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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特金会突然“不欢而散” 问题出在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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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备受关注的河内第二次特金会以“意外”收场,特朗普和金正恩的正式会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谈崩”,提前结束,特朗普两手空空回国。如何解读这次“千里迢迢来见你”的会面?两国首脑的正式会谈为何会突然不欢而散?这次金正恩创纪录的外访,对朝鲜又有何意味?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所、中国周边与全球战略研究室主任王俊生做客“新浪会客厅”,深度解读。

专家解读“特金会”|新浪会客厅

以下为对话实录:

主持人:新浪网、新浪微博的网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浪会客厅》,我是主持人文晶。

2月23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搭乘专列从平壤出发,历时65个小时,穿越大半个中国来到越南河内,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会晤,这也是朝鲜与美国领导人在新加坡首次会晤后的第二次会面,今天《新浪会客厅》邀请到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所、中国周边与全球战略研究室主任王俊生给我们做权威解读。

王俊生:各位网友好。

主持人:对于此次会晤你总体的感受是怎样的?

王俊生:总体感受,首先当然美朝双方领导人精心准备,应该说从之前释放的一些言辞,包括双方工作的接触、一些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分。主办国、东道主——越南这次应该说也是精心准备。另外一点,我们也看到各方的期待是比较高的。这一次无论是朝美双方还是相关国家,各方都非常期待能够更进一步。

如果说第一次会晤更多地是一些方向性、原则性的东西,那么这一次我想各方也都非常期待,通过第二次朝美双方会晤,能够达成一些实质性的成果,能够让朝鲜半岛无核化,包括半岛和平进程进一步往前推进。

主持人:这一次会晤,对于核心的问题,比如说朝鲜核问题的解决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王俊生:去年新加坡首脑会晤达成的四点共识上,第一点就是建立新型的朝美关系,这一次恐怕还会谈及朝美关系,如何往前推进。昨天(27日)晚宴的时候,无论是金正恩还是特朗普都说:我们现在的双边关系要比以前好得多,恐怕这个改变是非常明显的。

另外一点,恐怕要谈到朝鲜半岛的和平进程,或者《终战宣言》,半岛的和平不仅仅是朝美关系问题,还涉及到其它一些相关的安排。

第三个要讨论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当然与无核化相关的就是美国或者联合国安理会对朝的制裁。

我们知道,半岛问题虽然说涉及的方面比较多,但核心还是朝美之间的问题,朝美最高领导人坐下来谈,双方如果说能够有一些共识,我想毫无疑问会有利于具体问题往前推进、解决。两个人见面之后,很快第一场活动就是一对一的。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也凸显出双方推动解决问题的决心是非常大的。一般国家领导人参加这种会晤,多数基本上就是一个形式,外交礼仪。要么就是前期都已经准备好了,双方走一个形式,但这次表明很多关键的问题、重大的问题或者最困难的问题,需要两个人一对一地去谈。

主持人:从整个行程来看,金正恩是从23号就出发了,实际上他是真正经过了65个小时,这个时间是非常长的。有网友戏称说“跨越半个中国来见你”。

王俊生:这次在形式安排上有好多可以解读的地方,比如金正恩是坐专列去,路上差不多花了两天半的时间。一个凸显出他是踏着祖辈的足迹去发展朝越关系。金日成在1958年、1964年两次访问越南,主要的交通工具也是火车。

另外当然也是凸显出对中国的放心。65个小时,58个小时是在中国境内,这是对中国在安全上高度的信任。也凸显出中国对于这次朝美首脑会晤的支持,我们刚刚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学生开学、务工人员往来等,交通的压力本身就非常大,但是我们也停运了很多车次。这里面确实能够凸显出金正恩的一些考虑,包括中朝关系,包括中国对于这一次朝美首脑会晤的一些态度。

主持人:特朗普有一个公开的表态,他说朝鲜有巨大的经济潜力,并且有很好的未来,并且美国愿意出手去帮助朝鲜。

王俊生:这里面也透露出很多信号,特朗普多次夸金正恩和朝鲜未来的潜力,多次说你们的经济潜力非常大。其实这里面也显示出美国的一个考虑,其实在美国国内,对第二次“金特会”甚至对于对话解决朝核问题,批评的声音是非常大的,悲观的观点非常大。在特朗普看来,他坚持说我相信金正恩,我相信金正恩会实现无核化。

这个里面很重要的一个考虑,这一次半岛局势的缓和包括朝美关系的缓和,和历史上有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历史上主要是通过外部的压力,通过外部的诱导。但这一次主要是发动朝鲜内部,在朝鲜内部,也就是朝鲜战略中心的转移。朝鲜去年4月份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做出战略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给美国的期望值是非常大的。这一次半岛局势缓和包括朝美关系缓和,甚至半岛无核化缓和的动力和过去不太一样,这一次动力是非常大的,因为它是发端于朝鲜自己。

