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
2月10日，民主党参议员埃米•克罗布彻（Amy Klobuchar）宣布竞逐本党2020总统候选人。至此，民主党迎来第9位候选人，党内初选激烈。
关于民主党内的“群雄并起”，一个普遍的担忧是：民主党正走向分裂，于2020大选不利。
这种担忧有一定的合理性。首先，虽然报名者众，但目前可代表民主党决战2020的“共主”并未出现：9名候选人多数是此前在国家媒体层面曝光率低的生面孔，其党派历练、行政经验、政策主张、个人品质都有待观察，选民对其陌生感大于信任度。
同时，一些党外力量也消解着民主党的聚集效应：长期与民主党合作的独立派人士伯纳德·桑德斯（Bernard Sanders）表态可能参选，其包括对富人加税等主张与民主党左翼参选人相一致，其参选势必稀释民主党候选人票仓。
伯纳德·桑德斯
星巴克创始人、民主党人舒尔茨（Howard Schultz）宣布可能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民主党人彭博（Michael Bloomberg）将舒尔茨参选将带来的分流效应视为“帮特朗普连任”。
此外，民主党还面临一些突发事件的干扰，例如，该党重镇弗吉尼亚州州长、民主党人诺瑟姆（Ralph Northam）因涉嫌种族歧视面临“被辞职”，副州长、民主党人费尔法克斯（Justin Fairfax）则因陷入性侵丑闻而前途堪忧。
这是否意味着民主党会因为内耗严重或者外来干扰而走向分裂？事实情况可能远比这一论断更加复杂。
01
为何而选：初心比选票重要
民意调查网站Morning Consult的最新民调显示：截至2月6日，全美50个州、1个特区中，特朗普的净支持率为正的州数为17个，其余34家都为负数——在全美三分之二的州不满意特朗普执政的背景下，民主党瞄准2020有部分民意作为基础。
更重要的是，从沃伦（Elizabeth Warren）“这是我们一生中最至关重要的斗争”的参选誓词到克罗布彻（Amy Klobuchar）在大雪中发布竞选声明，从吉利布兰德（Kirsten Gillibrand）的“不惧与特朗普对抗”到“女版奥巴马”哈里斯（Kamala Harris）誓言“为了人民（For the people）”，民主党参选人似乎在传播一个共同的理念：
Amy Klobuchar在大雪中发表竞选声明
投身2020是“民意呼唤”，更是“使命在身”、“求变在即”——这和奥巴马2008年的竞选思路并没有本质区别。
在特朗普之前，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均成功实现了连任；如今，特朗普第一任期刚满2年、共和党尚且掌控参议院，民主党这一“群雄并起”必然面临来自共和党的严防死守。
这不仅意味着最终代表民主党出战2020的候选人可能因放弃既有职务又逢选举失利而“两头踏空”，甚至每一名初选候选人都可能因将自己暴露在反对党和媒体的聚光灯下被挖出“黑料”而影响前程。但即便如此，部分身居要职的民主党人依然表态参选，甚至是在丑闻后宣布参选。
上述事实说明，和2016年全党助选希拉里不同，民主党此次“群雄并起”与其说是基于选举理性的功利计算或党内建制派的精心设计，不如说是根植于党内“求变”的原始冲动。
此一冲动或许不见得能够帮助民主党赢得2020大选，但至少可以改善选民对于民主党“和共和党一样老”的印象，回应该党在2016大选中“缺乏新想法和新面孔”的不足，或许还能催生出真正具有号召力的“代际变革人物”。
02
初选造势：回归“民主议题”
特朗普执政以来，由于共和党在过去两年把持国会参众两院，民主党一度在美国国内政治生活中“人微言轻”。
特朗普始终将“经济与就业、国家安全”等共和党熟悉的“硬议题”作为国内政治的“主旋律”，在“移民”、“医保”等中性议题上大做文章、攻击对手，对民主党擅长的气候变化、枪支管控、性别平等、分配正义等“软议题”采取回避态度。
国会中党派力量失衡所致的议题分配“软硬不均”，让传统民主党选民群体“集体失声”，一些围绕“软议题”的政治冲动由于在国会缺乏表述渠道，只能在州议会层面得到讨论，或以集会、游行等方式在街头存在。
2017年1月特朗普执政以来，女性、移民、LGBT（女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跨性别者）群体的示威、游行呈井喷态势，其中“女性大游行”（Women’s March）至今已举行了三次，累计参与人次高达数百万。
但随着9名民主党人宣布竞逐本党2020候选人，事情发生了变化。9位参选人的身份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议题设定”：
9人中，女性4名、男性5名，2人为非裔（Cory Anthony Booker与Kamala Harris ），1人为拉美裔（Julian Castro），1人为公开的同性恋者（Pete Buttigieg）。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元月以来民主党重新成为众议院多数党，“软议题”得以在国会层面被重新建构：
2月6日，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组建了应对气候危机专责委员会（Select Committee on the Climate Crisis ），召开了5年来首次气候变化听证会（climate change hearings）；
