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深度对话马斯克:全球最富有的人谈人工智能、脑机接口、星舰旅行与人类未来

微天下

关注

《商业内幕》(Business Insider)是美国的一家新闻网站。北京时间3月27日凌晨,该网站刚发布了一篇埃隆·马斯克的最新访谈文字稿。

该访谈为《商业内幕》的母公司Axel Springer的首席执行官 玛蒂亚斯·德普夫纳(Mathias Dpfner),最近在加州弗里蒙特的特斯拉工厂与埃隆·马斯克进行的会面。两人展开了一次深度的对话。

一、出生率问题

德普夫纳:你曾经说过,出生率下降是有史以来最被低估的问题之一。为什么?

马斯克:世界上大多数人都错误地认为人口太多了。这不是事实。出生率一直在疯狂下降。不幸的是,联合国的人口估计数字很荒谬,需要更新,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看看去年的增长率就知道了。看看孩子的出生数量,再乘以预期寿命。我认为这样可以算出未来的人口数。你说出生率是加快还是放缓?肯定是放缓。这是我们当前的预期,除非出生率改变。

二、特斯拉机器人“擎天柱”

特斯拉机器人

德普夫纳:这也是我们需要替代方案的原因。你最近展示了人形机器人“擎天柱”,并分享了这种机器人如何改变世界的远大愿景。擎天柱不仅可能完成首次到访火星,还可能颠覆人工智能领域。你能分享一下这个愿景吗?

马斯克:关于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我是带着一丝惶恐不安来看待问题的。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事情潜在地对人类有伤害。但人形机器人正在发展。看看波士顿动力公司,他们每年的技术展示都有进步。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非常快。

德普夫纳:具体来说,“擎天柱”将用于特斯拉工厂。这是使用场景之一,但除了特斯拉之外,更广泛的使用场景是什么?

马斯克:擎天柱是可以通用的,类似于工人的机器人。最初的替代角色必须是重复、枯燥或危险的工作。基本上是人们不想从事的工作。

德普夫纳:为什么擎天柱有两条腿?只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人类吗?还是因为这样更实用?我觉得四条腿更好。

马斯克:哈哈,四条腿好,两条腿坏。这让我想起了奥威尔。人类设计了这个世界,来与一个有两条手臂和十根手指的人形机器人互动。因此,如果你想让机器人适应并能够做人类可以做的事情,它必须具有大致相同的大小、形状和能力。

德普夫纳: 你认为擎天柱会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吗?比如帮助我们做家务之类的?

马斯克:是的。它会是一个通用的功能明确的人形机器人。

德普夫纳:机器人样机将于今年年底完成。什么时候可以大规模销售呢?

马斯克:我认为我们今年的样机将会很不错。明年年底至少能进行中等规模的批量生产。

德普夫纳:你说机器人潜力比特斯拉更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它一定是一个真正的大众市场产品。但无论如何,擎天柱是解决出生率下降问题的一个方案。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口,我们就需要更多的机器人来完成工作。

马斯克:擎天柱将有助于应对生育率的下降。但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会发生什么?人类就灭绝了。这是我们想要的吗?

德普夫纳:或者可以被人工智能取代。由“神经连接”公司提供动力的机器人。

三、“神经连接”系统

马斯克:“神经连接”公司在短期内只能解决脑损伤、脊髓损伤之类的问题。因此数年内,“神经连接”的产品只会对那些胳膊或腿部功能障碍的人,或者患有某种创伤性脑损伤的人有所帮助。这就是“神经连接”未来多年的用处。

德普夫纳:你能想象有一天我们能够把人类大脑的储存下载到擎天柱上吗?

马斯克:我认为这是可能的。

德普夫纳:这将是一种不同的永生方式,因为我们将把人格下载到一个机器人中。

马斯克:是的,我们可以下载那些我们认为让自己变得独特的东西。当然,如果你都不在现在这个身体躯壳里了,肯定会不同。但就保存记忆和个性,我认为可以做到。

德普夫纳:我认为,发明家和未来学家雷·库兹韦尔预测的2025年奇点时刻正在迅速到来。这个时间线还现实吗?

马斯克:我不确定是否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界限,我认为边界要平滑得多。我们外包的计算能力已经很大量了。通过图片和视频,我们的记忆储存在手机和电脑里。电脑和电话增强了我们的沟通能力,使我们能够做一些被认为是神奇的事情。现在你可以让两个人在世界的两端进行免费的视频通话。这太神奇了!我们已经用电脑极大地放大了人类大脑。如果我们用数字算力除以生物算力,可能会得出一个有趣的比例。我们还可以关注这个比例会如何随时间变化。由着数字化计算的快速发展,这个比例应该会迅速增加。

四、星舰旅行

德普夫纳:谈到速度,你有这样的愿景:有一天,星舰可以在30分钟内,从A地到B地。对不对?它就像一辆全球超级出租车。这就像一个全球化的超级出租车系统。可以直接从旧金山飞到内罗毕?

马斯克:着陆的时候噪声会很大。因此,我们可能会连接那些毗邻海洋的城市。我们可以在离海岸足够远的地方着陆,以免着陆的噪音打扰到人们。

德普夫纳:连接沿海到沿海将是一个现实的选择?

