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留学在异国他乡，陌生的环境免不了带来思乡之愁。然而，却有这样一群男孩子，终于在陌生中找到了一点自由的空间。
男人穿女装，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是难以接受。但对于这群男孩子来说，小裙子，蕾丝和高跟鞋才是心头所想。他们曾经以为自己的小爱好难以被世人理解，要一辈子假装做正常人。但借着出国留学的浪潮，凭借着自己的学识与能力，他们如今带着心爱的小裙子奔到了地球的另一片土地上。
图：波旁王朝的“太阳王”路易十四，被视为引领古典时代男性身着高跟鞋、紧身裤等华丽服饰的最佳代表。
一、在喜欢女装之外，他们的人生也异常精彩
接受访谈的许多人不愿意接受“女装大佬”这个标签，因为在他们眼中女装只是众多爱好中的一个。他们在采访中，谈及自己的生活主业，也是多样人生。
随便举几个例子：
● Fiona，职业是计算机行业的企业高管，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 隔三差五在女装群里发起技术讨论的喵喵现在是美帝留学归来研发人工智能的码农一名。
● 在漫展上擦肩而过的S酱，“美国高考”SAT拿到了1530的高分（学霸说其实自己考得不咋样。但是按照QSLeap的数据，2017年录取学生的SAT平均分为1510的有哈佛，麻省理工和普林斯顿等等。）
● 美国西海岸的兔君说”现在是一名非常普通的码农，每天努力认真地搬砖~“，然后说起爱好，他说鼓、吉他、贝斯都会一些。（真普通哦）
● 澳洲留学的Kylen同学不乐意透露他的成就，但是他微博上隔三差五就要发布个”服装化妆道具“全能的摄影大片或设计作品。
图：Kylen说可以把这张照片给你们看一下
对于变装者来说，喜欢女装有许多正常理由，但苦于旁观者不愿倾听。
Fiona从小就喜欢女装，觉得“这是一个天生的性质”。兔君最开始喜欢洛丽塔风格（维多利亚时期着装，流传到日本再次发扬光大的一种女装风格）。几年之后，想明白性别不是阻碍，最终买了小裙子来穿。
糯米则是因为小时候在《音乐之声》出演小女儿一角，体验并且喜欢上了被别人当作女孩子来对待的感觉。她同时想要逃避和摆脱 “男孩子应该如何如何” 的家教，逐渐喜欢上了穿女装。
然而，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许多人在听到“男生喜欢穿女装”之后便停止了思考。许多家长急于“纠正”孩子的错误行为，而也有不少群众以性别刻板印象作为“行动守则”，轻则蔑视，谩骂，重则出手伤人。
但针对这项与众不同的爱好，来自北京同志中心跨性别团队的心理咨询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如果变装者已经有很好的自我认同，也对这种“爱好”乐在其中并有健康的社会生活，那显然是不需要进行心理治疗的；如果在自我探索阶段，因为自己的“爱好”导致焦虑、恐惧、抑郁等情绪体验，那么就这种情绪状态是可以进行心理治疗或心理咨询的。
二、出国留学，偶尔也要漂漂亮亮地玩耍
留学党们在这个话题上永远是令人羡慕的对象。谈到在海外的变装经历，受访者普遍表示，能够得到更多在人格和权益上的尊重。
美国的S酱介绍他所在的大学“比较自由派，对LGBT群体更宽容”，他也觉得“变装者比同性恋更容易（被）接受”。
西海岸的兔君表示，他在国外穿女装出去玩，从来没有遇到过指指点点的人，甚至还有人夸奖、搭讪和帮忙开门。在澳洲的Kylen也发现，“如果穿得比较漂亮也会被路人夸好看”。
许多国家和城市本身就对LGBT人群友好，也比较懂得尊重异见，对于装束奇怪的路人也不会指指点点或者动手骚扰。同样在美国的七七给出了这样一种解释：“越是经济发达开放程度高的地区，对于变装之类的事情大家越开放，或者说越不关心……也许美国稍微封闭落后的地区也不会如此包容”。
图：来自加州的蜜蜜在QQ相册里摆满了各种在商场试衣服的照片
在相对保守州学习的几名留学生表示，由于变装效果比较好，路人一般都难以看出他们在变装，因此也无从谈起歧视与否。而美国非政府组织，社会运动进展（Movement Advancement Project， MAP）在调查后发现，美国仍有大约一半的州法，允许因性取向和性别认同对性少数人群在工作、租房、信用体系上歧视，而这些州很多也属保守派州。
但在俄罗斯留学的糯米表示，“俄罗斯官方对于同性恋极其反对，因此对于男性穿裙子也是十分厌恶”。虽然糯米的照片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男性特征，但他还是从来不敢女装出门“以身试法”。