同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召开了8年来首次枪支暴力防控听证会（hearings into gun violence prevention），并否决了共和党议员Matt Gaetz要求两名枪击案受害者的父亲离开听证会现场的要求。
而随着民主党党内初选的铺开，在华盛顿和州两个层面，所有参选人都将对照本党核心议题逐一勾选以完成自我议题设定，建构既符合本党利益又兼具自身特征的个性化政策表达。
与此同时，集中反映民主党核心诉求的众议院法案（Bill）或决议案（Resolution），也必然会在参选人一次次的集会演讲、巡回拉票中进一步明晰、固化。
这意味着，民主党主导的众议院在议题设定上可能将有更为具体的民意作为支撑，有意参选2020的民主党员将统合基层诉求，使之能够在“国会意志”中得以映照和表达，围绕政策制定的输入与输出管道进一步畅通。
03
利在长远：重塑“公共讨论”
过去两年，共和党不单单在议题设定上占据了先机——由于党内灵魂人物总统特朗普善用推特（Twitter）渠道来宣布任命或解雇团队成员、表达对国内国际问题的看法，甚至以近乎调侃的方式讨论公共问题（“天都这么冷了，哪儿来的气候变暖？”），共和党在议题的讨论与传播上亦处于攻势，民主党则处在守势。
共和党尤其是特朗普本人这一主导议题的方式，导致媒体资源被虚耗在对其私人行为的捕捉和解读上，围绕议题本身的“严肃讨论”反而显得不足，一些原本更为紧要的优先议题被搁置或忽略。
这一问题突出反应在“边境墙争议”上：尽管媒体、智库针对共和党所描述的“边境危机”进行了反复考证（Fact Checking），但这些考证要么迅速让位于新的热点，要么被特朗普推特中列出的结论所掩盖。
1月13日，《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布鲁尼（Frank Bruni）发表文章反思2016年以来美国媒体对特朗普的报道策略，说“特朗普并不恨记者，一点也不，他只是利用我们（The president doesen’t hate journalists，not at all。 He uses us）”，呼吁媒体减少对白宫八卦的关注，转而聚焦真实的美国、关注真正的新闻。
类似的，2月9日，普林斯顿大学历史与公共事务教授Julian Zelizer在CNN专栏中感慨：“在国家政治生活中，保持住话语权殊为不易。长达35天的政府关门，围绕白宫的花边报道让所有其他严肃讨论寂然失声”。
但随着民主党重回众议院，围绕不同议题的多场听证会在第一时间得以举行，更符合“民主细节”的听证、辩论、质询、调查等“公共讨论”的形式与途径在悄然回归，多名民主党人宣布竞选2020，则从内容上给“严肃讨论”注入了强心针：
牙买加人和印度人的后裔哈里斯（Kamala Harris）把更宽容的移民政策视作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同情在美墨边境被拘押的儿童，批评国土安全部部长尼尔森（Kristjen Nielsen）在移民政策问题上的失职。
虽然特朗普在《国情咨文》将民主党左翼称为“社会主义者”，称“美国绝不会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沃伦（Elizabeth Warren）继续把提高对美国最富人群（75000人）的征税比例作为自己的“拳头产品”，以回应福布斯新闻网调查所显示“70%的美国人支持向收入超过一千万美元家庭加税”的事实，解决“中产阶级正在被掏空”的危险。
与此同时，媒体围绕民主党参选人的报道热度在上升，公众对于民主党参选人所持政策的审视和辩论在持续。
2月6日，针对民主党“人气新星”Alexandria Ocasio-Cortez（简称“AOC”）抛出的旨在推广清洁能源的“绿色新政”（Green New Deal），9名民主党参选人中的3名为该提案联署、1人表示支持，《华盛顿邮报》以《特朗普对“社会主义”发动的战争注定失败》（Trump‘s war on socialism will fail）肯定了AOC新政的“全面而大胆”，呼吁促成真正的“社会改革”，独立参选人舒尔茨（Howard Schultz）虽然对“绿色新政”的可行性存疑，但依然肯定了AOC的对于民主党的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在弗吉尼亚州系列丑闻中，9名民主党参选人既没有对处于舆论漩涡的民主党议员凯西·陈（Kathy Tran）落井下石（其因主张放宽对晚期堕胎限制而引发争议），也没有因州长诺瑟姆（Ralph Northam）、副州长费尔法克斯（Justin Fairfax）的高人气而对两人涉嫌的种族歧视与性侵纵容包庇。
和共和党一样，关注美国2020大选的公众，或许会认为桑德斯的想法过于“民粹主义”而无法落地，或者担忧舒尔茨过于有钱而很难真正“为民代言”，担忧候选人因过于聚焦某一特定群体而无法对最多数的选民构成吸引。
但不可否认的是，民主党人的参选可以针对诸如气候变化、枪支管控、移民权利、堕胎权益等有着广泛的市场和受众的话题做出进一步的回应。
民主党的“群雄并起”，并不意味着该党在2020年7月全国代表大会上一定能够推出众望所归又极富竞争力的“共主”，更不意味着民主党一定会赢得2020总统大选，但这一“群雄并起”传达了一个清晰的讯号：
有关公众权利的捍卫，不会因为美国经济的繁盛而“水到渠成”；公共议题设置的多元化和议题讨论与传播的专业化，有助于纠正当前政治生态中的某种“冲动”。重回代议制民主本身，或许才是民主党人积极投身2020大选最为闪亮的衍生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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