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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人恐怖主义”愈演愈烈 时代周刊:够了(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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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周刊》8日公布了新一期封面,黑色的背景上铺满了过去一年内全美发生枪击暴力的地点,中间位置则大写着“够了”。《时代周刊》发问:美国正在从内部被吞噬和消耗,为什么美国正在输掉针对“白人民族主义者恐怖主义”的战争?

美国近日发生两起重大枪击事件,造成31人死亡。自从9·11事件以来,美国将大批的情报和反恐资源用于应对外国宗教极端组织。但在美国国内,白人至上主义者、极端民族主义者的威胁不断在上升,而且被政府忽视。

多位司法部、FBI官员和分析师经过调查和分析,纷纷发出警告,希望政府能对这些国内威胁作出应对。但遭到保守派政界人士的阻止。随着社交媒体的滥用,白人至上主义者甚至开始模仿、互相“鼓励”,甚至要“竞赛”行凶。

随着特朗普政府上台,政府在应对国内恐怖主义时有些“不走心”,弱化白人至上主义者暴力事件的规模和影响。但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声音,FBI和司法部内部要求对这些威胁采取更有效的法律手段和监控手段。

以下为封面文章全文:

数十年来美国官员一直忽视国内恐怖主义不断增长的威胁,这种情况可能终于将要得到改变了。

当你想到恐怖主义者的时候,你脑海中的图像怎样的?一代人以来,美国人噩梦中潜藏的意象一直与911事件的罪犯一致:一个宗教极端主义者,而非一个来自繁荣的达拉斯郊区的21岁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但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在8月3日驱车前往得克萨斯州的厄尔帕索,杀死了22位在沃尔玛超市购物的民众,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清楚:白人民族主义者已经成为美国恐怖主义的代言人。

政府报告称,自911事件以来,白人至上主义者和其他极右翼极端主义分子在美国本土上制造的袭击事件几乎是宗教极端恐怖分子的三倍。根据反诽谤联盟(ADL)2019年的一项统计,自2009年至2018年,73%的国内极端主义死亡是由极右主义者造成。死伤人数还在增加。

去年,超49人被极右翼极端分子谋杀,这是自1995年俄克拉荷马市爆炸案以来最高的死亡人数。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多夫‧雷7月份对国会表示,自去年10月,FBI处理的国内恐怖主义调查事件中,绝大部分都与白人至上主义相关。

然而,美国领导人没能成功地应对这一威胁。在时代周刊的十几个采访中,执法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的现任和前任官员们纷纷表达一种困惑和挫败感。他们看着警告却被置之不理,而这期间白人至上主义者制造的恐怖威胁在不断增长。在过去十年里,无数次有人提出重新分配联邦资源来应对这一问题,但这样的努力一次次被挫败。为调节部门间合作应对右翼恐怖主义者的机构一次次被拨款成立,任命官员。但又因为宪法,法律和其他政治考量被裁撤。

现在,联邦调查局官员表示部门里只有20%的反恐外勤探员负责国内调查。只在今年一年,这些探员要负担的案子包括:一个俄亥俄州民兵组织囤积炸药来制造管状炸弹;一个自认白人至上主义者的海岸警卫队官员在华盛顿特区的公寓内囤积军火;4月圣地亚哥犹太人聚会遭袭,一人被杀;6月28日加利福尼亚州吉尔罗伊(Gilroy)大蒜节(garlic festival) 袭击,三人丧生;8月5日,佛罗里达州的一名57岁男子凯撒·萨约克(Cesar Sayoc)因承认向民主党人和特朗普总统的批评者寄去16个管状炸弹而被判处20年徒刑。

数年以来,联邦调查局一直在提醒美国国内安全威胁的上升趋势,但这种声音却没有被白宫接受。因此,白人至上主义者引发的暴力事件一直不受领导者重视。即使在源自本土的威胁中,也曾长期被列在排名第一的“环保恐怖主义者”之后,前特别探员迈克尔·杰尔门(Michael German)在今年5月时告诉美国众议院监管和政府改革委员会(House Committee on Oversight and Government Reform)。

执法人员还表示,白人民族主义的癌症正随着社交媒体和互联网的阴暗角落转移,产生一种模仿效应。想要成为杀手的人从彼此身上吸取灵感,并比赛谁能做得更过分。厄尔帕索的嫌疑人是今年第三个在网络讨论版8chan上发表宣言,然后再进行大规模屠杀的人。厄尔帕索当天死亡的人数超过了今年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叙利亚战场上加起来死亡的服役军人人数——14人。

