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封面文章:爱枪与恨枪的全民对话(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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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杂志新封面:枪支在美国
“3.25亿人,超过2.65亿支枪,每年35000人死亡,一项227年的宪法权利。”
美国《时代》杂志下周的新封面非常惊人,与以往惯常的一人特写为封面不同,这张封面上共有245个人,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有教师、警察、猎人、活动家、父母、孩子,全都围站在一张摆放着话筒和枪支的讲台旁,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举着标语或是枪支…
本封面由《时代》杂志和JR Project共同完成。为了讲述这个独特的美国故事,艺术家和摄影师们在三所深受枪支影响的美国城市——达拉斯、圣路易斯和华盛顿特区进行采访。在时代周刊的官网上,如果点击每个人,他们就会讲述自己对于枪支的看法。尽管这245个人对枪支的看法各不相同,但他们的观点都是基于生活经验,十分诚恳,充满尊重。
封面的制作人表示,在这张封面上,所有人在同一个画面里进行着辩论,从共享一个集体中产生一种统一感。“不管是圣路易斯、华盛顿还是达拉斯,我们都看到了同样的事:我们共同经历着这样的美国。”
以下为封面文章全文翻译:
我们采访了245个对枪支观点迥异的人,看看是否能找到让他们互相理解的共同之处。
Deborah Wallace 和 Cindy Chester 同住马里兰州,相隔不过30公里。他们会驾车驶过同一条高速公路,看到同样的广告牌,随着一致的季节更迭衣物。可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他们所遭受过的心灵创伤都如出一辙。尽管如此,要找到他们立场上的共同点仍不容易。
现年63岁的Wallace在巴尔的摩教书,那里枪击案频发。短短15个月里,她所在的高中就有七名学生被枪击身亡。为逃避现实,Wallace登上了一艘远洋游轮。但想到这些枪击事件,躺在游轮按摩椅上的Wallace不禁哭出声来,“按摩师还以为是他弄疼了我”。在Wallace看来,枪支如同瘟疫一般必须被根除。
31岁的Chester住在新卡罗尔顿市郊。一直以来她都活在对过去的懊悔中。十年前,前男友把枪口对准了她。这一枪夺走了她的右腿,还有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多么希望她当时手中就握着一把枪,她也知道该如何使用。如果可以的话,她的人生将和现在完全不同。Chester坚定拥护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她希望其他女性可以被赋权,实现她当初想做却没能做到的反击。
Wallace和Chester可能在枪支问题上有分歧。而像她们这样有切身体会,表达真诚而有敬意的观点在全国范围内(关于枪支法律)的讨论中却往往被忽视。《时代》杂志推出“美国枪支”特刊,对横跨圣路易斯、华盛顿、达拉斯三个城市的245个人进行长达5个月的采访,像这样的故事并不鲜见。此次特刊的封面由艺术家JR操刀,将所有受访者的照片进行集中展示。这些受访者对枪支的态度不尽相同。让他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会唤醒人们对国父时代辩论精神的记忆,也促成一个由进取精神凝聚而成的整体。我们在达拉斯、圣路易斯和华盛顿看到一样的情况,我们在一起。
在美国的很多地方,持枪一直是一项最为古老且备受珍视的传统。但与230年前相比,这已不再普遍。“保障民众有权备有和携带武器,组建良好管理的民兵组织”在美国《权利法案》中的地位非常重要,仅次于第一条“保护言论、信仰等自由的权利”。
但每当谈及有关宪法第二修正案的话题,第一修正案中“言论自由”这一条就形同虚设。关于枪支的讨论僵持不下,辩论双方甚至都不能在定义上互相认同。一方提出“常识性控枪”的概念,另一方就抓住“控枪”这点不放;当一方提出“守法持枪者”的概念,另一方除了“枪”这个字眼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这场辩论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说来话长。
历史上,美国大部分时期以乡村为主要形态。在很多地方,枪还保留着它的工具属性:用来强身健体、保卫粮食、或是作为代际之间的感情纽带。在德克萨斯州路易斯维尔,十岁的小女孩Cooper Buck自打五岁时收到祖父母送的那份圣诞礼物后,几乎每周末都会和父母一起去打猎。那份圣诞礼物正是一把粉红色的枪。九月份,她就是手持这把枪在达拉斯接受JR摄影的。“等我老了,我很想把这把枪传给我的孩子们”,Cooper想向全国的民众表示,自己的枪并不可怕。
枪可以是一件很美的艺术品,这全都取决于观看者的视角。在枪支展览的陈列柜台前,看到磨得锃亮的胡桃木枪托、锻造的钢件儿完美的呈现于一把枪上,城里人可能会欢喜地给它冠以“手工艺”的标签。这种工艺也体现了传统与爱护。父母通过庄严的仪式(一般是通过美国步枪协会的安全课程)教导孩子如何负责地持有致命武器。这也是成人的重要标志。
但是,在野外学习枪支使用的美国人越来越少了。人们大都住在郊区,既不是城市也不是农村。因此,持有枪支的文化在这两者之间徘徊。乡村文化下,人们更偏向于桀骜不驯的个人主义,遵从美国的开拓者精神,反抗常规,充满正义与绝对主义,一如“言论自由”第一修正案的支持者鼓吹的那样。持有枪支的人大都是枪支发烧友。他们中的大多数不只有一把枪。根据皮尤研究中心以及盖普民调显示,虽然美国枪支总持有量比起20年前有所增加,但是真正持有枪支的人数反而减少了。40%的美国人来自持枪家庭,而其中只有30%的人真正持有枪支。其他研究则显示个人持有枪支的人数占比更低,只有大约22%。在16岁以上的美国人中,只有4.4%会打猎。美国城市居民的态度则截然不同。像圣路易斯这样的城市,近几十年来大量居民外迁至周边郊区。这里凶杀案数量常年居高不下,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同等程度的枪支暴力。与白人相比,美国黑人被枪击的可能性更大。社区管理者声称,枪支文化与缺少教育、工作、机会紧密相关。今年20岁的Emeara Burns是一名大学生,伴随她长大的是圣路易斯街区里的枪声。她说,“如果能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更好的导师,更好的榜样…情况可能会变好。”