不过之所以西方对变装包容度高，也是因为在那里异装出行并不罕见。近两年，各大城市都会举行彩色马拉松（Color Run）和骄傲游行（Pride Parade）。比如纽约2018年的骄傲游行，从29街出发沿第五大道南下，最终绕回第7大道18街。
沿途不仅有纽约警察局专门组织封路保障游行安全，标志性的纽约市地铁MTA内也贴满了反对仇恨的海报。而人群随着花车沿预定路线一同前进，挥舞着旗帜和标语，在这一天内成为了这座城市靓丽的风景线。
图：蓝色与粉色相间的跨性别骄傲旗帜
此外， 在海外女装还有一点好处——男性和女性的基因差异导致男性体格普遍比女性粗犷。在变装论坛上，一米九的人会抱怨，“穿男装都要被路人多看两眼，穿女装怕是要被围起来看”。而欧美人群体格经常会比亚洲人大一号，另外还有占据全球肥胖率前列的美国和英国众多超重人口作为衬托，或多或少也弥补了大码男生穿女装时的视觉冲突。
三、落叶归根有多难？
“藏女装”是所有变装者最头疼的话题。由于亚洲式的传统家庭普遍不注重个人隐私，他们几乎都要面临两个意外：独自在家穿女装被来访的父母发现；父母翻箱倒柜发现了藏的女装。
接受采访的七七就提到自己曾经被家长发现过女装，后果则是全部没收。Fiona是唯一一个例外——他的所有装备都不在家里，至今保持着完美的活动记录。
根据北京大学吴利娟团队和北京同志中心发布的《2017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近五成（48.5%）的跨性别女性完全不被父母或监护人接受；几乎所有可能或确定被父母或监护人知道身份的受访者都受到原生家庭一次以上的暴力。暴力的形式包括：经济控制、侮辱/谩骂、持续几天不理睬、刻意忽略/回避跨性别身份、强制要求改变穿着举止。
部分受访者甚至遭受了更严重的原生家庭暴力，如限制人身自由、殴打、强迫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赶出家门/断绝往来、强行进行扭转治疗等等。
正是这样，多数变装者，即使出国，也不会向家庭坦露自己的真实身份。Fiona选择对家人完全保密，甚至做好了“一旦被发现而无法与家人和解则出国移民”的准备。兔君和家人虽然没有矛盾，但尝试发一些偏女性化的自拍照片在朋友圈里，“到目前还没有从家里面收到过类似’好看’之类的评价，普遍都是表示困惑不解“。
喵喵则是因为女装被发现后，家长找了个心理医生，然后把他骗到过咖啡馆和心理医生谈话。为了化解矛盾，他只好扔掉女装。
能不能回家，愿意不愿意回家也就成了一件大事。
我给接受采访的各位小姐姐出了一道打分题：在决定未来是否回国这件事上，女装的影响大概有多少？0分意味着毫无影响，而100分意味着能否女装是决定在哪生活最重要的考虑因素。
Fiona，S酱和兔君都说女装这事不会对做决定产生任何影响，于是打出了0分。Fiona的理由是生活中99%的决定都和女装无关，而女装对于她只是“偶尔发泄”的爱好。S酱甚至都不认为自己是女装大佬，而兔君则是说要找到生活和爱好的平衡，并且坚信在哪都能找到可以穿女装的机会。
喵喵给出了20分，直言在国外生活各方面都会比较自由。蜜蜜则是给出了60分，打算未来定居美国。还在美国工作的七七则是给出了最高的100分。
旅居海外，没有人不曾想过落叶归根。假如社会和家庭能够多一些宽容和理解，或许他们也能早日结束背井离乡之苦。
附言
变装，英文为crossdressing或简称CD，指穿着和自己生理性别不匹配的衣服。变装的原因也不尽相同。有人是源自性别认知，有人是单纯因为好玩、参加漫展或者公司年会博大家一笑，有人是对女性衣物的恋物癖，也有许多人是以反串演出或其他原因变装谋生。
本文部分数据引用自《2017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特别感谢北京同志中心跨性别调研团队和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吴丽娟教授对本文章提供的支持。
本文所有采访对象人名均为化名。
作者简介
Starie：Crossdresser/公共健康硕士/Lolita Fashion爱好者/Python程序员。偶尔写一些想被世界记住的文字，聊一些想与大家分享的故事。
本文作者系新浪国际旗下“地球日报”自媒体联盟成员，授权稿件，转载需获原作者许可。文章言论不代表新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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