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最后三天，再度公开露面的金帅连续视察了三池渊郡内建设工地、元山葛麻海岸旅游区建设工地、平安南道阳德郡温泉旅游区施工现场。其中有三个点值得关注，以下逐一分析。先看图。
葛麻海岸。崔龙海主陪（右二），马园春不离左右（右一）。
葛麻海岸
葛麻海岸。马园春已经不穿军装了，这意味着国务委员会设计局大概已经军转民了。
葛麻海岸。标志性动作之一。
葛麻海岸。穿过工地。
葛麻海岸。马园春出现意味着钦定工程。
阳德郡温泉。马园春抓设计，后面这一批军官是人民军建设部队的，这仍然意味着工程的钦定性。
阳德郡温泉。直接用纸杯从温泉中取水而饮，这有点儿出乎意外。连签协议都要用自备笔的金帅，这个举动非同小可，当然也说明温泉水质确实好。
阳德郡温泉。拟台词：龙海同志，这个工程我们党要亲自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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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是这几处？
朝鲜转向全面经济建设以来，建设项目上马不少，但能让金帅前往视察的项目，翻过来覆过去也就这么几个。这些建设项目，他不仅去，而且接二连三地去。所以然者何？
其一，这些建设项目要建成“纪念碑式建筑物”，形象工程的意味浓厚。搞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形象工程，可以彰显“自主性”，可以让“敌对势力”看看朝鲜有能力“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技术、用自己的双手建设强大的国家”，从而“粉碎”外界尤其是美国的“制裁有效论”。同时，可以对内对外彰显无核化、集中一切力量搞经济建设这两个“坚定意志”，让这些拔地而起的“纪念碑式建筑物”现身说法。
其二，换一个角度看，金帅视察的这些建设项目基本上都是新开工项目，且集中于保障、改善民生方向，这意味着这些项目都是由金帅手里诞生的，可以对内对外展示“天降伟人”的“深恩关怀”，以及金帅个人的领导才能与亲民形象。
其三，再换一个角度看，几个项目翻来覆去，第一个可能性是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每个项目都关注到，只能选择重点项目，尤其是自己亲自抓的项目；第二个可能性是财力物力有限，只能保证重点项目；第三个可能性是能拿得出手的建设项目也就这几个，多了没有，这个你懂的，恕我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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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金帅连续表达对内阁的不满？
在这六年多的时间里，金帅在视察中公开表达不满的时候不多，且矛头主要是对着基层。但是，在2018年各次视察中，金帅公开表达不满的次数明显增加，而且矛头主要对准了内阁（最厉害的一次是7月中旬在渔郎川发电站建设工地，指斥内阁官员“可恶”、“无耻”）。在此番三个行程中，又有两次对内阁表达不满（分别在三池渊和阳德郡温泉），但态度相对含蓄。
此番不满，主要冲着内阁所制定的建设计划，包括项目完成时间以及内阁完成计划的能力，认为内阁制定的计划不能“体现党的意图”。说态度含蓄，主要是因为没有直接批评内阁，而是把项目计划制定、实施的权力直接收归劳动党中央和国务委员会，我不用你干这些事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道理其实很简单。众所周知，朝鲜内阁主要负责经济建设，但其掌控的人力财力物力其实有限。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金帅心水所在的这些重点工程，内阁提出的计划必然建立在其能力范围内——比如说，三池渊郡建设项目计划到2021年分四个阶段完成；再比如说，阳德郡温泉旅游区建设的技术方案交由保健省、劳动省、国家旅游总局、人民服务总局等内阁机构分担完成。而这些计划，与金帅钦定的项目完成时间（明年10月10日前完成葛麻海岸和阳德郡温泉项目，2020年10月10日前完成三池渊郡项目）有较大差距。故而，金帅才会对内阁制定的计划不满，才会把内阁从这些重点工程排除出去，改由掌控着更多人财物资源的劳动党中央和国务委员会直接负责。此次行程，崔龙海全程主陪，显示的就是“党”的作用，这比此前相关行程中黄炳誓全程主陪来得更进一层。
值得关注的是，尽管今年以来金帅已经数次表达对内阁的不满，但并未出现“天子一怒，流血漂橹”的情况，内阁并无太大的波动，阁揆朴奉珠也仍然稳稳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与外界的通常认识不同，所以然者何？在我看来，大致有两个理由——其一，金帅清楚内阁的能力边界在哪里，知道错不在内阁；其二，虽然将内阁排除在这些形象工程、钦定工程之外，但全面经济建设（尤其是那些更实际的项目）还要依靠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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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项目完成时间不是明年10月10日就是后年10月10日？
