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近几年最抢手的疫苗，HPV疫苗一针难求。很多女性甚至顶着高昂的价格也要接种HPV疫苗。
根据新华社提供的数据，80%以上的女性一生中至少一次感染或接触HPV。但不是所有感染的人都会患癌。绝大多数HPV感染是一过性的，90%以上的HPV感染可在2年内被身体的免疫细胞清除掉，只有少部分人会呈持续感染状态。即使这样，HPV病毒的危害依旧不容忽视。
今年4月，WHO的最新报告称，单针HPV疫苗也能起到同样的保护作用。好消息让很多人舒了一口气。但是HPV疫苗和背后的女性健康问题依旧严峻。
伊恩·弗雷泽，全球知名HPV病毒专家，HPV疫苗基础技术联合开发者，现在大多数的HPV疫苗都基于他的研究和发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最懂HPV疫苗的人。他表示：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男女都能实现接种，大家不多问什么，一切自然进行。
HPV疫苗会有新突破吗
1990年，弗雷泽同中国医学家周健孙小依夫妇共同进行HPV疫苗研发。1991年3月，他们的研究取得突破，二人用当时相当新的分子生物学科学来制造病毒的外壳，最终由其制作成HPV疫苗。此后，在澳大利亚制药公司和默沙东公司的资助下，这项技术开始得到进一步开发。
经过三年设计和研究，加卫苗（Gardasil ，默沙东公司制作的HPV疫苗）开始进入测试。 1998 年，弗雷泽完成了 Gardasil 的首次人体试验。2006年，美国FDA正式批准加卫苗，目前全球80多个国家已经批准该HPV疫苗。
目前的HPV疫苗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防护，9价疫苗能够覆盖大部分的HPV病毒类型。弗雷泽介绍，HPV疫苗技术和目前的主要疫苗技术发展绑定，从预防角度来说，HPV疫苗的改良和提升空间不大，现在需要的是如何帮助已经感染HPV病毒的疫苗或治疗方法。
他进一步解释：条件好的地区可以进行筛检，发现确诊患者后及时进行治疗。条件落后的地区很难达有同样的筛检能力，所以对于已经感染的患者，“治疗性疫苗（Therapeutic vaccines）”的开发尤为关键，不仅在于治疗HPV感染，还能阻止病情向癌症扩散。弗雷泽表示目前他领导的多个小组正在进行实验，“类似新冠疫苗上的miRNA技术，治疗性HPV疫苗目前正在动物上进行实验，很快也会展开临床试验，通过新技术能进一步减少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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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治疗性疫苗外，1剂次HPV疫苗的安全性得到世卫认可，更能帮助调整疫苗接种策略。今年4月4日至7日，WHO免疫战略咨询专家组（SAGE） 审议并得出结论只接种1剂次HPV疫苗，可以产生和2-3剂次同样的免疫效果，可有效预防由HPV感染引起的宫颈癌。
对于这样的认可，弗雷泽认为这对于社区接种更为有利：经过近5年的观测和观察，1剂次HPV疫苗的有效性已经得到确认。对于发展中国家和偏远地区，1剂次HPV疫苗不仅能减少运输疫苗，还能减少接种和登记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错误和疏忽。
1剂次HPV的消息很快登上热搜，但是也造成一些误解。并不是说HPV疫苗打一针就够了，1剂次HPV疫苗能取代2剂次或3剂次还为时尚早。回到WHO的报告，SAGE建议采用以下免疫程序：9-14岁女性（最优先人群）接种1剂次或2剂次；15-20岁女性接种1剂次或2剂次；21岁以上女性接种2剂次（间隔6个月）。所以1剂次疫苗接种的核心依旧是尽快尽早接种。
目前对HPV病毒和宫颈癌的研究还在继续。9价疫苗已经问世十多年，安全性和效果有目共睹，关键问题还是加快接种。
开放竞争才能带来降价
根据WHO今年3月的报告，60%的世卫组织成员已经将HPV疫苗纳入国家计划中，巨大的需求自然会刺激生产，但想更进一步变成工厂和疫苗产品，依旧有不小的困难。
WHO表示，现在的全球供应可以满足未来3年的HPV疫苗需求，但是一些国家的准入限制依旧会造成疫苗供应紧张。同时，新冠疫情也抢占了部分疫苗生产产能。不过世卫预测，到2024年，随着生产能力的逐步恢复，HPV疫苗也会迎来健康的供应局面。在等待产能恢复的这段时间，世卫建议对接种需求进行更加仔细的管理，比如引入多年龄结构的接种项目，制定短期、中期和长期的疫苗目标，合理分配现有的疫苗资源。
和HPV疫苗生产力直接挂钩的便是制药公司。目前，全球主要的HPV疫苗集中在默沙东和葛兰素史克两家公司。根据默沙东2021年财报，GARDASIL和GARDASIL9两款疫苗销售额较去年增长44%，达57亿美元。默沙东把HPV疫苗称作“公司强劲财务表现的关键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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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高昂的价格不得不接种，药企这种“你看不惯我，但你还是得打我的疫苗”的形象自然迎来不满。但这两家大企业其实也是整个疫苗链条中的重要一环。弗雷泽这样理解其中的矛盾：企业确实需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开放竞争才能更有效。
