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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卡拉奇“英雄”女警:我指挥保护了遇袭中国领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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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会客厅|保卫中国领馆巴基斯坦女警司

2018年11月23日上午,中国驻巴基斯坦卡拉奇总领事馆遭武装袭击。三名极端分子先后用炸弹、枪击等方式,试图冲入领事馆,所幸领馆安保人员及很快赶到的巴基斯坦警方全力阻击。

逾一个小时激烈交火后,极端分子悉数被击毙,领馆中方人员均平安无恙。但有两名巴方警官及2名平民遇难。

在这起惊心动魄的袭击与反袭击中,30岁的巴基斯坦女警司苏海·阿齐兹·塔尔普尔是率先带队赶赴现场的警官,在她的指挥下,警方击毙袭击者,完成保护中国领事馆的任务。

巴基斯坦信德省首席部长阿里·沙致敬塔尔普尔的勇敢,称赞她 “代表敢为人先的女性群体。”

塔尔普尔1988年出生于信德省的一个中下层家庭,在这里,很少有女性接受教育甚至成为警员。

幸运的是,塔尔普尔作家兼政治活动家的父亲并没有因传统的性别偏见、亲戚的不解与嘲笑而动摇,为了能提供给女儿更优质的教育,一家人不惜与亲戚断绝关系,搬离了家乡。

塔尔普尔本科就读于一所女子大学,从信德大学研究生毕业后,一度想做一名注册会计师,但后来决定报考公务员,并一次性高分通过进入警察队伍。25岁时,塔尔普尔成为助理警司。

2018年,塔尔普尔被提名巴基斯坦“伟大领袖奖章”候选人,这是巴基斯坦历史上首次有女性获此提名。

近日,塔尔普尔对话“新浪会客厅”,讲述去年11月23日,她亲历并指挥的“中国领事馆保卫战”。本期“会客厅”携广东卫视“直播全球”联合出品。

问:你何时接到的中国领事馆遇袭警报?第一反应是什么?

塔尔普尔:当时是11月23日早晨,在我正准备前往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涉外保护部门上级警官的电话,有人报告中国领事馆受到了袭击。我记得当时是早上9点15分左右,我在5分钟之内赶到了袭击发生的地点。在去领事馆的路上我在心里不断做着计划。一路上我一直在研究中国领事馆的平面图,充分掌握了领馆出入口的分布情况。随后,一到达使馆我便立即请求人员支援,调来武装警察、排爆专家组和消防队。

在赶到领事馆附近时,我们完全不知道馆内有多少人。我们在附近看到了几辆自行车和几个背包,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属于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还是袭击者的,也不知道这些背包里会不会有简易爆炸装置。于是我们请求了爆炸物探测装置,在领事馆外一一进行检测。中国领事馆一共有三个出入口,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另一个临街的出入口在另一侧。我确保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员把守,与此同时,我部署特警在领事馆正对面的房顶上待命。我当时在袭击发生的花园附近,和我在一起的是另一位警司助理。我们也派遣了其他警员,并配备了足够的弹药、车辆和人员待命。

过程中,我一直都与我的上级官员保持联系,并持续呼叫增援,包括拆弹专家、救护车和消防队。现场有很多浓烟,我们可以听到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和持续冲突的声音,那条街的火势不断蔓延。恐怖分子以非常狡猾的方式接近领事馆,有三人试图从领馆旁的街道进入,他们先向领事馆所在的那条街投掷了手榴弹并暂时后退,等到手榴弹爆炸之后再重新接近。他们集中火力攻击岗哨,以进一步向领事馆主建筑推进。

当我到达犯罪现场时,浓浓的烟雾中可以看到有三辆车已经被点燃,交火的声音持续不断,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也不时出现。中国领事馆周围有许多所学校,我们看到家长们很恐慌,他们正在从学校接走孩子,爆炸发生之后他们飞快地跑向自己的车。路上有各部门的车辆不断赶来现场,我们持续联系并等待更多增援的到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执法人员的数量逐渐增多,许多政府部门的人员也赶到了现场,有来自警察局的人,也有来自其他机构的增援,比如情报处。

问:当时警方是如何制服恐怖分子的?你在现场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塔尔普尔:我的工作是保护领事馆内部的花园区域,维持和保护犯罪现场,从而最大限度保留更多证据。我还负责现场的资源调配,包括警力和车辆、救护车和消防员。在我赶到现场的同时,巴基斯坦高级警司以及警司调查小组也已到达。几分钟后涉外安全的负责人赶到了现场,卡拉奇警局副巡视员、卡拉奇警察局长也赶赴现场部署,和他们一同前来增援的还有警司率领的特警队。这是我能清楚记起的几个重要部门,除此之外还有数以百计的警察到场。最令我难忘的是涉外保护部门的同事们展现出来的坚韧和勇气,尤其是(不幸身亡的)警员穆罕穆德•阿米尔以及阿什拉夫•达沃德,他们表现得非常勇敢,正因如此,我们才得以成功地进入现场。是他们把敌人阻挡在了门外,是他们的勇敢战斗帮助我们保护了中国领事馆。

问:你能详细描述一下警方是如何与恐怖分子作战并击败他们的吗?

塔尔普尔:这得益于我们的战术部署,我们占领了许多地面上的重要位置,在房顶部署狙击手,通过占领这些战略要点,我们可以相对容易地对恐怖分子进行有针对性的攻击。巴基斯坦警方在现场也展现了过人的勇气、出色的情报能力、杰出的智慧和全局的战略考量。

问: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了多长时间?

