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华闻派
文 | 刘海琴 Heidi Layne
编者按
“教育奇迹”、“世界上最好的教育系统”，这是我们每次提到芬兰教育的时候最经常听到的描述。的确，芬兰教育因为在世界经合组织 （OECD）统筹的PISA测试中的优异表现而受到了国际教育界的瞩目和认可。那么芬兰的家长们对小朋友的教育真的可以完全高枕无忧了吗？
作者刘海琴，芬兰LTL-LiveTravel Learn Oy公司联合创始人。曾于广东著名中学和大型国际教育中心担任教师，现于赫尔辛基大学从事教育研究。
Heidi Layne ，芬兰赫尔辛基大学教育学博士，在芬兰教育界工作超过20年。现为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高级研究人员。
在很长时间里，我们从各种媒体或者是学术界所了解到的芬兰教育，几乎都像是来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本书一般一边倒的声音：芬兰教育是完美的教育模式。
但出于教育研究人员的好奇以及为人母的责任心，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这样的赞美是不是Too good to be true？
一个国家的教育系统是不是应该更复杂更多面？
借着我女儿Lexi幼儿园马上要毕业准备在芬兰上学前班的机会，我（海琴）也零距离体验和观察到了最真实的芬兰基础教育。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芬兰是一个2017年才刚欢庆了独立100周年，人口不到600万的北欧小国，却拥有一个以教育平等和高质量师资而受到全世界瞩目和认可的教育系统，究其根源，还要从上个世纪说起。
20世纪20年代，刚独立的芬兰非常贫困，义务教育的普及也不尽人意。二战后芬兰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为满足现代工业化进程的人才需求，芬兰对教育系统进行了多次改革。到70年代，芬兰完成了教育系统的全面改革，基于平等、高效和全纳教育理念的公立综合教育才逐渐取代了战前的模式。
不少学者认为今天芬兰教育的成功要归功于其70年代奠定的教育政策。70年代以后芬兰教育虽然每十年进行一次改革，但是基本的教育政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师资和硬件整体水平确实让人放心
我女儿Lexi是在2015年8月开始她的芬兰幼儿园生活的。也是这一年，芬兰的学前班被纳入免费义务教育系统，所有满6岁的孩子必须接受义务教育，7岁开始上小学一年级。
芬兰大部分学前班是由幼儿园组织的，也就是说孩子读完学前班才需要转到别的学校升学小学一年级，但Lexi的幼儿园只有一个特殊教育的学前班班级，这就意味Lexi要提早一年转学。
周围的朋友提醒我们既然要换学校，最好让Lexi的学前班和以后的小学在一个片区，这样以后上小学会有熟悉的朋友和环境，衔接会更好。
如果像大家印象中的芬兰所有学校都是好学校，那么孩子上哪个学校应该没有差别，家长亦无需多考虑，就近入学就好。但事实真的可以这么省心吗？
刚好这个时候我们收到了Lexi幼儿园最后一次家长会的邀请。我决定首先就此问问Lexi的老师K的看法——她在教育一线工作，应该比我们掌握更多的信息。
幼儿园的这种一学期一次的家长会，其实准确地说应该叫“儿童个人发展总结和计划会”。因为这个家长会一次只邀请一个孩子的家长，讨论的内容也只涉及那一个孩子。在家长会上，老师针对Lexi过去的发展情况进行总结，然后和我们一起探讨Lexi未来的学习计划。
家长会结束前，我们把择校的困惑说了出来，K听完笑了。她说她理解我们的担忧，但真的不必太过为此而焦虑，在小学的阶段其实在哪个学校上学，区别不会太大的。
我爱人有点不服气问道：“你是说上偏僻乡村的小学和在首都市中心上的小学都一样吗？”K看着我们，温柔地说：“我就是上偏远乡村小学的那个女孩，我的初中高中也是在我那个偏远的小城上的，但我不觉得我比城市学校的小孩缺了什么呀。”
看着K，我想起几天前接女儿的时候和幼儿园另一个老师闲聊，她佩服地说K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女孩。去年K还停职一年去了韩国修读艺术和绘画课程，这个暑假她还会返回韩国继续进修。
K接着说：“其实，城市里也许有更多的博物馆和各种活动，但是乡村有更广阔的天地让孩子去接触自然，舒展天性。更重要的是芬兰乡村的学校和大城市任何学校都拥有一样的师资和硬件设施。所以完全不必要为此担忧，怎么方便怎么选就好。”
