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耗时近30年的马其顿共和国与邻国希腊之间的“名字”之争，终于即将收官。
两国在位于边境的布雷斯帕湖畔（Lake Prespa）就“国名”问题达成协议。根据这份协议，马其顿共和国将更名为“北马其顿共和国”。此前希腊曾在多个场合表示，马其顿国名有觊觎希腊本土马其顿省之嫌。
目前该项协议需要通过公投才能在马其顿国内实施，而希腊方面也有待议会进行审议。
但这也不仅仅是马希两国之间的争端。由于马其顿一直寻求加入欧盟和北约，这场“国名”之争已然升级，成为国际几大超级力量间的角力。
（Robert Atanasovski/AFP/Getty Images）
幕后推手俄罗斯与美欧的角逐
早在2008年，马其顿共和国就先后位列北约与欧盟的候选国名单。但希腊利用这两个组织的“一致同意”原则，反对并一票否决马其顿共和国入欧、入北约。尽管东欧地区与欧盟、北约在最近几年联系日益紧密，但马其顿共和国的诉求依然悬而未决。
马其顿未能入北约，重要的幕后推手除了希腊，还有俄罗斯。俄罗斯一直以来强烈反对北约在东欧地区扩张势力，但总事与愿违。比如2017年，俄罗斯老牌盟友黑山就正式加入北约。
此前，外界普遍认为，俄罗斯会通过塞尔维亚政府，来阻止马其顿入北约。塞尔维亚历来被看作是俄罗斯最强有力的拥趸。受科索沃事件的影响，塞尔维亚曾公开反对北约在这一地区进行扩张。
然而从事件的最新进展来看，局面远比想象的要更为复杂，俄罗斯正在试图通过希腊对局势施压。
这引起了希腊方面的反弹。本月希腊政府发表声明表示将驱逐两名俄罗斯外交官，意在抗议俄罗斯试图干预希腊与马其顿共和国之间的更名协议。希腊官员指出，俄罗斯外交官与亲俄商人勾结，贿赂神父、极右派群体以及地方官员，企图发动多场抗议活动。
马其顿总理佐兰·扎埃夫（Zoran Zaev）也公开指责俄罗斯方面干预内政。他指出，俄裔商人为民族主义者提供资金，并在马其顿国内煽动强硬派反北约情绪，制造暴力游行示威活动。
不仅是俄罗斯在这件事上颇下苦功，就连美国和欧盟也通过联合国等其他多种外交渠道试图影响并推进这一事件。美俄双方都认为，现在事件已经发生到决胜阶段。
下一步，任何动向都可能对巴尔干半岛局势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除此之外，巴尔干地区仍然面临着科索沃问题以及波黑问题。为此美国和欧盟需要成功解决马其顿与希腊如今的争端，为巴尔干地区日后的发展提供成功的先例。
（Photograph： Georgi Licovski/EPA）
更名背后的国内政治利益
面临重大变革，人们通常会表现出恐惧与谨慎。但值得肯定的是，马其顿共和国自独立以来终于有领导人愿意处理核心问题、追求实现国家战略目标了。在外交关系中，马其顿也终于得法—与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博弈需要打好自己手中的牌，占尽己方所处地位的优势。
马其顿国内公投定于今年9月30日。随着时间临近，讨论日益激烈。反对党“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认为此次公投议题本身存在问题。该组织表示，支持马其顿和希腊两国之间的更名协议是一回事，而赞成马其顿加入欧盟或北约是另一回事，问题在于，本次公投却将两者强制关联起来。
反对党“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曾在2006至2016年执政，一直以来都强烈反对马其顿与希腊达成“丧权辱国”的更名协议。但现如今考虑到马其顿的未来充满变数又岌岌可危，该反对党开始犹豫是要抵制公投，还是仅仅召集大多数人投票反对更名协议。
执政党社会民主联盟（SDSM）则对公投寄予厚望。他们认为此次公投承载了国家的未来，也是为日后顺利加入欧盟和北约做准备。官方声称公投结果仅作参考，最终还是要遵从人民的选择。但扎埃夫总理在谈到公投民意调查时表示，若投票人数不足“决定权将由人民转交政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局势变得愈发扑朔迷离，预测公投走向也变得难上加难。除了已经提到的两大政党以外，代表阿尔巴尼亚族利益的融合民主联盟党也至关重要。该党派作为执政党的重要联盟，在此前多次大选中颇具影响力。有了它的支持，公投结果支持更名协议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但一切还是得看最终投票结果是否过半。
（Angelos Tzortzini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不只是更名 更是入欧与入北约
马其顿民众对此并无统一意见。上了年纪的人大都反对签署协议。马其顿自古有之，更名反会威胁到马其顿的地位与语言。更何况，包括美国、俄罗斯、中国等在内的140个国家早已承认了“马其顿共和国”，这一国名也被写入了马其顿的宪法。
而大部分年轻人则更倾向支持更名协议。加入欧盟和北约将为马其顿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过去15年，由于就业机会短缺，这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若能成为北约和欧盟的成员国，对这些正在面临是留下还是离开两难抉择的年轻人来说，无疑非常具有吸引力。
目前的这份更名协议也并非完美。作为妥协的结果，双方都有不满意之处，也都做出了一些牺牲让步。但对两国来说，这份协议同时也是一个机遇。历史上，马其顿总是依附于其他更为强大的国家。这份协议的签署标志着马其顿终于翻身做主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了。若能加入欧盟和北约，马其顿将拥有（在地区事务上）作出决定的权力。自马其顿1991年独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倘若马其顿错过这次机会，很难说它什么时候才能与这些重要的国际组织再有这样的缘分。希腊也同样面临着一个历史性的机遇，作为巴尔干地区的领袖，希腊能否带领西巴尔干地区国家加入北约和欧盟。早在2003年萨洛尼卡峰会（Thessaloniki Summit），希腊就许下过这样的承诺，不过至今未能实现。
翻译：杨楠
作者：Bojan Stojkovski
作者介绍：Bojan Stojkovski， 马其顿记者，从业逾十年。报道欧盟与其他外事新闻。在布鲁塞尔、巴黎、伦敦、柏林等多地从事新闻工作，目前人在马其顿。他报道的新闻包括英国脱欧、乌克兰危机以及朝鲜半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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