所以这一次我们看到特朗普见到金正恩之后还是在鼓励:你们未来潜力非常大,我可以帮助你。

对朝鲜而言,毫无疑问它发展经济目前面临的困境是非常明显的。这么多年,特别是“冷战”结束以来,应该说国内经济发展的基础非常薄弱。另一方面就是外部的环境,迄今联合国安理会十个制裁决议,这十个制裁决议里面,对朝鲜的方方面面打击也非常大,特别是2017年三个制裁决议,对朝鲜几乎所有重要的出口商品都限制了,像海鲜、煤炭、纺织品等等。所以,现在对于朝鲜而言,它的战略重心目标已经变了,要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提高民众生活上,但是要想实现一定要改善外部环境,这里绕不开的就是朝美关系。当然从美国的角度,他虽然说有好多鼓励的话语,但实际上美国能做的很有限。美国对于朝鲜而言,更多的期待是改善关系。美国虽表态说我可以帮助你发展经济,但我觉得从朝鲜的角度,它的期待不会特别高。因为无论是从地缘上还是从双边关系上,期待中国、韩国的可能性更加大一些。

主持人:有报道说朝鲜可能学习越南的经济发展模式。

王俊生:当然从美国的角度,它确实是希望朝鲜学习越南的一些发展模式。去年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越南也提过,希望朝鲜学越南。现在越南的经济发展比较开放,社会非常活跃。

第二,从双边关系上,美越过去打过仗,后来关系正常化,今天是伙伴关系。伙伴关系在美国的定义里面仅次于同盟关系,在亚太里大概只有5个国家。所以,美国认为我们和越南的关系、发展的轨迹,朝鲜可以去学。

从朝鲜的角度,它实际上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考虑,比如说把战略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在当今全球化的社会,很难关起门来搞经济建设。对于劳动党而言,对金正恩而言,毫无疑问要考虑一个大问题,就是如何保持劳动党执政、国内政权稳定、政治稳定,同时实现经济发展。这里毫无疑问需要学习中国、越南的先进经验。但另一方面,朝鲜不大可能去复制越南模式。因为双方的历史、文化都不太同。

从朝鲜的角度,它会吸取中国、越南等相关国家的先进经验。但同时恐怕也要结合自己的特点,不大可能复制越南的模式。

主持人:这一次峰会为什么会选择越南?越南方面其实也是主动站出来说愿意承担这个事情,其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考虑?

王俊生:对于这些重大的外交事件、国际事件,其实通过细节能够解读好多东西。正如你刚才提到,在此之前很多国家都在申请,像泰国、蒙古国,但最后选在越南,并不是偶然的。一个是双方都和越南保持比较稳定的关系,美越关系发展比较迅速。另外,朝越关系,其实同为社会主义国家,自1950年建交以来,双边关系都比较稳定,应该说对于朝鲜而言可选的国家,和它建立外交关系,有大使馆的国家不是很多,越南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另外,越南这么多年经济发展比较好,基础设施都不错,它办过APEC等大型的国际活动,有类似的经验。第二次金特会对于安全,对于信息的传播,对基础设施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越南可以满足。

另外,美国和朝鲜都有各自的考虑,美国实际上是传递给朝鲜一个信号:你可以学越南,包括美越关系的发展。从朝鲜的角度,中越同为社会主义国家,也可以初步解读出金正恩也有一个考虑,是要把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外交关系将来作为朝鲜外交的一个重点。

主持人:朝鲜核问题的解决是非常复杂的,不仅是美朝两个国家的问题,还牵扯到很多问题。周边的一些国家,相关利益国家会做出哪些反应?比如俄罗斯和日本,之前对这个事也非常关注。

王俊生:你谈到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我们谈到朝鲜半岛问题或者是朝鲜半岛核问题,如要寻找原因,我们看到除了朝美双方的一些问题之外,比如双方的一些政策误判。另外,“冷战”在全球层面结束了,但在朝鲜半岛却保留了下来,甚至固化了。尤其是2017年的时候,双方的对峙非常明显、非常激烈,突出表现在美、日、韩特别是美、韩针对朝鲜的联合军演。如果这种冷战格局不解除,想让朝鲜弃核是非常困难的。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半岛的和平机制,将半岛的冷战格局转变为和平机制。如果仅仅朝美谈核问题,如果冷战格局还在,恐怕很难彻底解决半岛核问题,包括相关的问题。

从我的研究上来看,恐怕最直接的当事方就中、美、朝、韩四方。实际上在去年大家也都意识到这个和平机制构建的重要性,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方向,很重要。但是大家对于具体的方式,有一些差异。比如有些国家提出来三方的模式,后来事实证明三方行不通,现在越来越多的方面认识到恐怕还是要通过一个四方机制。对于朝鲜半岛的核问题,和平并进,另外一个并进的方面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核心是朝美,但事实上又不仅仅是朝美,因为这里面涉及到后续的一些保障,一些补偿,恐怕还要把日本、韩国甚至俄罗斯纳入进来,目前来看恐怕六方会谈还是可以参考的一种方式。

主持人: 此次会晤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在你看来,主要原因是什么?

