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巴基斯坦举行国民议会（下院）和省议会（全国共4个省）选举。28日，选举结果揭晓，正义运动党（简称正运党，PTI）夺得272个国民议会直选席位中的117席，成为国会第一大党，其党主席伊姆兰·汗将出任新一任总理。面对这一结果，国内媒体纷纷惊呼巴基斯坦变天，那么，巴基斯坦究竟变了没有？
新党新人
从政治格局上看，变化显而易见。把持巴基斯坦政坛多年的两大政党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简称谢派，上届执政党）与人民党本次仅仅获得64席和43席，近30年来巴基斯坦民选政府由人民党和谢派轮流执政的格局被打破。不仅如此，就连谢派的大本营——旁遮普省（巴基斯坦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核心省）议会中，正义运动党也夺得123席，距离第一大党谢派129席仅有6席之差。在开伯尔—普什图省（开普省），正义运动党更是一党独大，占据省议会过半席位。
可以说，本次正义运动党获胜，不仅维持了在开普省的强势地位，在旁遮普省也成为第二大党，在国民议会夺取主导。正义运动党成立于1996年，2013年才首次成为议会第三大党，此前也仅在开普省执政，并无经验，可说是彻底的新势力。
还有一个变化是伊姆兰·汗的上位。巴基斯坦盛行家族政治，穆斯林联盟（谢派）基本由谢里夫家族把持，而人民党更是赫赫有名的布托家族的“私产”。政客基本上都是职业政治家出身，其背后都有深厚的家族势力支持，在巴基斯坦政坛耕耘多年。而伊姆兰·汗则是出身商人之家，成年后成为体育明星，1992年曾率领巴基斯坦国家板球队获得板球世界杯冠军，从而成为国家民族英雄。1996年退役后，他组建了正义运动党投入政坛。从这一点看，伊姆兰·汗也算是巴政坛的一股清流。本次竞选，他高呼反腐等口号，誓言重塑巴基斯坦政治生态，建设“伊斯兰福利国家”，从而鼓舞了大批不满政治、社会僵化的年轻人。
体制、经济、外交格局不变
虽然政治格局出现了变化，但巴基斯坦政治、社会自有其运行逻辑，一次选举、一个新政党的崛起不代表其国家的各方面行为政策会发生太大变化。
一是巴基斯坦政治制度没有变。虽然反对派抨击此次选举受到操控，但总体上，巴基斯坦政治依然遵循了西方民主政治的规则，各方势力都在规则范围内活动。巴基斯坦民选政党的更替也是议会民主体制发挥作用的结果。目前谢派已经承认失败，未来将作为反对派继续发挥作用。
二是军政关系依旧是巴政治重点。巴基斯坦政治上有一个怪圈，军队实力强大，在历史上曾数次发动军变，建立军政府，但几年后又会被推翻下台。所以民选、军政府轮流执政是巴政治常态。2007年军政府下台后，巴军在幕后依然发挥着重要政治影响。本次选举前夕，前总理谢里夫被法院判定贪腐罪名成立，入狱10年。人民党主席扎尔达里也面临洗钱指控，国内反对军方的势力基本都被压制。只有传言与军方交好的伊姆兰·汗异常活跃，而早在2014年伊姆兰·汗就曾发动反对政府的大游行，当时他就高呼军方出面拯救国家。所以这次选举，外界纷纷认为是军方在背后支持，伊姆兰·汗才顺利获选。但此一时彼一时，伊姆兰·汗上位出任总理后，是否甘心让渡手中的权力，是否愿意在国防、外交领域听从军方意志，仍未可知。此次选举，只是证明了军队的政治能量巨大，大选后，军方对政局的影响更是升至2007年以来最强。未来军队与政府的关系依然是决定巴政局走向的关键因素。
三是政府面临的困难没有变。经济上，巴基斯坦长期不景气。虽然上届政府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刺激经济有一定发展，但也留下了巨额债务，目前国内经济危机愈演愈烈。最近就有消息传出，巴基斯坦正在与IMF协商，希望获得其巨额援助。但IMF的援助往往带有苛刻条件，巴基斯坦财政政策将不得不受制于IMF。而伊姆兰·汗及其团队缺乏经济管理经验，能否将巴基斯坦带出泥沼，外界都有疑问。
安全上，巴是反恐前线国家，国内宗教极端势力猖獗，以巴基斯坦塔利班为代表的各种暴恐武装不断发起各类袭击，近期选举期间更是恐袭不断，民众死伤惨重。如此形势下，伊姆兰·汗不得不将安全与反恐作为施政重点。但巴基斯坦国内宗教、民族情况极其复杂，几十年来历届政府都难以彻底解决国内安全问题。同时，反恐又牵扯到巴基斯坦与美国、巴基斯坦政府与军方的关系。因为伊姆兰·汗主张推行伊斯兰价值观，反对武力打击塔利班，反对与美国的反恐合作，不同意军方的反恐意见，对国内的宗教极端势力态度模糊，其政治对手甚至将其称为“塔利班·汗”，正义运动党未来如何应对极端武装将是其一大考验。
外交上巴基斯坦与美国、巴基斯坦与印度矛盾依旧。虽然多年的反恐合作将美巴紧紧捆在一起，但出于各自国家利益，对反恐的目标、方式都有不同意见。多年来双方矛盾对立，不时激化，美经常以切断援助要挟巴反恐合作，而巴则切断境内北约的阿富汗运输通道以报复。未来两国依旧面临上述矛盾，短期内难以看到明显改善。印巴矛盾是南亚次大陆的核心矛盾，两国之间围绕克什米尔争端，多年来已经爆发数次战争，双方关系始终难以进入正常轨道。此次胜选后，印度总理莫迪与伊姆兰·汗进行了电话沟通，莫迪向其表达祝贺，伊姆兰·汗也表示与印度保持正常关系符合双方利益。但由于领土、宗教、民族矛盾盘根错节，两国关系正常化仍任重道远。
中巴全天候友谊不会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中巴关系不会变。中巴全天候友谊建立在两国互相尊重、彼此信任基础上，是中巴两国彼此战略环境所塑造的，这不因政府的更迭而变化。无论谁出任总理，维护中巴友好合作都是其外交政策的基本出发点。伊姆兰·汗胜选后，在外交方面就首先谈到了中国，称将继续加强与中国的外交合作，推动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称走廊是巴基斯坦的“黄金机遇”。正义运动党还将其此番言论用中文发表在推特上，同时该党宣布，将派遣工作组前往中国，学习中国的扶贫建设和反腐经验，凸显其对中巴关系的重视。
总体上看，本次大选巴依旧是在既有民主规则内举行，伊姆兰·汗上台后还是会根据本国的实际情况，继续推行合适的经济和外交政策，特别是对华关系更是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当然每个政党、每个政治人物的理念不同，相对于访华无数次的谢里夫和扎尔达里，伊姆兰·汗还是个政治上的新人，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国家总理的宝座，其施政风格还有待观察。但综合起来，巴没有出现什么变天。
作者：杜冰（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