公立和精英学校的差距 芬兰也同样存在
K的话让我们基本放下心来，但是心里的困惑还是没有马上消失。
之后我又和周围的朋友同事探讨，他们的观点大致可分为两类：第一类与前面提到的当前关于芬兰教育主流话语大体一致，认为芬兰的学校基本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无所谓哪个学校，就近上学就好。
而另一类则认为应该谨慎选择。因为芬兰的学校也许硬件设施和资金投入区别不大，但是口碑却有很大差别。人们眼中还是有精英学校和一般学校的区别的。精英学校多是学费价格不菲的私立国际学校，或者位于房价比较高昂的区域的公立学校。
我的一位同事甚至表示对芬兰基础教育不以为然：这位在芬兰居住超过20年的法籍同事说，如果他有孩子一定会给孩子选择国际学校。原因是芬兰的基础教育太轻松，学的东西太少，在这种“自我陶醉”的所谓Fun learning的教育方式下长大的孩子，在未来很难与在更严格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竞争。这也和国内很多家长的考虑不谋而合。
看来对于芬兰教育的平等、信任以及“所有学校都是好学校”的说法，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观点。芬兰的学校是不是理想，很多时候更取决于家长对小朋友的期望值。
从我们这次的经历来看，芬兰本地人基本同意芬兰学校在师资水平和教学设施方面区别不大，但是社会中既然有关于学校优劣的讨论，说明学校之间的教学质量和软环境还是有差别的。
我们找到的一些研究也表明，芬兰的不同学校之间、不同班级、不同性别和不同种族的学生成绩表现存在明显差异；同一城市房价高的区域与房价较低的区域的学校学生的表现也是有差别的。
做足功课之后 我们为Lexi做的决定
经过综合考虑，我们最终还是为Lexi选择了附近提供芬英双语课程的免费公立学校，这样万一我们觉得不够好，也可以转去国际学校。
在做决定之前，我们尽可能倾听了不同的声音，做足功课深入研究，这并非杞人忧天。作为父母，我们总是希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孩子最好、最适合的教育。关于教育公平，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定义。它可以是给每个学生一样的教育，也可以是根据每个学生的需求提供合适的教育。
在70年代的芬兰，教育公平意味着人人有上学的权利。随着芬兰社会的种族、文化、宗教和家庭结构的越来越多元化，人们对教育的需求已经有了改变，对于教育公平的理解和定义也随之有了变化。通过Lexi这次择校的经历我们感觉到，芬兰的教育并非如传说中一般是“教育奇迹”，而是和中国教育一样，也面临着时代变化和复杂社会的各种挑战，只有打破对已有成就的幻想，才能不断进步。
参考文献：
Aho， E。， Pitkanen， K。， & Sahlberg， P。 （2006）。Policy Development and Reform Principles of Basic and Secondary Education in Finland Since 1968。 Education Working Paper Series。 Number 2.Human Development Network Education。
Berisha， A。 K。， & Seppänen， P。 （2017）。Pupil selection segments urban comprehensive schooling in Finland： Composition of school classes in pupils’ school performance， gender， and ethnicity.Scandinavian Journal of Educational Research，61（2）， 240-254。
Harjunen， O。， Kortelainen， M。， & Saarimaa， T。 （2018）。Best Education Money Can Buy？ Capitalization of School Quality in Finland.CESifo Economic Studies，64（2）， 15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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