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
作者简介
Johan Sulaeman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
金融系副教授
金融硕士（MSc in Finance）学术主任
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金融学博士
印尼要迁都了。
8月26日，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正式宣布国家迁都计划，将首都从雅加达迁至1，400公里外的东加里曼丹省。
这项让很多人猝不及防的迁都决议，实际上对于印尼来讲，已经酝酿了大半个世纪。如今计划公布于世，“一只靴子”总算落地了。
既然关于“要不要迁都？”不再成为一个问题，那么，另一只靴子呢？迁都真的有助于雅加达，甚至印尼，解决眼下面临的各类问题吗？
雅加达不堪重负
常住人口超过1，000万，印尼首都雅加达堪称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 如今，这座城市正在下沉——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以及城市化的急速推进。
雅加达的部分地区正以每年25厘米的速度下沉，再加上海平面不断上升，有专家推测，30年内，雅加达城市三分之一的区域或将被海水淹没。
印尼总统佐科在8月26日的电视讲话中一语双关：“作为政治、商业、金融、贸易和服务中心，雅加达目前承受的‘负担’太重了。”
在此次讲话中，佐科宣布了国家迁都计划——新首都选址在印尼婆罗洲东加里曼丹省（Kalimantan）东海岸一座新城，目前尚未命名，迁都预计耗资330亿美元（合458亿新元）。
据报道，迁都计划需要10年完成，首批政府部门将于2024年陆续开始搬迁。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且有许多问题尚未解决，例如，此举对印尼经济的影响以及该项目的资金来源。
迁都的代价
根据政府的计划，搬迁费用中的一小部分（约五分之一）来自国家财政预算，其余资金将通过管理雅加达和新首都的国有资产、私人投资以及“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筹措。
然而，印尼能否在避免滥用政府补贴、赠款和税收优惠的前提下，吸引到投资和合作，仍是未知数。毕竟，印尼这类投资和资本合作的历史相对较短。
此外，如果政府把时间和资源都集中在迁都计划上，对于其他紧迫性问题的解决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改善气候变化和森林过度砍伐、降低贫穷以及发展滞后等问题也迫在眉睫。
努沙登加拉（Nusa Tenggara）、伊里安（Irian）和苏拉威西（Sulawesi）等地区的发展相对落后，迁都为这些地区带来的利益可能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迁都本身也可能会对环境造成较大的影响，例如对新首都及其周边地区森林的砍伐，以及额外的航空出行（尤其是从雅加达出发）产生的碳排放等。
目前，爪哇人口占印尼总人口的40%，贡献超过一半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处于绝对支配的位置。支持人士表示，迁都有助于将印尼的商业和财政的重心从爪哇转移到欠发达地区，平衡发展差距。
巴西利亚的教训
不过，考虑到新首都有可能只履行政府职能，它能否成为新的经济中心还是一个问题。历史上其他国家迁都的例子，或许能够提供参考。
以1960年巴西政府迁都巴西利亚为例，迁都后，前首都里约热内卢的经济增长虽然略有放缓，但仍然保持增长趋势，目前约占巴西经济的10%。
巴西另一个经济中心圣保罗的增长速度更快，目前约占巴西经济的33%。相比之下，首都巴西利亚仅占不到4%。
就印尼来看，除了完全依赖政府运转的企业以外，雅加达的私营企业不大可能随政府迁出。未来雅加达将仍是私营企业的主要市场，而爪哇仍是印尼商品和服务的主要市场。对私营企业而言，迁出爪哇就无法盈利，根本没有商业意义。
此外，无论迁都与否，雅加达所面临的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若想要保持其经济发展势头和国家商业中心的地位，政府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来解决交通拥堵、过度开发和陆地下沉等问题。
滋生腐败的可能
从更广泛的层面来说，迁都容易滋生腐败，尤其是在这次迁都计划的规划和建设过程中，私营企业将会占主导地位。
而且，一旦政府将首都迁离大都市，来自社会各界对政府工作的监督，也会随之减少。
哈佛大学近期的一项研究发现，在美国各州中，首府离人口中心越远，政府腐败现象可能就越严重。
作者选用了纽约的奥尔巴尼（Albany）、塔拉哈西（Tallahassee）、佛罗里达（Florida）和加州的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等发达城市作为有力的论据。研究指明，缺乏媒体监督是滋生腐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对印尼来说，把首都迁出爪哇，就等于将中央政府与报纸和媒体隔绝开来。毕竟，几乎印尼所有的大型媒体集团都集中在雅加达。
研究发现，首都缺乏媒体机构还会造成政府官员与选民、商业领袖以及金融市场脱节。这可能会导致回音室效应和群体思维现象，进而造成政府作出欠佳甚至危害性决策。
译注：回音室效应（Echo chamber），亦俗称“同温层效应”，多指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一些意见相近的声音不断重复，并以夸张或其他扭曲形式重复，令处于相对封闭环境中的大多数人认为，这些扭曲的意见和声音就是事实的全部。
群体思维（Groupthink），是群体决策中的一种现象，是群体决策研究文献中一个非常普遍的概念，是指这样一些情况，群体对于从众的压力使群体对不寻常的、少数人的或不受欢迎的观点得不出客观的评价。这种情形下做出的群体决策往往都是不合理的失败的决策。
迁都这件事对印尼来说并不新鲜。为了摆脱殖民时代的烙印，也为了让行政中心更接近地理中心，早在印尼独立之初，首任总统苏加诺（Sukarno）就曾提出过迁都计划。
而这一次，迁都最终能否成为现实还有待观察。但在迁都真正开始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尚待解决。
文章英文版原载于新加坡海峡时报THE STRAITSTIMES，点击左下角“阅读原文”查看
原题为Moving questions for Indonesia before relocating its capital
作者：Johan Sulaeman，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金融系副教授
翻译：吴洁欣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本文观点来自作者，不代表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机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