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关键词：难民问题 执政联盟危机 特朗普
2018执政得分：75分
点评学者：吴妍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
2018年对于德国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内部难民问题不断发酵，执政联盟分歧愈发明显，极右翼政党势力大增；外部跨大西洋关系发生深刻变化，多边主义遭受挑战，国际环境不确定性上升。值此多事之秋，默克尔在基民盟党内会议上宣布不会参加基民盟党主席竞选，并在2021年任期结束之后放弃连任。一时间，各大媒体惊呼“默克尔时代的结束”。是的，当2005年默克尔击败社民党施罗德成为德国首位女总理时，谁又能想到这位“科尔的小女孩”能连续执政13年至今，并成为欧洲乃至世界最具影响力的领导人之一呢。时值年末，让我们从内政外交两个角度，回顾一下默克尔2018年的表现。
内政上左右为难，夹缝中求“生存”。
因在移民难民、能源环保、欧元区改革等问题上的分歧难以消弭，“牙买加联盟”谈判最终随着自民党的退出而宣告失败。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组阁谈判之后，为避免重新大选，并尽快结束德国政府的跛脚状态，默克尔作出了较大的妥协和让步，将外交部、财政部、劳工部等6个关键部长职位交到了社民党的手上，将掌控移民难民政策、国内安全等重要问题的内政部交给了基社盟。这也注定了默克尔在2017年9月大选惨胜之后的新一届政府中，掌控力和执行力逐步下降。
大联合政府成立后，默克尔在联邦议院发表的首次政府声明中，虽仍强调其开放的移民难民政策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但亦承认难民潮造成了德国的分化，损害了社会的团结。从中我们不难看出默克尔将工作重点放在调整难民政策上，提出了包括加强边境管理、完善遣返机制、限制难民数量、优化难民融入等一系列建议。
然而，默克尔的退让并没有阻止难民问题的进一步发酵。基社盟泽霍夫关于“伊斯兰宗教和文化不属于德国”的言论和辞职威胁接连引发“黑色联盟”危机，大联盟政府摇摇欲坠。开姆尼茨反移民示威不断发酵，联邦宪法保卫局局长马森的去留问题一波三折，默克尔在基社盟、社民党和舆论的压力下一再妥协，公开承认其考虑欠周，执政联盟内部分歧愈发明显。
执政联盟矛盾不断曝出，导致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持续下降，并直接反映在了巴伐利亚州和黑森州的议会选举结果上：联盟党支持率下跌超过10个百分点，基社盟甚至失去了单独执政资格，不得不组成联合政府。鉴此，默克尔宣布为地方选举失利担责，退出12月的党主席竞选，并由此拉开了“后默克尔时代”的序幕。
被称为“小默克尔”的基民盟秘书长卡伦鲍尔以微弱优势当选新一任党主席，一定程度上表明基民盟党内追求“稳定”、追求“默克尔式务实”的力量仍占多数，同时也代表默克尔“以退为进”放弃党主席一职的举措取得了成效，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执政联盟解散的危机，提高了其顺利完成第四任期的可能性，又为自己培植接班人，顺利完成交接争取了时间。
外交上被动接招，两面性突出。
本想专注于解决内忧的默克尔，却被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旗帜和“惩罚性关税”的大棒打乱了步伐。特朗普可谓德国2018年最大的外交阻力和变量，在欧洲一体化、北约军费开支、贸易政策、移民难民政策、伊核协议、全球治理等问题上与德国针锋相对，导致默克尔这一坚定的“大西洋主义者”对美两面性增强：一方面公开表示“能够完全信任美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呼吁“欧洲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在贸易问题、伊核协议等关乎德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保持强硬，联合欧盟其他成员国增强凝聚力，提高对美谈判实力；而另一方面保留谈判窗口，敦促欧盟成员展现一定灵活性，并在军费开支、农产品和能源进口等问题上适度妥协，避免摩擦升级。
内政乱局和跨大西洋困境导致默克尔在欧盟内鲜有建树。雄心勃勃的马克龙在等待了近十个月之后，默克尔终于就其欧盟改革计划做出了“有限”的回应：支持深化欧洲军事合作，建议设立欧洲安全理事会；支持设立投资基金，促进区域内科技创新，但年度预算不超过500亿欧元，远小于马克龙倡议的2000亿欧元；支持升级“欧洲稳定机制”，为财政困难的成员国提供短期限额信贷，但要求对长期信贷设立更为严格的审核标准，主张各国应承担各自的责任。默克尔此番回应既符合其本人严谨保守的执政风格，也是其在欧美贸易摩擦和中国竞争性增强的背景下作出的务实回应，旨在释放德法团结，欧洲用一个声音说话的信号，但内政外交的掣肘注定默克尔推动改革的力量和决心有限。
在对华政策方面，默克尔亦显现出较大的两面性：一方面，在美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沉渣泛起的压力下，更加倚重中国市场，并期待中方能在气候变化、伊核协议等多边议题上给予支持；但另一方面，随着中国产业升级、国力提升，中德互补性逐渐下降，竞争面逐步凸显，对中方戒备心增强，更加强调互惠对等和公平贸易。
在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下，这位可与撒切尔夫人齐名的“铁娘子”度过了其执政生涯以来最困难的一年，但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欧洲议会选举，极右翼势力盛行的勃兰登堡州、图林根州和萨克森州大选，等待默克尔去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