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早上7时许，巴西帕拉州阿塔米拉监狱突发火灾。伴随烟雾弹声响和囚犯的叫喊声，大火引发的暴动持续近5小时，造成57人死亡，其中16人被斩首，41人因烟雾窒息而死。7月30日夜间，在核对死亡人数的过程中，又一具尸体在火灾废墟中被发现，由此暴动的死亡人数上升至58人。经警方调查，该暴动由监狱内一黑帮成员闯入关押另一黑帮“红色司令部”成员的牢房区域火拼引发。
30日夜间，帕拉州警方将30名涉案嫌疑犯通过货车押往距阿塔米拉市800余公里外首府贝伦的监狱，他们将被单独关押30天。然而次日，在运送途中，警方发现其中4名囚犯死于窒息。调查称，部分囚犯挣脱镣铐，利用工具扼杀了车厢内的四名囚犯。犯罪动机目前尚不明确，“我们将会重看行车记录，甚至对运送车辆的结构进行重新检查”，帕拉州公共安全秘书处顾问卢西安诺·德·奥利维拉称。
（为阿塔米拉监狱暴动死者建立的简陋坟墓）
此次监狱暴动事件是巴西历史上规模第二大的监狱暴乱事件，发生暴动的阿塔米拉监狱因牢房过载，位于巴西国家司法部评定的“条件极差”监狱之列，原定关押163名囚犯的牢房，如今却装下了343名囚犯。由于牢房不足，涉嫌制毒贩毒的黑帮重刑犯常常同涉嫌盗窃抢劫的轻刑罪犯关押在一处，这也直接恶化了监狱生态，助长了监狱内帮派林立的氛围。
而这已不是今年爆发的第一起因帮派间火拼引起的监狱暴动，早在今年5月，巴西亚马逊州首府玛瑙斯当地监狱发生暴动事件，造成55名囚犯死亡。不仅如此，近年来，巴西东北部及北部各州监狱发生多起暴乱，起因大多相似，狱内对立黑帮对关押条件不满，为争夺势力范围而产生冲突，引发大规模流血死亡。
这些趋于同质化的暴力事件在巴西北部和东北部地区反复发生，其后隐含的社会背景和问题也有诸多相似之处。
毒品泛滥一直以来都是阻碍巴西乃至南美洲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隐形炸弹”，而这一现象，在监狱之中更加凸显。除此之外，巴西北部及东北部的地理位置也为贩毒势力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庇荫。
巴西监狱的帮派火拼，实际上是来自里约的黑帮“红色司令部”和来自圣保罗的黑帮“第一资本司令部”之间为抢夺贩毒资源而进行的争斗。而在上个世纪末，这两支黑帮凭着对毒品贸易生意精准的嗅觉，结盟北上，凭借巴西北部地区亚马逊河流域交错便捷的河网，运输来自哥伦比亚、秘鲁、玻利维亚等国输出的毒品，从而拓展地盘。2016年中，双方关系破裂，因争夺势力范围和毒品运输线路而引发的矛盾斗争不断，这也就成为了近年来一系列监狱暴动的导火索。此次阿塔米拉监狱暴乱中率先纵火，引发火拼的一方，便隶属于黑帮团体“第一资本司令部”。
（阿塔米拉监狱航拍俯视图）
除去地理位置的“得天独厚”，归根结底，巴西北部和东北部地区毒品泛滥、监狱暴乱等社会安全问题，其实是教育、健康、就业等一系列民生问题无处保障的直接反映。
“许多来自贫穷街区的年轻人被排除在就业市场和高等教育的大门之外，而当他们因为犯罪被捕时，反而陷入了更加糟糕的境地，那就是监狱。他们所拥有的选择更加受限，反而拥有了更多犯罪的机会。我觉得犯罪只是其中一个选择，但正是这样的社会背景，给这样的群体打开了这扇大门。”帕拉州立联邦大学教授罗贝托·玛格罗·内斯·内托说道。
巴西应用经济调查研究院（Ipea）年报以及巴西公共安全论坛提供的数据显示，2017年，巴西北部各州平均每10000人中就有47人被谋杀，谋杀率相较2007年而言，上升了75%；而在东北部各州，平均每10000人中就有48.6人被谋杀，十年间谋杀率上升了68%。此外，巴西谋杀率最高的两个州分别为东北部的北奥里格兰德州和北部的阿克雷州，每万人中约有62人被谋杀，这一数据是谋杀率最低的圣保罗州的6倍。
这一区域糟糕的社会治安条件使得犯罪率直线上升，地方监狱不堪重负，没有充足的牢房和达标的卫生条件关押罪犯，根据巴西国家刑事局数据显示，帕拉州监狱的容纳率达到了167%，全州的8489间牢房内关押着14212名罪犯，其中近半数为临时关押且尚未接受审判和定罪的嫌犯。阿塔米拉监狱暴动事件的62名死者中，26人为临时关押尚未受审的嫌犯，9人还在审判程序中，尚未定罪，剩下的27人则为已定罪的罪犯。这样重犯和轻刑犯人、已定罪的罪犯和尚未审判的嫌犯混杂关押的环境，给监狱的管理和安全着实带来相当大的隐患。
“如果我们能在监狱系统之上设立一个公权力机关，就像美国那样，这将对我们大有裨益”，面对此次事件，巴西总统贾伊尔·博尔索纳罗评价道。
此次阿塔米拉监狱暴动事件的背后，反映出的是巴西北部和东北部地区“监狱环境-狱内黑帮-社会犯罪”三者互为因果的社会背景。究其根本，面对这一区域毒品泛滥，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社会现状，改善社会民生和监狱结构，才是解决监狱黑帮现象和动乱问题的关键。
文/张睿 新浪国际巴西观察员
来源：全球青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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