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哲、李洙墉双管齐下,朝鲜仍然不想与美国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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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林海东
特朗普8日的涉朝推文发布之后,朝鲜迅速做出反应,而且是双管齐下——9日下午金英哲以“亚太和平委员会委员长”身份发表谈话,9日晚间劳动党副委员长李洙墉发表谈话。这两份谈话大同小异,只是谈话人的身份和地位递增。
我在9日的文章中曾经说过,如果朝方以外务省第一副相崔善姬以上的人物出面回应,则说明朝鲜重视特朗普的言论,事情或许会出现转机。果然,金英哲和李洙墉先后发表的谈话,虽然与特朗普针锋相对,但在针锋相对之下却是继崔善姬5日谈话之后的又一次缓冲,而且是双份的。
众所周知,针对特朗普3日在北约峰会期间的涉朝言论,崔善姬曾于5日发表谈话,其核心是“缓冲”,以“继续密切关注动武言论和比喻称呼是否再次出现”、“如果此类言论再次出现,将视为蓄谋已久的对朝挑衅,问题将随之改变”、“金帅未对特朗普做出任何表示”作为缓冲的余地。问题是,特朗普7日言论和8日推文尽管没有明确动武、也没有使用“火箭人”称呼,但“失去一切”这种言论很显然属于崔善姬所说的“此类言论”范畴,按照崔善姬5日谈话的说法,此时应是“问题随之改变”之时。然而,金英哲和李洙墉的9日谈话却延续了崔善姬5日谈话的基调,继续给美国以改弦更张的机会。
在金英哲和李洙墉的谈话中,施压力度丝毫未减,强烈暗示朝鲜即将走上的“新路”是大事情,会让“美国的安全威胁日益严重”(金英哲),是“更糟糕的灾殃性后果”(李洙墉)。相较而言,金英哲谈话更直截了当一些,而李洙墉谈话则相对含蓄矜持,这大抵是“身份”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金英哲谈话中直接确认特朗普是“丧失耐心、轻率乖张的老人”,声称有可能已经到了重新叫他“老糊涂或疯老头”(Dotard,2017年9月,特朗普称金帅为“火箭人rocket man”,金帅则用这个罕见使用的老词称呼特朗普,当时让很多人不得不立刻去翻词典)的时候。但李洙墉谈话中则没有这样直接硬怼。
比如说,金英哲谈话中明言“特朗普说若朝鲜采取一定的行动,自己就会感到惊讶。他当然会大吃一惊的。就是为了让他吃惊而采取的行动,如果不能惊动他,朝鲜就感到非常遗憾”;并称“不管特朗普说出离奇古怪的话,朝鲜完全无意考虑或担忧将要做的事”。这不仅明确宣示了朝鲜“战略地位再次改变”是一件大事情,而且暗示了朝鲜不打算收回走“新路”的决定。但在李洙墉谈话中,则以“更糟糕的灾殃性后果”一笔带过。
在我看来,这些威胁、警告性的施压言论并非朝鲜的真实意图。更重要的是金英哲、李洙墉两份谈话双管齐下给出的机会。来细看一下金李谈话里与“缓冲”有关的共同点。
首先,对特朗普言论的定义。金李均未直接将特朗普言论定义为“威胁”,而是分别用了“好像暗暗威胁朝鲜的言论”(金英哲)、“听起来让人觉得针对谁的威胁”(李洙墉)。这种主观性、感觉性的措辞,刻意显示朝鲜对特朗普言论的不确定性,与崔善姬5日谈话一脉相承。也就是说,朝鲜仍然“不确定”特朗普是不是“蓄谋已久挑衅朝鲜”,仍然把他当“老糊涂”看。表面上看,这是给特朗普改弦更张留余地,但实际上更是给朝鲜自己留余地,亦即在“不确定”的基础上朝鲜可以不必马上采取行动,让局势不立即恶化,等待事情出现转机。
其次,强调金帅尚未做出反应。在总参谋长朴正天4日谈话中,称金帅“很不愉快”地获悉特朗普3日在北约峰会期间的言论。但崔善姬5日谈话中,却把这一点抹去,强调金帅“尚未有任何表示”。在金李谈话中,继续强调了这一点——金帅“尚未对美国总统使用任何刺激性言论。当然,有可能是忍耐,但迄今还没有”(金英哲);金帅“尚未表明任何立场,并且不像谁那样对对方使用奚落性、刺激性言论”(李洙墉)。这种说法是在向特朗普显示,金帅仍然重视特金“亲密关系”,并不想破坏这种关系;同时暗示,特金“亲密关系”是维系局面的唯一有利因素,与朴正天4日谈话中“在如此危险的军事对峙状态下,幸好特金亲密关系是阻止朝美之间物理冲突的唯一保证”一脉相承。这表明,朝鲜并不真正希望出现谈判破裂、局势恶化的局面,而是仍然在等待事情在最后关头出现转机,并且仍然希望在特金会的层面上解决问题,表现出“没有什么问题是特金会解决不了的”这样一种架势。金英哲9日谈话中说,“如果美国继续以这种方式走下去,说不定金帅对特朗普的认识也会改变”;这里面隐含着催促特朗普抓住机会的意思。
