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亚太日报——APD观察
亚太日报评论员、亚太智库研究员 李子昕
近日来，沙特记者卡舒吉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总领馆内“失踪”的案件，引发国际社会普遍关注。沙美、土沙、土美关系在该事件的影响下出现微妙变化。不少声音认为美沙的蜜月期或将遭遇终结。事实上，在中东复杂的地缘政治背景下，美沙友谊的小船并不好翻。
被害的沙特阿拉伯记者卡舒吉
重拿轻放，美沙友谊小船不好翻
美国和沙特友谊的小船已安稳地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特别是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为了应对共同的敌人并满足美国庞大的能源消费需求，美沙两国携手合作，“能源换安全”成为了构建美国中东同盟体系重要的基石。随着能源技术与产业革命的不断推进，美国对沙特石油的依赖程度远低于过去；但在“美国优先”和着重印太的大背景下，特朗普政府须依靠盟友实现其地区战略，沙特作为美国在伊斯兰世界无可替代的重要盟友的地位难以撼动。此外，有两点现实因素也制约着美国的战略考量：其一，作为目前美国对外军售最为主要的市场之一，特朗普政府显然不愿因卡舒吉事件而影响对沙特武器销售。其二，对伊朗制裁即将全面展开，为了实现“将伊朗原油出口降为零”的目标，必须赢得沙特的积极配合。面对着潮水般的指责和压力，白宫或许只能重拿轻放，美沙友谊的小船并不好翻。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事实上，沙特外交自“阿拉伯之春”，特别是自奥巴马政府第二任期开始后，的确出现些许转向。最主要的特点是寻求与更多域外大国深化关系。不仅单独依赖美国，而是多管齐下。造成这一转变的主要原因有二：其一，“阿拉伯之春”中美国对盟国领导人“缺乏支持”，沙特当权者对在美国翼护下自身权力的稳固性产生忧虑；其二，奥巴马总统为实现其“无核世界”目标，留下外交遗产，不顾盟国的强烈反对，无视地区国家合理的安全关切，与伊朗达成核协议，令沙特深感受到背叛。沙特政府的焦虑情绪上升，开始寻求更加资助和多元的外交政策。在这一背景下，沙特同中、俄、印、欧等国际社会主要玩家均逐步深化关系，开展多元化外交。
但我们也需看到，沙特的外交转向，并不意味着抛弃基于美沙同盟、石油换安全等原则的国家基本外交安全战略。近40年的紧密合作，特别是武器系统和军事训练的美国化，令沙特难以短时间内转向他国。特别是在当前沙特面临着重重内忧外患的背景下，国内改革压力激增，也门、叙利亚局势并未如预想般发展，与卡塔尔的对峙陷于僵化。没有国家可以为沙特提供完全代替美国的安全保障。沙特的确重视自身的能源市场，但在愈发强烈的焦虑心理下，安全考量才是其内外政策的根本出发点。正因此，沙特的多元化外交只是“副食”，“主菜”仍然是美沙同盟。
反守为攻，土耳其力争地缘话语权
尽管当前最引人关注的是美沙关系因卡舒吉事件会有何变化，但土耳其作为当事国之一，其主观上对该事件的利用，及客观上对中东地缘政治格局产生的影响亦应引起特别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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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驻土耳其领事馆
事实上，近年来中东地缘政治格局持续出现微妙变化，传统的同盟体系向以议题为导向，以中短期利益为连接的“联盟”转变。特别是随着美俄中东角力升级、沙特和卡塔尔关系对峙僵持、叙利亚局势逐步进入战后利益分配期，中东地缘政治争夺进入新的活跃期。自“阿拉伯之春”以来，土耳其一直努力提升自己在地区事务中的话语权并取得一定成绩，其立场的变化或将极大地影响中东地缘政治格局。
前段时间美国与土耳其就美国牧师被扣押事件产生的冲突导致土耳其国内社会经济损失惨重，其地区影响力及美土协同亦受到重挫。在土耳其的艰难时刻，沙特的地区对手——卡塔尔——第一时间向土方伸出援手。埃米尔本人亲自到访安卡拉，并带去150亿美元的投资，给正遭遇汇率危机和美国制裁的地区友邦送去一场及时雨。从地区层面上，土耳其此番利用卡舒吉事件造势，对卡塔尔可谓投桃报李；从国际层面上，土耳其拉近了与西方国家在“价值观”层面的距离，展现作为盟友享有的“共同价值”。更重要的是，土耳其在大力渲染沙特记者案的同时，低调释放此前关押的美国牧师。一方面向美国示好，另一方面也让特朗普陷入与最大军贸伙伴走向对立的尴尬境地。眼看令人垂涎的“肥肉”变成烫手山芋，白宫有苦难言。土耳其通过此举既表达了愿与美国“再续前缘”的诚意，又展现出其强大的地区事务干预和反制能力，强化包括美国在内的域外大国对自己的政策借重。
面对如潮的指责，美国或许会对沙特施加些许惩罚，但大概率是在双方已达成默契的基础上，在事关地缘政治、沙特海外军事行动、地区国家间关系等议题上做文章；而对于沙特内政、其国内经济社会改革、对沙特王室的支持等敏感问题，则仍将维持现有的紧密合作水平。美沙“友谊的小船”尚未走到终点。
作者简介
李子昕，亚太智库研究员，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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