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的左翼为什么总是很快陷入困境
微德国Germany
来源:醉后的千里岩
拉美始终是个神奇的地方,不同的拉美国家里看似问题各自不同,但是其实共性很大。不管是不是工业化有所成就,几乎多数拉美国家始终要面临隔几年就来一次的经济危机社会危机,在这个地区左翼势力和右翼势力似乎势均力敌,只是有的国家中通过选举对政权激烈的争夺,有的国家则是通过武装对抗,还有的是频发的军事政变。
委内瑞拉的经济和社会危机已经折腾了很久,结果虽然有美国支持的瓜伊多始终无法真的动摇马杜罗政府的地位。巴西右翼政府上台之后看似平稳,其实也已经暗流涌动,至于哥伦比亚则左翼游击队又开始活跃。
最近阿根廷的总统选举初选结果公布,来自左翼反对党的总统候选人费尔南德斯明显相对现任总统马克里占据优势,随机阿根廷的财政部长辞职。根据费尔南德斯的说法,阿根廷马上就要陷入再次无法偿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到期债务的境地。此言一出,阿根廷的金融市场立马陷入恐慌,似乎再一场经济危机又要席卷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了。
其实早年间阿根廷不是这个样子的,上个世纪初阿根廷凭着得天独厚的气候和自然环境,只是靠着农业就挤进了全球前十大经济体,甚至在日本实现经济腾飞之前,阿根廷人均收入完全有鄙视一下这个作为西方七国之一的大国资格。
可是就从那时候开始,世界在进步,阿根廷却陷入了停滞和倒退组成的怪圈。中间只有被西方政治学家称作“民粹主义”的左翼军官庇隆将军执政时期,因为他比较好的关注底层利益同时还鼓励民族资本兴办工业,让阿根廷基本实现了工业化,整个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有所进展。但是庇隆将军最后因为执政集团不断开始腐败,被军事政变推翻。只不过后来上台的若干右翼政府试图通过依附美国的资本拉动经济增长,然后迅速拉大贫富差距,造成严重社会矛盾,最后阿根廷社会又开始怀念起来流亡的庇隆将其请回……
日后的时间里,阿根廷就只有不断的在右翼政府,左翼政府和军人政府之间不断的循环。而整个国家在不断的摇摆中原地打转甚至不断走下坡路。
右翼政府上台,基本的经济战术就是压缩公共开支(主要是削减社会福利),限制各种对于资本不利的因素,同时努力的拉来外部投资(主要是美国金融集团),然后国家命脉沦入美国资本的手里,形成“依附经济”。虽然总是看着增长不错,但是社会矛盾迅速扩大,最后要么是因为外来的小小的危机而自己无力掌控经济命脉结果造成灾难,要么是因为社会阶层之间矛盾恶化,结果社会上层发生分裂,导致军政府上台。
左翼政府上台之后,多数存心进行社会改革。但是又基本无力撼动拉美国家普遍存在的大种植园形态的农业产业结构,大量的农民仍然处于无地状态,如果一下涌入城市,这个就业压力又不是稚嫩的工业所能承担的。最后社会问题还会严重起来。更重要的是,因为选举制度的存在,左翼政府不得不时刻面对选举问题,想从根深蒂固的右翼势力那里抢夺选票,那么就不得不实行高福利政策。
可是拉美国家除了委内瑞拉石油足够丰富的可以支持起来一定的福利水平(过分也不成,今天他们的问题之一就是这个。另一个则是经济单一面对美国捣乱缺乏还手之力。)福利这个东西在选举制度下几乎具有指挥棒的作用,增加没问题削减就需要有点魄力。只有经济面临破产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高喊紧缩政策的右翼才敢干这种事。
总有一些“精美”在赞美美国和欧洲等西方国家的选举制度时候感叹,政权在左翼和右翼之间转移互相纠正偏差,最后“社会在摆动中前进,虽然不快,但是稳妥”。可是这些美好的梦想在拉美根本就是肥皂泡都不如。为什么?
因为拉美的发展历史决定了,没有任何试图冲击社会结构的革命曾经有过可能彻底推翻整个社会制度并且对社会结构进行改造。那么,原有的大种植园土地所有制下大量的资本被局限在土地庄园中,这对于工业化本身来说就是不利的,要想发展工业化除了庇隆幸运的利用了二战期间欧洲对于农产品的极度渴求赚取超额利润之外,就只能寄希望于外来资本。巴西就是一个典型。
外来资本不管是本身的投机性还是对经济政策自主性的侵蚀本身就很严重了,更成问题的是美国对于美洲国家的巨大影响决定了,他们的经济政策必定要看美国脸色。目前拉美各国面临的危机其实就是美国在冷战后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的弊病所导致。
那么为什么左翼力量不彻底打碎原有的社会结构进行社会革命,只能依靠选举,并且因此走上不归路?很简单,还是美国的存在!只要看看曾经遍布拉美各地的游击队,不管多么兴旺一时最后要么被政府军所剿灭,要么只能争取在相对有利的条件下放下武器转为政治谈判,背后的原因就是藏着一个好像当年“欧洲宪兵”一样的美国。
真正进行彻底革命的其实就是一个古巴,那纯属天时地利人和偶然凑齐了,尼加拉瓜的桑迪诺主义势力虽然赢得军事胜利但是也无法取得推行社会革命的绝对权力,最后在美国支持的反政府武装纠缠下精疲力尽的通过选举交权。当然,前几年因为右翼政府的胡来,桑迪诺奇迹般的又通过选举夺回了政权。这也是拉美政治魔幻的一个镜头吧。
至于前段时间紧抓眼球的委内瑞拉其实面对的问题也是差不多,乌戈查韦斯凭借强大的个人魅力和深耕军队多年的资本,在政治上用统一社会党去试图推行社会改造,但是他首先采取的措施就是对石油产业进行大规模国有化,然后凭借石油收益大幅度提高福利,可是对于委内瑞拉社会的基本结构其实改变有限。当他身故之后国际石油市场发生重大变化,高福利政策成为继任的马杜罗政府难以承担的包袱,却又没法放下。最后若干矛盾激化,加上美国在外面推波助澜,结果经济崩溃社会陷入混乱。
这一切说到底,其实只能解释为拉美国家如果想真的实现社会发展,走出社会动荡和左右摇摆的怪圈,那么他们必须实现一场社会革命,并且真正建立起来结构合理的自主国民工业体系,从经济上首先摆脱美国的控制,然后才能确保政治上的独立自主。
只不过这一切确实很难,正如墨西哥人说的“墨西哥的不幸在于距离上帝太远,距离美国太近”。其实何止一个墨西哥,整个拉美都是如此。
但是在未来,随着美国世界霸权地位的逐步改变,以及相对实力下降导致对于国际经济和贸易秩序的控制力减弱。也许拉美国家会迎来他们实现某种社会革命的机会。那时候也许就是他们悲剧的中止时刻。
本文作者系新浪国际旗下“地球日报”自媒体联盟成员,授权稿件,转载需获原作者许可。文章言论不代表新浪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