第三,继续开条件。如果说朴正天4日谈话是“以牙还牙”,那么,到崔善姬5日谈话的时候,强度就开始降低,将判定特朗普言论的性质问题作为首要条件(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失言”还是“蓄谋已久的对朝挑衅”)。依照崔善姬5日谈话的说法,一旦确认是“蓄谋已久的挑衅”,则问题就会随之改变。到了金李9日谈话这里,用“不确定性”圆了崔善姬5日谈话的说法,因为“不确定”,所以继续给机会。金英哲说,美国如果有阻止“冲突秒针”向前走动的意志和智慧,“就应为此下大工夫认真思索和打算,不要像现在这样苦思选择可笑的逞威性、恐吓性言辞,这才是明智之举”;李洙墉说,“年底之前我们的最终决断和决心要由金帅来做,”所以,特朗普“应该停止那些让金帅越来越不舒服的污言秽语”(这个“越来越不舒服”与金英哲所说的“可能是忍耐”相辅相成)。把这一系列谈话综合起来看,朝鲜的态度似乎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停止恶言相向似乎已经变成了转机的首要条件。朝鲜式“以强示弱”现象再次出现。
第四,究竟谁更着急。在朝美谈判的过程中,谁更急于取得进展、谁更需要达成协议,一直是见仁见智的问题。这里面实际隐含着一个时间因素对谁更有利的问题。美方认为,“今年年底”是金帅单方面划定的时限,对美国没有约束力;而朝方则认为,“今年年底”是红线,过了这个时限,一切就重回原点。回到原点,对谁更不利?从目前双方的公开表态看,朝方认为,特朗普竞选连任需要在朝美关系方向上维持已经取得的外交“政绩”,需要扩大成果,回到原点则会让这些“政绩”瞬间化为乌有,因此,回到原点对美不利;而美方则认为,强硬制裁让朝鲜的“全面经济建设”路线难以维系,朝方陷入困难境地,回到原点可能会招致更严厉的制裁,会雪上加霜,因此,回到原点对朝不利。但谁急谁不急,双方此前都没有挑明了说,只是在时间问题上互相施压,朝方希望速战速决,而美方则不在乎打持久战。金李9日谈话中,明确提出了特朗普“着急”的问题——仅从特朗普近日言论就可看出他“十分焦虑不安的心情”(金英哲);特朗普对朝鲜即将如何采取行动“焦急不安”,其言论显示出他“从心理上感到畏惧”,可能“心急如焚”(李洙墉)。在金帅“尚未反应”的基础上,说特朗普“着急”,以反衬金帅的“不着急”,这大抵愈发显出谁才是真正“着急”的一方。否则,何必连续发声、动作频频升级呢?
“新路”究竟是什么?朝鲜至今不肯明示。但选择就那么多,各种可能性早就被外界猜测了个遍,出现什么样的变化都不会出乎意外。而这种迟迟不肯明示,表面上看是在等“今年年底”这个时限,但实际上显露出来的是犹疑不决。尽管有了“白头灵岳伟大思索”,尽管决定本月下旬召开七届五中全会,但“最终决断和决心”还没有最终拍板,局势发展仍然是两个方向。对特朗普言论做出迅速反应,把美国踢回来的球迅速踢回对方脚下,从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朝鲜此时此刻的心态。金英哲说“朝鲜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这句话多少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但朝鲜真的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吗?很显然不是。
综上,朝鲜派出金英哲、李洙墉两位大老双管齐下回应特朗普的言论,表明了平壤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表明了平壤力阻局势恶化的意图,也表明了平壤可能并非心甘情愿选择“新路”。正如我此前所说,朝方现在需要一个下台阶,而这个台阶可能已经从特金会变成了只需美方拿出一个善意的公开表态。从这个角度看,比根本月中旬访韩应该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转机是否出现,需要看比根是否能带来“灵活性”,比如说一封特朗普写给金帅的亲笔信,或者前往板门店与朝方接触一下、当面表达朝方能够接受的美方意志。
林海东
半岛问题观察与评论者
前资深媒体人
现从事舆情监测与分析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