塔尔普尔:袭击大约在9点前后开始,整个过程差不多在一个小时之内结束,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当时没有特别注意时间,现场的噪音非常大,我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安排调度上。当我离开中国领事馆的时候才想起来看表,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问:有两位警察在交火中不幸牺牲,他们都是什么人?

塔尔普尔:牺牲的两位警员分别是阿什拉夫•达沃德和穆罕穆德•阿米尔,他们都来自涉外安全部门。阿米尔警官就住在我的警察局附近,他的遗孀年仅19岁,他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儿和刚出生40天的儿子。阿什拉夫警官是一位高级警司、副检察官助理,他住在尼亚里地区。他们的牺牲让我非常痛心,我们的警察部门和中国政府都在积极帮助他们的家属。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我们欠他们太多了。

问:当面对恐怖分子时,你会感到恐惧吗?

塔尔普尔:我觉得我们在成为警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起来我们好像是一个和平时期的执法机构,但其实并非如此。在我们的城市,警察执法时刻面临着挑战,我们每个小时都在面对这样的威胁。我们知道应该尽可能保护好我们自己,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是同时我们也明白,每天在前线作战的人是我们,而不是别人。毫无疑问,我们很清楚这些危险的存在,但是与这些威胁作斗争正是我们职责所在。尽管要面临威胁,我们也依旧脚踏实地地工作。

问:你的日常工作是什么?经常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吗?

塔尔普尔:没有完全一样的袭击,但在2016年,当我在海得拉巴的宿营地担任助理警司时,一个媒体俱乐部遭到了极端分子的袭击。那里是我负责的辖区,这差不多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袭击。我们成功地保护了记者,阻止了极端分子进入俱乐部的大门。除此以外,在2018年或者2017年底,曾有一起炸弹威胁袭击,是一种简易爆炸装置,炸弹是在我的责任区信德省贾姆肖罗县的迈赫兰大学外发现的。我和我的同事赶赴现场并迅速封锁了危险区域,同时拆弹部队也火速赶到,谢天谢地,最终我们成功在爆炸前拆除了炸弹,解除了威胁。

问: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吗?

塔尔普尔:这些都很常见,尤其是在克利夫顿区域的安保方面,在那附近有几个领事馆、几所学校,还有很多其他重要设施,因此处理紧急情况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处理各种紧急情况。尤其我在贾姆肖罗县的时候,那里是一个公路城镇,经常发会生一些意外事故。其中一次,我记得我开车载着三个人,其中有两位遇难者,还有一个人受了重伤,但在我们去医院的路上,第三个人也不幸伤重身亡,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一直在处理这些事件,各种各样的紧急情况。

我的首要任务是维护法律秩序,作为警司,我有责任去打击犯罪、预防犯罪。而如果犯罪已经发生,我们的工作就是去侦破它。另外,保障辖区内外国重要设施的安全也是我的任务之一。除此之外,辖区内经常也会有很多活动,例如音乐会、板球比赛、VVIP或外国代表团来访,我们需要保证相关人员在辖区内的安全。另外还有一些特定事件,像是圣诞节、开斋节、庆祝穆哈兰姆月以及政治游行,我们也需要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维持法律秩序,这些都属于我的职责。总的来说,警察的工作没有明确的定义,有人的狗走失了,有人被谋杀了,这些都在责任之内。我们的管辖权涵盖这一切,包括所有突发事件。每当有事件发生时,警察都有职责出现在那里。

问:此次袭击后,你们会如何进一步强化安保工作?

塔尔普尔:这次的袭击非常突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威胁的征兆,所以现在我们更加留意领事馆,尤其是中国领事馆。在袭击事件之后,每当我第一次见到别人时,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我自我介绍的一部分。当我介绍,我是克利夫顿的警司,他们都会说:“哦,你就是那个保护中国领事馆的人!”现在它自然而然地已经成为了我个人简介的一部分。所以说,我们对中国领事馆非常重视,我们战略性地部署人员,提供给领事馆的人员关于加固基础设施的建议,并对整个地区进行严格的警戒和监督。

问:在巴基斯坦,很少有女性选择成为警察,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

塔尔普尔:我(曾经)想成为一名注册会计师,但那需要一个十分漫长的学习过程,而且也很难,甚至比我成为一名警官参加的考试还要难。我曾尝试做过一阵子注册会计师,很多人说我告诉别人这是一份枯燥的工作,我想说,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它是份枯燥的工作,只是它不适合我的性格。所以我转而去参加了联邦统一考试,成功通过考试后,我被分配到警察局,这才是我的选择。其实女性在巴基斯坦当警察并不是非常难。从2016年1月起,我开始在信德省做一名警察,我很享受自己的工作。我们的社会对女性当警察已经有了广泛的接受度,我也很受欢迎。归根结底,是我们的长处和能力决定了我们的工作任务及难易度,而从来不是性别。

问:有什么想对中国民众说的话?

塔尔普尔:我非常感谢中国人民,感谢他们通过社交媒体向我致以的美好祝福,真诚地感谢他们为殉难者家庭提供的帮助,因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同时我向中国人民致以诚挚的谢意和祝愿。谢谢你们!

制作:Wasif Shakeel (新浪国际地球日报巴基斯坦观察员)

常百川 艾小乐 于海涛 李诗陶

本期“会客厅”携广东卫视“直播全球”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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