“即使现在开始进行打击,这些群体的势能也要经过数年才能慢慢淡化。”美国国土安全部前高级分析师戴瑞·约翰逊(Daryl Johnson)表示,他在2009年提交的关于极右翼极端主义的报告,但在发布前就被保守派狠狠抨击,“我担心我们已经到了临界点,要和这样的暴力共处很长一段时间了“。

右翼恐怖主义是一个全球问题,从新西兰到挪威,发生了一系列令人心碎的袭击事件。但在美国,这样的恐怖主义尤其危险,因为美国的人均持枪数量比世界上任何地区都多。大型枪击案件盛行,基于言论自由的传统保护了仇恨性的意识形态,这些活动广泛地存在于网络空间的阴影之中,想要对抗它们充满挑战。

执法部门缺少针对外国敌人的武器,比如对付基地组织。为保护美国免受宗教极端恐怖组织带来的威胁,联邦政府建立了全球范围内的监控系统和情报网络,能够在威胁发生前阻止其发生。联邦探员们被国会赋予极大的权力跟踪外国恐怖分子嫌疑人。而类似这样的机制在国内恐怖主义案件中都不存在。国内恐怖主义甚至都不是一种联邦犯罪,迫使公诉人只能在仇恨犯罪的法律框架下起诉嫌疑人。

“白人至上主义现在是一种比国际恐怖主义更大的威胁”,曾任美国联邦政府律师的大卫·希克顿(David Hickton)说道。希克顿也是匹茨堡大学网络法、政策与安全研究所的主任。“我们正在从内部被吞噬”,希克顿表示,即便如此,联邦公诉人在国内案件上仍然受到限制。”除非犯案人员和基地组织联系了,我想要起诉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必须通过仇恨犯罪。这有道理吗?“

美国还存在着一个问题:那就是美国总统的言论似乎在反映,认可和潜在地鼓励极右翼极端分子。在厄尔帕索案嫌疑人发表的长文中,他表示,自己的行动是对他认为的“西裔入侵得克萨斯州”的反应。根据CNN的分析,特朗普总统的选举活动投放过2200条脸书广告,警告人们在边境的“入侵”。“入侵”一词也是他在推特上和采访中常用的一个词。“人们讨厌‘入侵’这个词,但现在发生的行为就是入侵。”特朗普3月在总统办公室讲道,“这是一场毒品和犯罪的入侵”。厄尔帕索枪击凶手表示,他的行为和特朗普无关。一位高级政府官员告诉时代周刊,将特朗普总统的言论与暴力联系在一起是“不合适的,不讲道理的,显然受到政治原因驱动的”。

厄尔帕索案13个小时后发生了俄亥俄州代顿市枪击案。两起枪击案后,特朗普保证他将给予联邦政府“所需的任何资源”来击退国内恐怖主义。他表示执法机构“必须在识别早期警告信号并采取行动方面做得更好”,并表示他已经指示司法部,“同地区、州级、和联邦政府,与社交媒体公司一道,建立合作关系,开发一款监控工具,能够在枪手实施大规模袭击前发现他们“。

但白宫官员并没有具体阐述需要建立哪些新机构,本届政府的记录也让人很难对其抱有期望。在特朗普上任的早期,特朗普政府撤销了美国国土安全部专精于国内极端主义暴力事件的部门,并取消了本来要给予反对新纳粹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反政府民兵和其他类似组织的政府部门经费。

厄尔帕索案的嫌疑人生于1998年,三年前,美国发生了历史上最严重的本土恐怖分子袭击事件。俄克拉何马城艾尔弗雷德·P·默拉联邦大楼(Alfred P。 Murrah Federal Building)爆炸案的的实施者蒂莫西·麦克维(Timothy McVeigh)是一名海湾战争老兵,因为对得州韦科市(Waco)和爱达荷州红宝石山脊市(Ruby Ridge)的围攻行动感到愤怒而进行报复行为。他的袭击造成168名人员丧生,对他的漫长调查已经预示了许多执法部门在现在遇到的困境。

这一爆炸案使当时的人们开始注意到国内恐怖主义,但这种关注在911事件后很快消散。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的全部力量开始被转移到打击宗教极端恐怖主义。从2005年到2009年,根据司法部的统计,总计2200名探员被分配到反恐案件调查中,平均不到330名探员负责调查国内恐怖主义案件。