枪击案在全国都时常发生。根据美国疾病防治中心(CDC)的数据显示,平均每天有6名儿童因非故意的枪击事件而伤亡。在可获得统计数据的2012到2016年间,美国每年平均有3万5千人死于枪支暴力,其中近三分之二为自杀,使用枪支的谋杀案数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达到顶峰后回落,却又在2014到2016年间骤升31%。疾病防治中心还有其他发现,但我们不得而知。1996年,国会投票决定限制国家顶尖医疗机构对枪击死伤规模的研究。
类似地,如何统计大规模枪击案在美国尚无定论。最大的争议点在于,如何定义“大规模枪击案”的最低受害者数量。但毫无疑问的是,此类案件的伤亡人数上限屡创新高。美国大规模枪击案受害者人数的最高记录之前是49人,于2016年6月12日发生在奥兰多的一家夜店。而2017年10月1日在拉斯维加斯音乐节发生的枪击案则将这一纪录提高至58人。
校园枪击案对于上一代人来说还是相当令人震惊的。但是现在因为此类案件频发,校园枪击案(竟然)变得更为日常了。对于很多幼儿园的孩子来说,应对校园枪击案的演习也是家常便饭。现在就连住在郊区的家长早上送孩子去上学以后心里也开始没底儿了。而住在市中心的家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这样了。
新学期伊始,Beth Poquette Drews在音乐课上要求她所在的达拉斯中学的孩子们写出打算如何与同学们在这一学年中相处。她说,“孩子们通常会写的不过就是‘不要插话’、‘管好自己的手’、‘互相倾听’这一类的,但是今年,孩子们写的最多的却是‘不要互相开枪’”。
校园枪击案同时也凸显出政治的无能之处。三月份的一份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67%的美国人希望能有更严厉的法律以监管枪支销售。这是自1993年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昆尼皮亚克大学的全国民调则显示,几乎所有人(97%)都支持对购枪者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在2012年桑迪胡可小学枪击案中,20名一年级小学生被枪杀。在此之后,两名支持枪支自由买卖的议员(西弗吉尼亚州的民主党人Joe Manchin与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人Patrick Toomey)进行全面细致的讨论,达成一份协议( Manchin-Toomey measure,这份协议仅把背景调查的范围扩大到枪支展会和网上销售。)但是至今国会都未批准此项协议。
Patrick Toomey表示,“人们很难满足于所谓‘适度的’进步与变革”。人们的关注点反而开始向两个极端汇集。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代表Jonathan Stickland提出“宪赋枪权”(constitutional carry),即取消对枪支所有权的许可要求。与此同时,在北卡罗莱纳州,民主党代表Eric Swalwell则提出了持枪者最害怕的一种控枪措施——“强制回购(mandatory buyback)”,即要求持枪者将军式半自动突击步枪卖给政府。
现年33岁的Colin Goddard是2007年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枪击案的幸存者。谈到枪,他说,“枪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符号,它的意义是不同的。对于一些美国人来说,枪代表着传统、家庭与历史。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枪意味着死亡、恐惧与毁灭。同一个符号却承载了这样不同的意义,因此有关枪的讨论才如此艰难。”
我们分裂了我们自己。我们聚集在持有相同观点的人周围。由于性格(差异)、(所属不同)社区或是新闻推送而相互隔离。36岁的Joe·Enderby在达拉斯经营一家猎鸟俱乐部。他自称是坚定的第二修正案拥护者,但同时他也认为,“控枪政策并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已经对后果了然于心。他说,“在2018年,想保持中立已经很难了。你一定要在对立的两方观点中选择一方,越极端的观点反响越大。”
金钱也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不仅仅是指对候选人的奖励或惩罚。军火产业价值170亿美元。偏执会刺激需求。枪支弹药的销售量从奥巴马上台后便开始激增,因为持枪人一听到有关联邦政府将要宣布持枪非法的谣言就会大量囤积枪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政策)。但是,自特朗普在美国步枪协会3000万美金的帮助下成功当选总统后,枪支弹药的销量反而放缓,至今都没有恢复之前的销量。今年三月,雷明登公司宣告破产。《时代》周刊多次邀请美国步枪协会参与本期专题报道,但最终未果。
在聆听了本次专题中众多受访者的心声后,我们总结出两点:责任感以及对致命武器的特别关注。这两点在支持持枪和控枪的两方中都很常见。这可以作为两方开始谈话的起点,这种对话不要由代理人进行,不要在网上展开,而是要面对面进行。在面对面的交流中,大多美国人还是更倾向于友好相处。
47岁的Jamison Sweet曾在海军陆战队服役15年。他是一名持枪者。他认为,“枪支将会一直存在”。36岁的单亲妈妈Holly Sullivan,同时也是一名枪支教导员,她所居住的康涅狄格州与发生枪击案的桑迪胡可小学相隔不过7公里。她认为,“我们需要一起倾听,如果我们可以教会人们认识自己并有所信仰,那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共同点。”
可尽管他们有如此多的共同点,但是他们(对枪支)的立场仍然很难统一。
文/二十四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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