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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班底确定之后 朝鲜往何处去的关键因素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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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林海东

截至本文发稿时为止,除了宪法修改的具体内容尚未得知之外,金帅的新班底(2012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新老交替)和新施政纲领已经完全公之于世。现在,朝鲜下一步往何处去,已经基本明朗了。本文将从人事和施政纲领两个方面加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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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变化

劳动党方面

4月10日召开的劳动党七届四中全会,其中一项重要议题是党内人事变动,由于朝鲜报道方式的问题,我们只能知道新晋人物是谁,但却无法得知“罢免”名单。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曾经提过,谁被“罢免”是一项重要内容,可以让我们得窥人事变动的全貌。以往这种情况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对朝媒报道做跟踪观察和分析,才能掌握比较准确的变动情况。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朝媒发布了金帅与新一届党和国家领导机构全体成员的合影,这让我们可以较早地掌握最新的动向,虽然中央委员会成员的变动仍然无法得知全貌(如下图,照片人数太多,无法清晰辨认),但有这样的合影,对观察者来说,已经是很出乎意外的事情了。

金帅与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合影

我们来看新一届政治局成员都有谁——

常委再度变为3名:金帅、崔龙海、朴奉珠。

委员19名:金才龙、李万建、朴光浩、李洙墉、(以下非官方排序)努光铁、郑京择、金秀吉、崔富一、卢斗哲、崔辉、太亨彻、朴泰成、金英哲、金平海、李容浩、安正秀、朴太德、吴秀容、太宗秀。

候补委员11名(非官方排序):李炳哲、李永吉、金能五、赵渊俊、任哲雄、赵甬元、金德训、李龙男、朴正男、李熙用、赵春龙。

金帅与政治局合影。前排七人从左至右:朴光浩、金才龙、崔龙海、金帅、朴奉珠、李万建、李洙墉。

由此可以看出,金永南、金己男、崔泰福、杨亨燮、李明秀、金正阁、郭范基等一批老人家已经退出。金与正并没有出现在这张新一届政治局的合影中,这或许意味着曾任候补委员的金与正也已退出,这有些出乎意外。

从总体上看,新一届政治局基本保持稳定,并基本完成了新老交替,基本都是金帅班底,摆脱了金正日时代的影子。在结构上看,经济和军需工业方面明显加强。与经济有关的委员有——劳动党副委员长兼国务委员会副委员长朴奉珠,内阁总理金才龙,劳动党副委员长吴秀容、安正秀、朴太德,内阁副总理卢斗哲、任哲雄、金德训、李龙男,江原道党委员长朴正男,咸镜北道党委员长李熙用,占比约为30%;与军需工业有关的委员有——劳动党副委员长兼军需工业部部长太宗秀,军需工业部第一副部长李炳哲,第二经济委员会委员长赵春龙,占比约为10%。

国务委员会方面

国务委员会委员长标准像

国务委员会徽章

从新一届国务委员会名单来看,此次宪法修改应至少包括两项内容,即“首脑”的归属和国务委员会的职能。虽然尚未见到新修改的朝鲜宪法,但从目前情况看,“首脑”应该已经归属于国务委员会委员长(朝媒报道称推举其为“国家最高首脑”),国务委员会的职能应该也较以前有所提升。先来看组成名单——

金帅担任委员长;崔龙海任第一副委员长;朴奉珠任副委员长;金才龙、李万建、李洙墉、金英哲、太宗秀、李容浩、金秀吉、努光铁、郑京择、崔富一、崔善姬等11人任委员。此顺序为官方排序,除崔善姬为中央委员外,余者全为政治局委员以上。朝媒首次刊发国务委员会委员标准照。

国务委员会委员标准像

新任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的崔龙海担任国务委员会第一副委员长,不仅其“二号人物”地位至此名实合一,而且暗含着已经成为一个类似美国副总统的设置。顺便提一句,早在几年前,当崔龙海还在起伏沉落的时候,我就预判过,崔龙海不仅不会失势,而且会重归权力核心,且有可能接替金永南。现在,此事已经成为事实,几年前的预判验证了。(参见2016年5月的这篇文章)。

前内阁总理朴奉珠以劳动党副委员长身份兼任国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可能仍然是主管经济的角色,在新一届内阁组成人员没有太大变化的情况下,对新总理金才龙“扶上马,送一程”的辅佐作用较为明显。

