始之前），但他们不喜欢失败或承认自己无法完成使命。此外，五角大楼喜欢为“海外应急行动”提供资金的补充法案，因为这些法案不同于五角大楼的常规预算，不会受国会的深入干预。实际上，用于资助这些行动的补充预算是可替代的巨额支票。只要五角大楼能将这些支票与海外活动合理地联系起来（这很容易做到），就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没有哪个庞大的官僚机构愿意放弃这样的东西。
美国政府怎样兜售战争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政府兜售阿富汗战争所用的手段与外交政策建制派多年来为美国扩张活动辩护时惯用的手段相同。
第一步，夸大威胁。美国最初入侵阿富汗是为了瓦解“基地”组织并抓获本·拉登。这种做法在当时是完全恰当的，但现在本·拉登已经死了，“基地”组织本身已经变形并转移到其他地方。在一些不受控制或有争议的地区，恐怖主义仍然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根本无法对美国造成重大威胁。
然而，2009年奥巴马、2017年特朗普向阿富汗增兵时都表示，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阿富汗成为恐怖分子的“避风港”。无论是当时还是今天，这都是虚假的论点。因为：第一，威胁没有那么大；第二，反美恐怖分子找到了比阿富汗更好的行动据点。
第二步，隐藏成本。尽管美国人想要从阿富汗撤军，但美国并没有出现一股可能迫使政客重新考虑阿富汗战争的民众抗议浪潮。主要原因是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对公众隐瞒了战争成本，很少有美国人知道自己的国家到底在阿富汗花了多少钱，美国政府是通过借钱而不是增税来资助战争。
第三步，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自2002年以来，已经有10多名指挥官指挥过阿富汗战争。这些人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没有取得胜利，而且大多数仍是外交政策界受人尊敬的专家。此外，阿富汗的“国家建设”和经济发展项目充斥着浪费、欺诈和管理不善。不愿追究责任、不愿向当权者说出真相是华盛顿普遍存在的问题，也是导致阿富汗战争这样的愚蠢行为持续下去的条件之一。
阿富汗战争不止耗费美国人力物力
除了导致资金浪费和人员丧失，阿富汗战争还分散了美国的注意力。小布什、奥巴马和特朗普政府都花了大量时间，试图找出应对这个贫困的中亚内陆国家的办法。与此同时，中国一直在快速发展，并在一些关键技术上超越美国。阿富汗战争和美国其他政策失误之间可能没有直接联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此外，即使美国有能力让阿富汗战争持续下去，也不意味着应该这么做。美国国内有很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譬如联邦赤字不断膨胀，公众支持持续下降。如果留在阿富汗无法改变最终结果，为什么还要坚持？
最后，这种系统性的失败会对国内政治造成影响。在外交政策方面，特朗普基本上是个门外汉，他对联邦调查局、情报机构和其他政府机构的攻击令人深感不安。但人们可以理解，为什么他对所谓“暗深势力”的无情攻击引起了这么多美国人的共鸣。
早在2016年，特朗普就曾说过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他还把反复的失败归咎于拥有“完美履历”的局内人，称他们脱离实际，不负责任。如果美国的外交政策在过去25年里表现得好一点，比如在阿富汗问题上设定更有限、更现实、更短期的目标，那么特朗普的攻击至少不会看似可信，他甚至可能不会成为今天的总统。
本文编译自《外交政策》网站文章Everyone Knows America Lost Afghanistan Long Ago。作者：哈佛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M。 Walt）；译者：沈凯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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