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林海东
继日前纵马白头山启动“骏马行军路”之后，金帅又登上了朝鲜的另一座名山——金刚山。23日，朝媒报道了这次“革命活动”，这与16日报道白头山之行正好相隔一周。
金刚山风景
金刚山高城港以及被金帅称之为“好像灾区的临时草棚或隔离病房”的韩方所建设施。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提过，观察骏马行军路之后将要发生的历史大事件或“惊人事变”（朝方说法），其中一个重要的观察指标是金帅下了白头山之后往哪里去。从一周来的情况看，怹的公开露面皆与经济民生有关。尽管这些露面的“量”还不足以形成最终判断的依据，但从“质”上看，分量不轻。从三池渊郡到镜城郡中坪温室农场，再到此次的金刚山，指标性意义已经开始显露。在“白头灵岳”许下的自力更生、自力富强大愿，以及在三池渊郡提出“千万不要想得到别人的帮助或倾听任何诱惑”的自力富强、自力繁荣愿景，似乎已然开始动手了。而此次的金刚山之行，指标性意义比较重大。
金刚山旅游，曾是朝鲜重要的外汇收入来源之一；重启金刚山旅游，也是这些年来朝鲜念兹在兹的一个重点。金帅在金刚山讲了不少话，我们先来划一下重点——
1、前人在国力薄弱时选择依赖别人的政策是非常错误的。前人轻易把金刚山租借给别人做旅游区并想坐享其成的政策是错误的。负责政策指导金刚山旅游项目的劳动党中央有关机构肆意割出旅游用地，且疏于管理，给景观造成莫大损失，对此要予以严厉批评。
2、金刚山是鲜血换来的朝鲜领土，一草一木皆凝聚朝鲜主权和尊严。认为金刚山是北南共有物、是北南关系的象征和缩影，认为北南关系无进展则不能进行金刚山旅游，这都是错误的事情、错误的认识。欢迎南方同胞随时来金刚山旅游，但朝鲜人要具有一个重要的共同认识，即金刚山旅游项目由南方做主是不光彩的事情。
3、南方没有把金刚山旅游区建设好、管理好，搞得乱七八糟、破烂难看，已有建筑没有民族特色、缺乏审美，与自然景观不协调，令人扫兴。要与南方有关部门讨论，全部拆除南方所建设施，新建朝鲜式现代化服务设施。拟定并审议金刚山旅游区总体开发计划，分3-4个阶段按年度、按阶段推进建设，将金刚山、元山葛麻海岸、马息岭滑雪场串联成一个大的文化旅游区。
概括起来三句话——过去搞错了，现在要自主，未来要重建。核心是白头山和三池渊传达出来的精神，即自力更生、不依赖别人。金刚山上的一番话，一脉相承，都对得上。
现在能不能自主、未来能不能重建，这还是拟议中的事情。尽管2011年朝鲜单方面取消了现代集团专营权的相关协议条款，但却改为由朝方和现代方面共同经营金刚山旅游；当年朝鲜改金刚山旅游区为金刚山国际旅游特区，同时宣布将处理韩方在区内的全部资产（包括不动产），但协商未果。在这种现状下，金帅在要求全部拆除南方所建设施时，才会加上一个“要与南方有关部门讨论”的前提。从这一点上看，尽管金帅对自主、收回、拆除、重建有想法、有要求，但还是留下了活口儿，并未完全堵死与南方继续合作这条路。
不过，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个转折点，即金帅的此番表态已经与2018年《9月平壤共同宣言》的相关立场不符，在半年多来屡次敦促韩方“不要看美国脸色”、要做“当事者”未果之后，重启金刚山旅游项目由此可能变成朝鲜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我们民族之间”的事情了。从这个角度上看，在目前状态下，金刚山旅游对朝鲜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在韩方因种种理由无法推进重启的情况下，怹要亲自动手了，此其一；其二，动手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先拆后重建需要时间、资源等一系列投入，产出尚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金帅的表态中不能排除向韩方强力施压、敦促其“无条件重启”的因素。