在11日文章中,我称金才龙为此次人事变动的“最大黑马”,现在这匹“黑马”的个头儿越来越大,不仅担任新一届内阁总理,而且在国务委员会委员中排名第一。将金才龙的位置与朴奉珠的位置结合起来看,发展经济的新战略路线排在政策取向的首位,已经再明显不过。

在11日文章中,我尚将李万建的角色看成“回归军工”,但随着崔龙海职位的变化(不再担任劳动党副委员长兼组织指导部部长),加上李万建此前担任组织指导部第一副部长的因素,有理由认为,崔龙海的党内职务由李万建接任。也就是说,李万建将以劳动党副委员长兼组织指导部部长的身份担任国务委员会委员,主要负责党务方向的工作。这从上述政治局的排序中也可以看出。

从李洙墉之下,国务委员会委员的构成显示出了明显的“外交+安全”倾向——

外交方向上,可以明确的是李洙墉(劳动党副委员长兼国际部部长)、金英哲(劳动党副委员长兼统一战线部部长)、李容浩(再度担任外务相)、崔善姬(新晋中央委员,新任第一副外相),这是一个较为明显的外交方向上的加强,由此可见,朝美谈判、对美外交将是下一步的重头戏。

在安全方向上,负责军需工业的太宗秀(劳动党副委员长兼军需工业部部长),在进入国务委员会之前还进入了劳动党中央军委,这说明,军需工业可能回归2018年前的位置。这也是我在11日文章中感到担忧的一个问题。金秀吉(人民军总政治局局长)、努光铁(人民武力相)、郑京择(国家保卫相)、崔富一(人民保安相)这四位的安排,延续了前一届军事安全和国内安全两方面的安排,但其中明显的变化是崔富一的位置后移。

从总体上看,随着崔龙海以立法机关首长身份担任第一副委员长,新一届国务委员会已经涵盖了权力架构的方方面面,其总体构成比上一届要强。

最高人民会议方面

先来看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的配置——

崔龙海担任委员长,太亨彻和金永大任副委员长,郑荣国任秘书长,金英哲、金能五、康智英、朱英吉、金昌叶、张春实、朴明哲、李明哲、康寿麟、康明哲、李哲等11人为委员。此顺序为官方排序。

崔龙海、太亨彻、金永大

金帅与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副委员长、委员合影

新晋政治局委员太亨彻担任副委员长不算太大的意外,尽管这位金日成综合大学校长兼高等教育相此前始终未在权力核心,但却有丰富的最高人民会议任职经历,之前曾三次担任常任委员会委员,并于2012年担任常任委员会秘书长。此番担任副委员长可以看成是他“回归”最高人民会议系统。

再来看议长的配置——

朴泰成任最高人民会议议长,朴哲民和朴锦熙任副议长。

朴泰成2013年曾任组织指导部副部长,2014年转任平安南道党委员长,2016年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后升任政治局委员、劳动党副委员长,负责科技教育,被外界视为“经济建设派”或“民生派”。此番接替崔泰福的位置。如果将朴泰成任职议长与太亨彻新任副委员长结合起来看,最高人民会议未来似乎会在科技教育立法及相关工作方向上做出一些调整,毕竟在新战略路线中经济建设与科技教育发展是两翼。

最后来看专门委员会(法制委员会、预算委员会和外交委员会)的配置——

崔富一任法制委员会委员长,金明吉、姜润石、朴正男、金永陪、郑京日、许光日等6人任委员。

吴秀容任预算委员会委员长,李熙用、洪瑞宪、金光旭、崔永一、朴亨烈、李锦玉等6人任委员。

李洙墉任外交委员会委员长,李龙男、李善权、金贞淑、崔善姬、金成日、金东善等6人任委员。

这几个专门委员会的委员长仍由上一届的委员长担任,总体结构并无大的改变,只是根据代议员的变化完成了新老交替。

内阁方面

除了新任内阁总理金才龙这匹“最大黑马”之外,新一届内阁基本没有大的变化。来看内阁的配置——

内阁总理:金才龙。

副总理:卢斗哲(兼国家计划委员长)、任哲雄、金德训、李周午、李龙男、全光虎、董正浩、高人虎(兼农业相)。

留任阁员:外务相李容浩、电力工业相金万帅、煤炭工业相文明学、化学工业相张吉龙、铁道相张革、陆海运相姜宗官、林业相韩龙国、国家建设监督相权成虎、轻工业相崔日龙、建设建材工业相朴勋、地方工业相赵永哲(原食品日用品工业省拆分为地方工业省和日用品工业省)、财政相奇光豪、对外经济相金英才、国家科学技术委员长李忠吉、国家科学院院长张彻、国土环境保护相兼国务委员会山林政策监督局长金京准、城市管理相姜永寿、收购粮政相文应朝、商业相金京男、教育委员会委员长兼普通教育相金承斗、文化相朴春男、体育相金日国、中央银行总裁金千均、内阁事务长金永豪。