王俊生:我认为这一次,朝美双方没有达成任何文字性的文件,最后没有达成一个共识,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恐怕两方面的原因都有,一方面,正像特朗普在记者会上解释的,金正恩没有在美国期望的路上做好准备,我想这一点就是美国的核心诉求,即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一定要往前推进,然后才可以再谈其他一些议题。

在美国看来,朝鲜在实行无核化的进程中,首先要对自己核导设施进行申报。所以在这次记者招待会上,特朗普提出来这样一个问题:意思就是说,好像朝鲜在这方面做的不够、做的不好,但是另一方面,从朝鲜的核心诉求上来讲,还是要求美国解除制裁,这次记者会上特朗普也讲到:“金正恩要求我们的放宽制裁,但是我们不会这么做”。我认为,在双方的核心诉求方面,对方都没有做出让步,所以最终谈判就没有达成一个共识。

这个里面还凸显一个问题,就是自去年以来,朝美在解决朝鲜半岛的相关问题的过程中,实际上形成了这样一个自上而下的这样一个模式,就是两国最高领导人先谈,谈了之后,留下的问题在工作层面去落实,然后再去解决,再而继续准备新的领导人的会晤。当然它有它的优点,即双方最高领导人有这个决心,有这个意志推动来解决问题,无论是从效率上还是从说服国内上,都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是这一次,也凸显出这个模式的消极意义,即从这一次双方谈崩可以看出来,双方在工作层面都把最困难的问题留给了最高领导人。

昨天金正恩和特朗普首先举行了一对一的会晤,尽管双方在工作层面互动频繁,例如过去会晤的次数、频率都比较高、比较强,但是就这些最困难的问题,这些细节双方并没有谈好,然后留给最高领导人会谈,结果也没有谈好,其实这个背后,还是凸显出的朝鲜半岛问题的复杂性,这个复杂性体现出很多问题,看似是冷战结束以来的朝核问题,但实际上很多都可以追溯到冷战期间,所以问题由双方解决起还是尚需时日的。

众所周知,这一次仅仅是金正恩和特朗普作为朝美最高领导人的第二次会晤,其实从去年第一次会晤工作层面对接,到今天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面临这么困难的问题,双方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认为确实很难去达成多少成果,因此,今天这样一个谈判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可以意外的,我觉得这个倒是可以促使朝美双方仔细地去反思一下,虽然一方面我们讲双方都有这个解决问题的诚意,要不然金正恩也不可能跨越大半个中国到越南来。

而且,金正恩到达越南之后,没有会见越南国家领导人,都在准备这个与特朗普会晤,说明他非常重视他并且想解决问题,从特朗普的角度,“万里迢迢”到越南,实际上也是想解决问题,所以我们都不怀疑对方的诚意。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双方都应该有更多的智慧去解决这些问题,要认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一定要准确判断对方的政策,从这次谈崩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到,双方还是有一些误判。虽然双方都有很高的期待,其实在昨天两人见面的时候,也提到这一次谈判结果一定要比上次好,世界肯定会欢迎,但今天就谈崩了,所以说,预判是错误的,起码应该有一定的错误成分。

其次,我想双方还是应该坚持直接对话沟通,尽管这次没有达成共识,但是整体上从去年以来,我们看到半岛局势逐渐朝缓和的方向发展,而且半岛局势、朝鲜核问题等等,都取得了相应的一些进展,所以我想双方也不能太着急,应该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来,要直接的沟通交流,同时也可以增加双方的信任关系。

第三,我想双方也可以更有针对性地想一些方案,这个时候特朗普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中方提出来的双轨制解决方案,双轨制解决方案也就是同时推进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其实对于解决朝鲜半岛的问题,从我们目前来看,双方的底线都很清楚,美国在没有看到半岛实行无核化的进展之前,他不大可能放松对朝制裁。对朝鲜来说,因为核导是事关国家安全的重要部分,不大可能在看到国家安全得到保障之前去放松核导,或者去放心的去放弃核导。这种看似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但实际上也有解决方案,就是“同时推进同步走”,其实中国提出来的双轨制解决方案,那就是同步走。实现半岛无核化是美国的主要诉求,建立半岛的和平机制、保障朝鲜的和平是朝鲜的主要诉求,我们早在2015年就提出来——双轨并进。当然这个细节大家可以谈,我认为方向是对的。朝美这次没有谈成,也可以让朝美双方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新的、有针对性解决方案。

主持人 文晶

制作 陈伯垚 张阳志 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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