不过,在小布什总统任期末尾,监控类似威胁的美国官员明显地感受到,美国国内有一些很严重的情形正在酝酿。根据国土安全部的统计,首位非裔美国总统的前景使得极右翼群体的人数骤然上升,所谓的爱国者运动(Patriot movement)追随者和反政府民兵组织的人数都有增加。在2007年5月,美国特勤局采取了前所未有的措施来保护奥巴马,当时他的总统竞选活动刚刚开始几个月,特勤局通常不会在此时就介入对候选人进行保护。

约翰逊当时在美国国土安全部情报分析办公室带领一个六人团队,他当即开始针对极右翼极端主义的滋长撰写报告。该报告警告白人民族主义者、反政府极端主义者和其它右翼团体的成员正在抓住经济危机和奥巴马的上位作为机遇,招募新成员。在约翰逊准备发表这篇报告时,密苏里情报分析中心也在进行一项类似研究,为执法人员提供参考。2009年2月,密苏里情报分析中心的报告被泄漏并公开。这篇报告名为“当代民兵团体运动”,内容中将这类民兵团体的成员与极端主义基督徒,反堕胎和反移民运动联系在一起。

这份报告受到了共和党和政界人士的集体攻击,他们认为这篇报告是将保守人士单独列出来作为潜在罪犯的考量。密苏里官员们警告约翰逊,他发布一个类似的分析可能带来政治后坐力。但约翰逊自认为是一个保守共和党人,他觉得负责编辑这份报告的国土安全部律师和编辑能够提供一些保护,免于共和党的批评。“我不认为整个共和党都会发孩子脾气“,他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想法。

但当国土安全部的报告在2009年4月被泄露给保守倾向的博主时,报告还是引发了共和党和保守派媒体的一致反对,他们将其视作奥巴马政府采取的政治打击行为。

当时的国土安全部部长珍妮特·纳波利塔诺(Janet Napolitano),一开始还为报告做出明确辩护,后来转而向美国退伍军人协会道歉。报告里极富争议的内容之一,是有一节专门提到从伊拉克,阿富汗归国的美国老兵,可能成为容易成为极右翼团体招募的目标人群。约翰逊的团队慢慢被解散了。他表示在2010年,致力于研究国内恐怖主义的分析师从6个降到0个。

密苏里和国土安全部的报告只是最早的例子之一,表明了对抗右翼恐怖主义的行动如何被政治削弱。数年以来,“只要有团体被打上‘右翼’标签,政治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共和党要为这些团体的行为负责”,美国国务院前反恐金融和指定办公室主任杰森·布拉扎基斯(Jason Blazakis)说道。他目前是加利福尼亚州明德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的教授。“这种情形令人遗憾,但我认为这种情形在许多方面使得共和党方面较为犹豫,不愿采取本可更强硬的立场。”

在访谈中,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和其他国家安全部门都回忆起奥巴马政府时期,他们都曾经意识到国内恐怖威胁正在不受制约地扩张。

在2011年1月,华盛顿斯波坎地区(Spokane)的警方勉强避免了一场悲剧。警方当日重新引导了马丁路德金日的游行路线,原本的路线上被人放置了一个路边炸弹,炸弹内的弹片包裹了一层阻止血液在伤口处凝结的物质。

那个炸弹是当时美国境内最复杂的简易炸弹装置之一。两个月后,联邦调查局逮捕了凯文·威廉·哈珀姆(Kevin William Harpham),36岁的哈珀姆,是前美国军队成员,与新纳粹国家联盟(National Alliance)存在关联。“我记得当时知道情况后想,‘天啊,我们现在有麻烦了’”。前联邦调查局探员,目前在美国外交政策研究所任职的研究员克林特·华兹(Clint Watts)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当时的猜测一直是这会是基地组织干的,不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的老兵。”

2011年,奥巴马任下的白宫发布战略,为遏制暴力极端主义的地方合作伙伴赋能。作为战略的一部分,国土安全部官员乔治·赛利姆(George Selim)在2016年被任命为跨部特别小组的领导者。当时赛利姆所在的社区关系办公室(office of community partnerships)在一年前刚刚设立,有着16个全职雇员和25个合同工,管理2100万美元的预算。作为工作的一部分,办公室设立了反暴力极端主义宣传,负责一个识别地方社群内激进化的迹象并在袭击发生前进行干预的项目,并拨款1000万美元作为政府津贴。

