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民旺
5月23日，历时一个多月的印度大选结果正式出炉。不出意料的是，莫迪及其“印度人民党”再次赢得大选，实现成功连任。意外的是，“印度人民党”又一次开创历史性的胜利，“印度人民党”不仅获得席位过半，而且还略高于2014年的成绩。在这个一向具有“反现任”的政治传统的民主国家来说，这种结果就更加令人意外了。这种结果，甚至对莫迪和“印度人民党”而言都甚感意外。比较下2014年和2019年竞选期间莫迪的不同表现就可以发现，2014年莫迪的言辞之中一副志在必得的腔调，而2019年却显得低调得多，多少反映出他内心的不自信。
（莫迪赢得了第二个五年任期。）
“印度人民党”再次压倒性胜利，以及国大党的失败，尽管有很多选举策略的因素，但是其实更彰显出印度政治和社会所产生的深刻变化。这种变化是否已经完成尚未得知，但是却是需要我们努力把握的重要方面。
一是印度政治是否在进行新一轮的“洗牌”？1947年建国以来，印度经历了“一党独大”到政治碎片化、地方化的过程，然后又由于20世纪90年代“印度人民党”的崛起而逐步形成了由国大党和“印度人民党”为主轴的“两党政治”。2014年和2018年的大选中，国大党和地方政党的“地盘”都被“印度人民党”侵蚀甚至取代，印度传统政治势力的衰落是否将可能持续下去？
（拉胡尔·甘地和母亲索尼娅·甘地。）
在2019年的选举季中，印度媒体上不断互相PK的无非是几个老面孔。莫迪与国大党主席拉胡尔·甘地就不用说了，其他的主要就是社会党（Samajwadi Party）的主席亚达夫（Akhilesh Yadav）、大众社会党（Bahujan Samaj Party）主席玛雅瓦蒂（Mayawati）、草根国大党（All India Trinamool Congress）主席班纳吉（Mamata Banerjee）和平民党（Aam Aadmi Party）的克基里瓦（Arvind Kejriwal）。克基里瓦和平民党是六年前火速崛起，其他几个都是过去地方选举中的主角。但是，2014年和2019年的选举，这些老政治家和老党似乎都面临着影响力急剧衰落的境地。甚至于北方邦由社会党和大众社会党组成的联盟也没有能够对“印度人民党”造成致命的打击。
二是国大党能否实现“浴火重生”，印度政治能否回归两党政治？如果说2014年的选举是国大党知难而退，那么2019年的大选就真的是对国大党影响力的考验了。2014年时面对所向披靡的“莫迪旋风”，拉胡尔早就透露出无意全力PK，只是陪着莫迪练练政治技能。但是，2019年的大选，国大党显然是已经全力以赴了。
但是，最终的选举成绩却并没有比2014年好多少。这间接地暴露了甘地家族及国大党真实的政治影响力。过去，国大党临危时刻依靠甘地家族成员出面扭转的模式，显然已经玩转不了了。2017年底，拉胡尔正式成为国大党主席，政治上日渐活跃，但是显然还是很缺乏政治能力。最令拉胡尔难堪的是，在甘地家族传统上都能拿到议会席位的Amethi选区（甘地家族的两个选举“根据地”），甘地竟然败给了“印度人民党”的候选人。所幸，他在喀拉拉邦的Wayanad选区赢得席位，勉强保住了面子。
被称为国大党“终极杀器”的普丽扬卡，在这次大选中也被用来同莫迪较量，但是结果却并不理想。普丽扬卡常常被印度人认为具有其奶奶前总理英迪拉·甘地的政治能力，一方面是长相上的相似，另一方面是她具有英迪拉·甘地那样的政治亲民的能力。普丽扬卡被火速启用后，主要用在北方邦的竞选造势。此前，印度媒体都纷纷猜猜，普丽扬卡是否可能被国大党提名同莫迪在一个选区直接PK，提名结束后发现国大党还是缺乏这种勇气的。
（普丽扬卡·甘地是拉胡尔·甘地的妹妹。）
甘地家族成员“不给力”，国大党自己就更不给力了。国大党在各个地方邦里都是老人当政，思维老化导致政治动员跟不上，年轻党员没有出头机会，以至于在542个竞选选区的提名人数中，国大党比“印度人民党”少了近百人。这也凸显出国大党中层干部的缺乏。相比之下，则是“印度人民党”的动员组织能力。这次选举，尽管“印度人民党”在北方邦丢失了一些席位，但是在西孟邦和奥里萨邦却显示出“印度人民党”的扩张之势。“印度人民党”拿下了西孟邦近一半的席位，而2014年才获得2个席位。
三是印度社会整合和印度政治极端化同时加强。印度向来以民族、宗教博物馆而著称，联邦制也间接地巩固了整个国家的分散化趋势。过去国大党是全国整合的力量，国大党衰落是伴随着印度国家的分散化趋势同步发展的，在20世纪80年代体现得最为明显。“印度人民党”在2014年、2019年的压倒性胜利，一定意义上说，是加强了印度社会的整合。
另一方面，“印度人民党”的印度教民族主义，特别是“印度人民党”主席沙阿在选举造势中赤裸裸地发表宗教“极化”的言论，特别是对穆斯林的公开排斥。这种选举策略，加强了印度教徒成为“印度人民党”的“铁杆”，也对印度整个国家的团结和融合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无疑，莫迪的再次执政将使印度社会的“极化”和对穆斯林的排斥趋势进一步加剧。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天下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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