开发任何一种疫苗的时间和金钱成本相当高昂，弗雷泽解释。数年的开发、临床试验，再到最终的审批，企业为此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在疫苗上市的前一两年，企业自然希望能赚钱回本。但随着这些疫苗的安全性和持续性经过时间和市场的检验，疫苗技术也在日趋完善，“比如GSK开发HPV疫苗投入了近20亿美元，疫苗现在已经问世15年了，他们其实可以降低价格，特别是对发展中国家”。
但弗雷泽也提醒：像加卫苗（GARDASIL9）这样的9价疫苗覆盖了9种病毒，不是只针对一种病毒，因此，高价格算是一种“代价（cost）”。
弗雷泽表示，像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制造大国”能够获得许可，加大生产，HPV疫苗的价格也会下降。今年3月，沃森生物的HPV疫苗获批，国内HPV疫苗形成“2+3”格局：国产2款，进口3款葛兰素史克（GSK）二价HPV疫苗Cervarix、默沙东四价HPV疫苗加卫苗（Gardasil）、默沙东九价HPV疫苗Gardasil9以及万泰生物的二价HPV疫苗。
争议一直都伴随着疫苗。作为重要的预防手段，人们“自然地”认为疫苗应该便宜。可企业要考量很多——成本、市场反应和企业利润等等。重要的是，如何平衡整个系统的运作。
HPV疫苗到底意味着什么
女生们着急去打HPV疫苗，那么男生呢？
这里需要说明一个“冷知识”——男性也可以接种HPV疫苗，甚至男性接种能对女性的保护更大。在编辑部自制的调查中，很多人都知道“男性可以接种HPV疫苗”。但是被问到是否介意另一半没有接种和是否会劝其他人接种时，60%的受访者表示“不在乎”。
虽然编辑部的调查样本数量较小，受访者也都是我们身边的同事朋友和家人，调查内容设计不够全面，但背后的核心问题真实存在：HPV疫苗接种，男女都有责。
在和弗雷泽分享了小编的调查后，他表示让男性接种疫苗不难。“需要告诉男性，HPV感染可能会导致其他男性疾病，比如咽喉癌，咽喉癌目前是全球第四大男性常见癌症，你在12岁时接种预防疫苗，避免50岁时得癌症，这事很划算”。但难的是如何让男性意识到他们是女性健康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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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V疫苗被打上了有关“性别”的标签，HPV疫苗就成为了女性专属。预防接种本身是一个科学问题，却被添加了各种“标签”。弗雷泽解释，让男性明白“他们不仅对女性健康负责，也是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对所有人负责，这才是真正的要去思考的挑战和问题。最理想的情况是无论男女，我们都可以完成接种，大家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自然进行。
另外一个阻碍接种的是谣言和阴谋论。HPV疫苗，甚至是所有疫苗都面临着谣言和阴谋论的威胁。根据《经济学人》杂志的报道，2013年时日本政府就将HPV疫苗列入国民疫苗计划中。但是几个月后，由于各种谣言和固有的不信任，日本政府不得不放弃该项目，原定70%的接种率骤降至1%。
世卫的HPV报告显示，截止2021年，全球范围内只有13%的女孩得到完全保护。想办法提升现有的生产能力，减少不必要的接种限制是切实能做到的事情。今年5月，印尼媒体报道，印尼卫生部长宣布，14岁适龄女孩将接种HPV疫苗。5月13日，福建于近期启动适龄女性HPV疫苗免费接种项目。该项目覆盖全省各县（市、区），拟为具有福建省学籍或户籍、未接种过HPV疫苗且年龄在13周岁—14周岁半的女性。
既然HPV疫苗如此重要，那为什么不强制接种呢？弗雷泽表示他并不支持强制接种HPV疫苗。首先，强制疫苗接种意味着这种病毒成为大流行，比如目前的新冠疫情。HPV病毒更多地是对个人的影响。“每个人都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力，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提供关于疫苗的一切，给予每个人充足的选择”。
关于HPV疫苗的问题其实一直很清楚：加大生产，越早接种。弗雷泽说我们可能彻底把病毒从地球上消灭，接种疫苗依旧是最有效的手段。2018年，世卫组织提出要在下个世纪前消除宫颈癌，或许最关键的第一步就是明白，无论接种与否，这针疫苗不仅仅是最尖端的医学科技，它更是一种信任和责任。
（文/常百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