但据一名熟悉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行动的政府高级官员表示,当时的奥巴马政府也在担心产生政治后坐力。这名高级官员也还留意到政府缺乏法律权限来监控国内仇恨言论,进行搜查,发监视许可和获取资源。同时,威胁也在不断增长,并因网络论坛而加剧。2015年6月,21岁的迪伦·鲁夫(Dylann Roof)以“小雅利安人(Lil Aryan)”的网名在新纳粹网站Stormfront上发帖,并在南卡罗莱纳州查尔斯顿(Charleston)向一个黑人教堂开火,造成九名教区居民死亡。

之后,特朗普入主白宫,遏制国内极端主义的努力“慢慢停滞”。新政府将联邦资源重新投入到应对极端恐怖主义中,特朗普上任一周后,路透社报道他还试图将打击暴力极端主义特别工作组的名字改成宗教极端主义特别工作组。

据一名前国土安全部的官员表示,政府重组后的预防暴力和恐怖主义办公室发现它的任务变得更加广泛,而人员和预算却被削减成之前的几分之一。赛利姆表示:“我们努力建设了多年的基础设施开始被拆除。在过去两年,在这届政府任下,它们被大批作废”。赛利姆也曾在小布什任下领导反恐任务。

根据一位前联邦调查局官员表示,司法部近期也重组了他们的反恐部门,以掩盖白人至上主义者的暴力行为规模。改动使司法部更难跟踪或测量这些袭击到底到达了怎样的规模,而是将其随意分类到仇恨罪行中,或委派给州级或者地方级别的政府。缺少明确的数据影响到联邦调查局能够投入多少用于调查这些犯罪的资源。

另一位匿名美国高级政府官员与时代周刊讨论了特朗普政府下采取的措施。他认为,尽管美国联邦调查局不断警告白人民族主义者有在网络上激进化的态势,中层官员和美国联邦政治任命人员迅速意识到,这些评估与特朗普在公开场合表达的观点向左,因此不会得到重视。“这可能会导致你失去讨论问题的资格”,这名官员说道,“尽管讨论这种情报和政策的机会本来就越来越少。”

作为总统,特朗普一直在弱化白人至上主义者造成的威胁。比如对2017年3月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Charlottesville)白人民族主义集会暴力事件,他谴责了暴力事件的”双方“。今年3月,一位自称种族主义者在新西兰袭击两座清真寺,造成51人死亡后,特朗普被问到如何看待白人民族主义这个不断增长的威胁,他回应到:“我不认为是不断增长的威胁。这只是一小群人。”

在一个平均每天都有大规模枪击案的国家,人们很容易变得愤世嫉俗,难以相信未来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在厄尔帕索和代顿枪击案后,确实有希望的曙光出现,尽管十分微弱。

民主党参选人们已经很快开始关注这一议题,并保证在2020年大选期间,绝不轻易放过枪支和国内恐怖主义问题。在国会,民主党人已经团结起来,共同要求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关注白人至上主义和右翼极端主义的法案,法案中还将包括培训和情报共享的相关内容。

执法部门内部正在出现新的力量,要求在法律层面,将国内恐怖主义视为联邦罪行。“意在恫吓普通民众,或意在影响政府政策的暴力行为,应当被作为国内恐怖主义起诉,无论其背后的意识形态为何”,联邦调查局探员协会会长布莱恩·奥黑尔(Brian O’Hare)在一份声明中这样写道。这样的改变将给予公诉人新的工具来应对国内激进化的威胁。

在执法部门和政府官员间,也出现了显著的转变,现在更多的人在讨论这些袭击事件。联邦调查局探员,政治家和美国联邦政府律师现在能够更快地将美国国民实施的极端主义行为认定为“恐怖主义“。

8月6日,美国联邦调查局宣布正在对加州大蒜节枪击案嫌疑人开展一项国内恐怖主义调查,并注意到枪手有一个针对宗教机构,政治组织和联邦大楼的“目标名单”。在厄尔帕索袭击后的第二日,西得克萨斯州的联邦检察官表示这一事件将被作为恐怖主义来处理”。美国联邦政府律师约翰·巴什(John Bash)表示:我们在这个国家怎么处理恐怖主义者,这个案件将怎么处理,那就是迅速和准确的正义。

专家表示,定性的语言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不能对邪恶使用正确的名字,我们怎能击败它?反诽谤联盟极端主义中心高级分析师马克·彼特卡瓦奇(Mark Pitcavage)表示,“只有你承认问题的的存在,你才能应对这个问题”。彼特卡瓦奇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开始研究极右翼极端主义,“我们需要达成共识,认定这是一个问题。然后我们需要团结起来面对这个问题,不论党派或其他,以增进全体人民的福祉。”

(文/封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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