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5日，值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的重要节点，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抵京，展开为期3天的对华正式访问。自2012年重登首相之位以来，安倍近6年间已出访了149个国家和地区，正式访华却还是首次，而距离上一次日本首相访华，已隔7年之久。
《日本经济新闻》在为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约40周年准备的专题栏目《友好・对立・协调……中日关系摇摆的40年》中，将那7年称为中日关系由“互惠”逆转至“最差”的时期。
专栏认为，中日关系的恶化，始于2010年两国间在钓鱼岛问题上出现的分歧与冲突，导火索则是2012年野田执政期间发生的钓鱼岛“国有化”事件。主权争端极大破坏了两国的政治互信，导致两国首脑会谈中断长达3年时间，直到安倍再次就任首相两年后，2014亚太经合（APEC）峰会上，两国首脑才以“握手”的形式结束这一状态，但此后的接触和努力，均未能完全融化两国政治上的坚冰。
因此，安倍首相这次访华，能否成为真正的“破冰之旅”，成为日本各界关注的焦点。
在报道访华新闻中，各大媒体引用最多的两个关键词，一是在会见过程中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都有提到的“重回正轨”，二是访华之前安倍首相在记者会和推特上反复提及的“迈上新台阶”。
一些日本媒体比如《产经新闻》注意到，安倍首相这次访问，得到了中方有别以往的高规格接待，表现出“热烈欢迎”的态度与积极改善关系、建立互信的愿望。 在会见中，安倍首相邀请习近平主席2019年访问日本，并且希望他能出席2020年东京奥运会开幕式，习近平主席表示将认真考虑。《日本经济新闻》评论认为，这意味着中日两国首脑往来加速，而“实现中日首脑会谈是双边关系改善的指标”，2014年11月APEC峰会以来，正是双方首脑不断利用机会接触、会谈，才促成安倍首相此次访华、奠定目前两国关系的基调。
中日双方明确了“互为合作伙伴，互不构成威胁”的共识，在此基础上，增进政治互信，推动务实合作。双方同意，共同开展第三方合作、开拓第三方市场；双方央行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规模2000亿元人民币；两国企业家此次还签署了50余份合作协议、总金额超过180亿美元。《朝日新闻》评论，26日的首脑会谈，为今后两国经济合作确立了方向，在第三方市场、技术革新、金融与养老产业等领域，中日之间存在很强互补性。中国改革开放40年以来，日本的角色，由过去的老师，逐渐转向竞争者。如今，人口逐渐减少的日本面临发展上的困难，中国也很难继续保持高速的增长态势，由竞争化为彼此取长补短的合作关系，将如安倍首相所言，开启“化竞争为协调”的日中关系新时代。
也有媒体认为，中日之间这次“重回正轨”并走向“协调”，背后的美国因素不可忽略。《每日新闻》刊文分析，处于建交以来关系最低谷的两国，能重回“正常化”，背后扮演主角的是美国。《产经新闻》引述同志社大学法学部教授寺田贵的观点称，之前日本一直跟随美国，在南海等地区问题上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但日本的失策在于误算了特朗普，他对多边合作并无兴趣，所推行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激化了两国对立，间接推动了日中关系的改善。寺田教授认为，若不能与中国改善关系，亚洲地区国家间多边合作的推进就无法进行，安倍首相的中国之行，是缓和美中对立的战略外交政策的第一步。
中日关系中的美国因素，让寺田教授对未来中日关系的发展前景持悲观态度：在日美安保条约框架下，中日互惠关系难以长期持续。《日经中文》也提到了同样的问题。据报道，日企在推进对华合作上“有顾虑”。中日企业间合作前景光明，但向中国靠拢却有可能刺激美国。在中美贸易战背景下，日企也确实存在难以“全身心”推进与中国合作的状况。
日本著名记者须田慎一郎在接受电视采访时也认为，美国对亚洲政策的大前提乃是“避免中日建立伙伴关系”。不过，须田转引安倍的话说，中日关系是“成年人的关系”，外交也并不是绝对分明的零和游戏，如同懂得妥协和让步的成年人的关系一样，中日之间会迎来新的发展局面。
在北京的3天时间，安倍首相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满，但他仍然抽空去了北京大学，并且与日语、经济、国际关系等专业的同学进行了交流。他表示“期待（日中的）年轻人交流，将两国关系推向更高水平”。在此前一天，安倍首相在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纪念招待会上的致辞讲到：“支撑这40年日中关系以及今后日中关系的，是我们两国的国民。很高兴日本被中国游客选为今年国庆期间最想去的国家。最新舆论调查显示，中国人对日好感度也有大幅提升。我认为，增进相互理解的关键，就是亲身前往、亲眼目睹、亲身体验。”
安倍首相提到的舆论调查，是他出访前半个月，中国国际出版集团和日本非盈利智库言论NPO共同实施的第14次“中日关系舆论调查”。这次调查结果显示，中国人对日本有“好印象”的比例，较2017年提高了11%，达到42.2%，是2005年调查开始以来得到的最高的结果。但相比之下，日本的调查结果显示，日本人对中国持“不好印象”的比例，达到86.3%。李克强总理在与安倍首相的会谈中曾强调，加强和深化两国间的民间交往，将民间友好转化为中日关系发展的社会基础。而这样的民间舆论态度，似乎将成为民间友好关系的一大障碍。
实际上并非如此。日本民间对中国和中国人持有不良印象，并不意味着对中国或中国人不友好。在舆论调查结果公布后，日本有多个电视台的节目组走上街头，采访路人对中国和中国人的印象以及理由，那些持有不良印象的人，他们说出的绝大多数理由并非“讨厌”，而是害怕（怖い）：害怕中国游客大声讲话，害怕中国人不守规则。而在上文舆论调查的理由部分，也可以看出类似的理由，日本人之所以对中国持有不良印象，主要的三大原因在于领土争端、中国一直就历史问题批评日本以及中国异于国际规则的行为模式。日本人害怕中国强大之后会欺负日本，这个理由貌似不好理解，但的确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态。这种心态在网络舆论中要比传统媒体更加常见。如何改变这种心态和舆论呢？如习近平主席所说，依靠更广泛的人文交流，增进相互理解吧。
来源：天下周刊
作者 李玲飞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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