复任阁员:电子工业相金才成。

新晋阁员(因根据朝媒以往报道统计原因,不排除其中有留任阁员):金属工业相金忠杰、开采工业相廉哲洙、国家资源开发相金哲秀、石油工业相高吉先、机械工业相杨胜虎、造船工业相康铁苟、原子能工业相王昌旭、递信相金光哲、日用品工业相李钢鲜、水产相宋春燮、劳动相尹康浩、金日成综合大学校长兼党指导委员会委员长兼教育委员会高等教育相崔相建、保健相吴春福、中央统计局局长崔胜浩。

副总理一级全部留任,并有两人新晋为政治局候补委员。至此,副总理以上,金才龙、卢斗哲为政治局委员,任哲雄、金德训、李龙男为政治局候补委员。这显示了对经济建设的重视。

内阁各省、委员会首长也基本没有大的调整,主要部门首长基本没有变化,内阁各省、委首长的更新率(含前任升迁、离职在内)不到三分之一。值得注意的是,朝媒首次刊发了内阁全体阁员的标准照,享受跟国务委员会委员相同的VIP待遇;这从很大程度上说明,对上一届内阁的工作基本是认可的,大家可以继续干下去,而且新一届内阁地位有所提升。

金帅与内阁全体成员合影

内阁总理与副总理

内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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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政纲领

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会期两天,这是自2000年来(每次一天)的首次。按常理说,这个变化没有什么可奇怪之处。但此次的两天会期实际上是有特殊含义的,即未参选新一届代议员的金帅没有参加第一天会议,在被推举为“国家最高首脑”后于第二天参加会议,并发表施政演说——《现阶段的社会主义建设和共和国政府的对内对外政策》。这也是金帅首次正式对外发布施政演说。

金帅施政演说的全文目前只有朝文版,官方中文版只给了摘要。从这个施政演说的内容来看,应该已经包含崔善姬副相3月15日所说的“河内后今后行动计划”,金帅应该不会再单独发表对美政策。

施政演说的核心内容,实际上已经在日前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和七届四中全会提及,要点就是以自力更生为主进行经济建设的新战略路线以及对美政策。

先简单说一下其内政方向,主要有两点值得关注——

最关键的部分是,全面经济建设的新战略路线保持不变,即中心任务是把国家的一切力量集中于经济建设。但是在制裁不变(“当今的政治形势潮流”)的情况下,侧重强调“自立自力”(即自力更生),提出实现国民经济的“四化”——主体化、现代化、信息化、科学化。在这“四化”当中,主体化排位第一,亦是对“自立自力”的再强调。

其次,强调“只有靠强大军力才能保障和平”,强调“坚持自卫的原则,继续巩固国防力量”。这一点虽是老生常谈,但从其新一届人事布局上看,在国防建设、军需工业上应该有所加强。从2018年预算执行情况与2019年预算来看,军费均为15.8%,值得注意的有两点——第一,2018年预算执行情况显示,其军费开支“用于巩固国防力量,贡献于加强革命军队的战斗力和实现军需工业主体的生产结构、生产工序的现代化”,这显示此前所说的“停止生产核导”等项可能所言不实;第二,2019年的15.8%建立在预算收入增加3.7%的基础上,也就是说,2019年的军费开支是实际增长的。我日前曾在文章中谈到军需工业相关官员位置提升的问题,现在看,其军需工业(重点在核导计划)的发展应该是未来观察的重点。

再来看其外交方向,主要也是有两点值得关注——

第一,是朝韩关系。在这个方向上并无新意,延续了崔善姬副相3月15日的观点,即不再把韩国当成“调停人”、“促进者”,而是将其当成“当事者”。敦促韩国当局在朝韩关系中摆脱美国影响,实施独立对朝外交,要求其“认同和配合朝鲜的立场和意志”。至此,“当事者”的含义已经被解释得再明显不过,就是要韩国与朝鲜坐到一边。有几个点是值得关注的——