在我看来，现在能不能自主、未来能不能重建，在金刚山讲话中大致属于“虚”的一面，仍然属于愿景范畴，表的是白头山骏马行军路的精神；而其中真正“实”的一面，是“过去搞错了”的定性。前人也好，前任者也罢，不管怎么翻译，核心都指向“错误政策”的制定者和决策者。纵观金刚山旅游项目的历史，会发现，这种公开批评不仅指向二十年前与现代创始人郑周永共同拍板定案的“光明星”，甚至也指向三十年前拍板与郑周永达成“共同开发”意向的“太阳”。如果说，金帅批评的前人或前任者指的是那些在协议上签字的前任朝方官员或金刚山项目的具体执行机构，这其实说不通，因为没有“太阳”和“光明星”拍板，没人有胆子拿金刚山跟南方共同开发、交给南方来运营甚至是50年专营，你懂的。所以，外界舆论将此番批评视为“罕见”，也就不足为怪了。
那么，金帅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必须搞清楚的问题。是要那些代表朝方签字或具体执行的前人或前任者担责吗？可那些前辈大多做古，即便在世也是垂垂老矣，错误的责任固然可以推到他们身上，但谁信他们该担责呢？为什么严厉批评负责政策指导的相关机构？“肆意割地、疏于管理”与现在这拨儿人没有直接关系，无论组织指导部、统一战线部甚或亚太和平委员会，替他们的前任挨批是不是有点儿冤？退一步说，如果相关机构确实需要为2008年7·11枪击游客事件、项目暂停之后的“疏于管理”担责挨批，但诸多因素尚在，你让他们怎么管？板未拍实，又有谁敢去管？种种疑问的存在，让人不得不多想一点。
如果将金帅在2017年新年贺词中坦承自己“能力不足”的罕见现象与此次金刚山讲话中的罕见批评联系起来看，会发现此次对前人或前任者选择政策的批评，极有可能是先下手为强——与其让金刚山这个烂摊子被群众疑问、诟病甚或批评，不如我先来拿个说法。众所周知，2017年在坦承自己“能力不足”之后，朝鲜在这一年完成了“核导大业”，那么，在此次批评前人政策错误之后，金刚山乃至朝鲜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核心要点仍然是自力更生、不依赖别人，金刚山旅游项目很显然是不符合这个精神的，于是，与其等下面诟病，不如我自己先把这个“疖子”挤破，这丝毫无损“太阳”和“光明星”的光辉，更显示了这一代“天降名将”的伟大。在我看来，这大抵应该是金帅的用心所在。
再来看看随行人员。
左起：张锦哲、赵甬元、金帅、马园春
左起：金帅、张锦哲、马园春、赵甬元
金帅与张锦哲
金帅后方为李雪主
图中可见李雪主、玄松月、崔善姬、赵甬元等，此次朝媒公布照片中未见金与正。
李雪主随金帅登山
除了朝媒未曾提及、但却出现在新闻照片中的李雪主夫人之外，陪同金帅上金刚山的还有“党中央干部张锦哲、金与正、赵甬元、李正南、刘进、洪永星、玄松月、张成浩，外务省第一副相崔善姬和国务委员会局长马园春”。
其中，马园春与金刚山总体开发计划有关，统一战线部部长张锦哲（韩方译为张金铁）与北南事务有关，理当出现；金与正、赵甬元、玄松月作为“近侍”，陪同左右也是应当应分。
其余的“党中央干部”，除军需工业部副部长刘进之外，李正南、洪永星、张成浩都是近期被列入陪同名单的新面孔，从排名顺序上看，职务不超过副部长，但具体任职部门不详（李正南疑似农业部副部长），难以判断其中是否有负责财政方面的干部，因此不能准确判断金帅是否要向金刚山投入资源。这是比较重要的观察点。同时，军需工业部副部长刘进最近接连出现在三池渊郡、镜城郡中坪农场和金刚山这三处视察行程中，也略有些显得突兀和蹊跷，如果他没有“换跑道”，那么，刘进一路跟随，接下来金帅到哪里去可能就显得比较有看点了。
让我略感意外的，是崔善姬也列在陪同人员中。须知，陪同人员不是随意安排的，谁出现意味着这事儿与他或她多多少少有点儿关系。作为外务省第一副相，崔善姬跟随金帅上金刚山一事，固然可以纳入朝美关系的大背景下来考虑，但不能完全排除朝韩关系的因素及这一关系的复杂性，也不能不考虑朝方对朝韩关系的实际定位。当然，主要考虑方向应该还是朝美关系。
继白头灵岳伟大思索之后，金帅在金刚山又思索了什么？
[图片来自朝中社、《劳动新闻》相关新闻网页截图]
林海东
半岛问题观察与评论者
前资深媒体人
现从事舆情监测与分析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