看到金帅划定的明年或后年10月10日这两个时间点，首先想到是劳动党建党纪念日。这个时间点让这些建设项目同时拥有了双重含义——从建设者的角度看，是向“母亲”的生日献礼；而从“母亲”的角度看，则是在自己生日之际向“儿女们”施以“深恩”。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含义，在我看来，应该把金帅选择这两个时间点的含义放到更广阔的背景中去看。
第一个角度是对内。众所周知，朝鲜目前已经基本完成了由先军向先党的转变，已经从“先军时代”进入了“劳动党时代”。但这只是一个“基本完成”的转变，尚需巩固和加强，必须突出和强化“我们党”的作用。因此，全面经济建设也好，各种重点工程、形象工程也罢，围绕的其实都是这样一个主题。由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这些工程中金帅本人“深恩关怀”的提法越来越少，而“我们党的意图”的提法越来越多。从这个角度观察，这个变化其实还是挺耐人寻味的，金帅似乎正在淡化自己“天降伟人”的神化色彩，似乎有意把自己重新打造为“我们党”的代表或者化身。这样的一个转变，目前只是初露端倪，尚需更多的时间去验证。但在我看来，这是随着金己男这样的老一代退出“宣传鼓动”一线（金己男在“造神”方面功不可没）、金与正和崔辉这些新一代执掌宣传鼓动部之后带来的一个方向性变化。同时，也有可能是金帅为朝鲜的未来埋下的一个重要伏笔。
第二个角度是对外。金帅为半岛无核化划定了一个时间线，即“特朗普首个任期内”，亦即2021年1月前。这个时间线是金帅“主动”划定的，美韩方面对此做出了确证。在这个时间到来之前，无核化有大量工作要做，从目前的情况看，无核化几乎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无核化成功，则国际制裁解除，朝鲜所面临的外部压力随之消除，可以在和平条件下集中精力以及资源来进行全面经济建设，从而实现金帅勾画的未来蓝图。如果无核化失败，即便是朝鲜仍然核导在手，但在无核化推进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已经形成；而且这个损失是多重意义上的，不仅仅是拆毁核试验场、导弹发射场这些物理意义上的损失，还包括随之而来的更大的制裁压力，以及金帅个人对内对外的名誉和信用损失，以及随之产生的内部压力。
综合这些因素看，代表着全面经济建设成果的这些重点工程越早完成，其意义越大。既能对内外显示全面经济建设的“千真万确”，表明“一切力量”已经转向于经济；也可以未雨绸缪，为消除一旦无核化失败带来的内部压力打出一个提前量；同时，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无核化进程一旦停滞的原因完全推到外部因素上。所以，葛麻海岸和阳德郡温泉这样既“惠及民生”又能让外界清楚看到的工程越早完成，金帅握在手里的牌就越多；而三池渊郡内建设这种虽“惠及民生”但不容易被外界看到的工程，则可以晚一年搞掂。
以此图做分割线
有些朋友不太理解文在寅总统为什么会如此信任金帅，在我看来，文总统应该是看明白了金帅无核化意志背后上述可能性的复杂考量，知道金帅迈出来的这一步往回收比较困难，所以才会甘愿冒韩美不同调的风险，竭力向前推进朝韩关系的改善。这似乎是文总统“以快应快”的打法。
而上述金帅这种可能性的算盘，特朗普应该也是看得清楚的，但他采取的策略似乎是“以慢应快”，你越着急我越不急，同时他似乎相信制裁压力有效，在目前已经取得一定进展的情况下希望获取更大的进展。
文总统11月1日在国会发表施政演说时提及金帅将“很快访韩”，并提及朝美、朝俄、朝中、朝日等双边首脑会晤也可能在近期举行。针对这个说法，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表示，金帅访韩是否会早于二次特金会现在还很难说；不过，他证实了一个传闻，即二次特金会预计明年初举行。从这个角度上看，文总统似乎有意改变之前的“韩方最佳方案”，即二次特金会结束后实现金帅年内访韩，有可能把金帅访韩放在二次特金会之前。这样看来，文总统“以快应快”和特朗普“以慢应快”的对朝方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而金帅在沉寂了19天之后再度恢复公开露面，并且把行程全部集中在建设方向，则有可能是在确认二次特金会不会在近期举行之后的一种应变。我之前曾经说过，半岛局势的水面下暗流涌动，金帅何时再度公开露面有指标性意义，也正是因为上述这些因素。
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其一，从11月1日起朝韩双方全面停止在地面、海上、空中的一切敌对行动，面向韩方岛屿的朝鲜大炮已经封了口。其二，韩美两国在战时指挥权移交问题上已经取得重要进展，当地时间10月31日两国防长开会通过了基于条件的战权移交计划修正案以及未来指挥结构编制等主要战略文案，并将在明年开始对韩军进行能力评估，此后双方将确定战时指挥权的具体移交时间。对于无核化这局大棋而言，这些变化其实都是积极的。
[图片来自朝中社相关新闻网页截图]
文/林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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