其一,切割韩国当局与保守势力、与军方的关系,将阻力归于保守势力和韩国军方,寄望于文在寅政府。

其二,把已经暂停或缩小规模的美韩联合军演视为换汤不换药,仍然将其作为对朝鲜的战争威胁。

其三,要求文在寅政府在朝韩关系中不要再遵从“保持制裁”的美国前提;其四,以局势可能“持续缓和”、也可能“回归过去”威胁韩国。总体上看,在对韩关系上,是一套“逼韩压美、拉韩打美”的策略,试图分化瓦解韩美关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部分,朝美关系。在这个方向上,基本立场似乎没有大的改变,即无核化要“分阶段、同步行动”这个原则立场没有根本性改变。值得注意的有几点——

其一,对河内二次特金会正式表达不满,以河内会谈结果质疑自己选择无核化道路是否正确。

其二,称美国对朝敌视政策加剧、公开化,“严重刺激”朝鲜,可能引发朝鲜“相应的行动”,暗示有可能恢复核导计划。

其三,在上述暗示同时,又给出时间点,即“到今年年底朝鲜将试着等待美国决策”(我在日前文章中预判金帅希望朝美谈判今年内谈出结果来,这个预判被金帅亲自证实了);同时提出条件,即“肯定不会再有上次(河内特金会)那样的好机会”,这意味着朝鲜的条件可能将从河内提出的条件上后撤,除非美国做出更重大的让步。那么,朝鲜需要美国做出什么样的让步呢?看下一条。

其四,“只有反映符合朝美双方利益、双方都能接受的公正的”协议,才会签字。这就是金帅最新开出来的价码——“符合朝美双方利益、双方都能接受”。这是一个比较难以判断的标准,目前看,美国的“大交易”和朝鲜的“分阶段”之前缺乏契合点,而从上述各点看,符合朝鲜利益的、朝鲜能接受的,仍然是“分阶段、同步行动”;再结合朝鲜对韩国的“当事者”定位来看,所谓“符合朝美双方利益、双方都能接受”其实就是“符合朝鲜利益、朝鲜能接受”。那么,这就意味着朝鲜的“河内后今后行动计划”仍然没有改变其既有立场,仍然是需要美国让步。

其五,在威胁美国“局势可能恶化”的同时,与特朗普保持“我们关系良好”的同调,没有关上第三次特金会的大门,但会谈前提是“美国找到朝鲜可以认同的方法”,同时表示,“没必要为急于解除什么制裁而执着于同美国的首脑会谈”。这表现出来的表面态度是,你爱谈不谈,我不着急谈;但这可能不是其本意。

其六,敦促美国“放弃现在的打算,以新的方式和朝鲜打交道”,这里面可能至少包含两层含义——一是美国让步,放弃既有立场;二是“清君侧”,换更务实的人而非“鹰派”来与朝鲜打交道。

综上,所谓“河内后今后行动计划”大致如此,核心是意图把朝韩、朝美关系的发展拉回到朝鲜希望的轨道上——首先,意图分化瓦解韩美关系,把韩国拉到“我们民族之间”;其次,把“美国放弃敌朝政策”作为建立朝美新型关系的前提,意图让美国首先采取包括完全停止或永久放弃美韩联合军演、取消对朝制裁、按“分阶段、同步行动”方式进行无核化等行动。

从金帅的这个施政演说中,不难看出,金帅打的是一通如意算盘。虽然他暂时没有关上谈判的大门,但是态度变得很强硬。那么,是什么让他恢复了以前核导暴走时期那样的底气十足了呢?是因为手里有核导?还是因为经济可能要打翻身仗了?还是因为他从什么地方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又或许,这番强硬更多的是因为内需,而到了真刀真枪谈判之时还会对外柔软身段?

这些现在都很难完全判明,因为根据以往的情况看,金帅往往讲的是一套,实际做起来与讲的则有差异。但这是从好的方向上看,如果把这番施政演说放到坏的方向上看,那么,这就是典型的朝鲜式做派故态复萌。由此联想到新一届人事安排的方方面面,隐忧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也就是说,到今年年底之前,一切都还好说,如果年底之前谈不出个结果,半岛局势可能就会急转直下了,而朝鲜向何处去(是否坚持全面发展经济、是回到“老路”还是选择“新路”)的关键因素,则是美国。

林海东

半岛问题观察与评论者

前资深媒体人

现从事舆情监测与分析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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