马斯克:是的,就像一枚洲际火箭。

五、人类寿命

德普夫纳:你解决了人类的许多问题,提出了许多解决方案。我感到惊讶的是,有一个话题似乎并不那么吸引你:长寿,显著延长的寿命。你为什么对此不感兴趣?你个人对长寿不感兴趣吗?

马斯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努力让人们活更久,这将导致社会的窒息。因为事实是,大多数人不会改变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死,我们就会被旧思想所困,社会就不会进步。我认为我们已经面临相当严重的老人政治问题,美国的领导层非常老。如果你比民众年长很多代,你就不可能与他们保持联系。美国的开国元勋们规定了担任地方公职的最低年龄,但他们没有设定最大年龄,因为他们没想到人们会活这么久。他们应该制定这样的规定。因为一个民主国家要想正常运转,领导人必须与大多数民众保持合理的联系。如果你太年轻或太老,你没法与民众打成一片。

德普夫纳:有没有一种理想的最高年龄?你希望自己活到多少岁?

马斯克:对我来说,我当然想保持更长时间的健康。但我不怕死,我想死亡对我会是一种解脱。

德普夫纳: 你认为自己在有生之年,能看到SpaceX的愿景成真吗?

马斯克:我希望我能活久一点,从而看到这一切发生。

六、关于财富

德普夫纳:你的净资产有2600亿美元左右,被看作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你对此感觉如何?

德普夫纳: 你知道约翰·劳吗?

马斯克:不知道,请赐教。

德普夫纳: 300年前的约翰·劳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是个苏格兰人,生活在17世纪末和18世纪初,生性好赌,极讨女人喜欢,也是一位成功的投资家和金融工程师。他当时拥有全世界最多的艺术藏品,还通过疯狂发行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在法国制造了股市泡沫,促成了最早的金融危机的爆发。 约翰·罗的财富一度占了美国财富总量的30%,但他最终破产了。你可曾想过,如果出了问题,你变得一无所有,你会怎么办?

马斯克:我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可能一无所有,毕竟哪个创办汽车公司和火箭公司的人,会指望能轻易取得成功呢?我当然也不会如此天真。我当时只有不到10%的成功几率。2008年SpaceX第三次火箭发射失败后,我很清楚,如果第四次发射仍然失败,SpaceX就完了,我们没钱再发射第五次火箭了。特斯拉曾多次濒临破产,我们甚至在2008年那轮融资的最后一天才结束融资。你要知道,那时候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已经破产了,福特汽车也命悬一线。请试想一下当时的情形,通用汽车即将破产,而我还为电动汽车初创公司筹集资金,人们对我提出融资请求有多生气。不过好在我们最后筹集到了足够的资金来勉强度日,2008年圣诞节前夜,那轮融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我完成了融资。如果我们当时没能完成融资,可能庆祝完圣诞节没几天,特斯拉就不复存在了。

七、关于慈善和个人生活

德普夫纳:埃隆·马斯克不仅是一位企业家,也是一位慈善家。你的基金会的目标是什么?

马斯克:我想强调的是,SpaceX和特斯拉希望从根本上提高未来的质量,尤其要对全人类发挥作用。特斯拉可以加速可持续能源普及,SpaceX则让星际交流成为可能,这比我个人的贡献要大得多。我发现很难有效进行捐款,来从事慈善事业。如果你也在意慈善事业的结果,而非做慈善的感受,就会发现有效捐赠很困难。我关心结果,而非表象。显然我们存在许多环境问题,教育问题,尤其是在理科和工程教育领域,儿童医疗领域也问题不断。当代的饥饿现象主要是政治和物流方面的缺陷导致的,我们并不缺乏粮食,相反,粮食供应充足。在美国,以及其他国家,肥胖甚至比饥饿现象更严重。因此,我从未停止步伐,寻找有效的捐款方式。

德普夫纳: 搜索埃隆·马斯克这个名字,会弹出来两亿条搜索结果,你有8000万的推特粉丝。绝对是世界上最出名的人之一了,这对你来说是快乐还是负担呢?

马斯克:我现在去街角买一杯咖啡都很困难,我也没办法四处转悠,连逛商店或在街上散步都成了奢侈。对我来说,自由出行变得很麻烦。

德普夫纳:这让我想起了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他曾对我说,你无法想象,如果你去餐厅,别人一下子就认出了你,走到你的餐桌前,问你要签名,是多么糟糕的经历,简直太可怕了。不过我想,比这个还要糟的恐怕是,有一天,你的餐桌再也无人问津。

马斯克:哈哈哈,我会选择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那里光线比较暗,不太容易被发现,我就可以远离这一切,惬意地吃饭了。

八、关于目标恐、惧和愿望

德普夫纳:你最迫切希望实现的目标是什么?

马斯克:短期来看,于我而言,最迫切的目标是实现全自动驾驶,全自动驾驶汽车在运行上比人类操纵安全很多。最核心的难处是解决现实世界的人工智能问题,我为这个问题费劲了心思。另外,我还希望星际飞船能成功运行,我们不仅要让星际飞船进入轨道飞行,还要快速实现飞船的重复使用,这是火箭技术的圣杯,非常必要,能帮助人类成为多星球居住的物种。我认为这些目标有可能在今年实现。

德普夫纳: 你有什么非常想实现,但认为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呢?

马斯克:“不可能”是个很重的词。

德普夫纳:你不喜欢这个词。

马斯克:这个词太沉重了。我习惯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待事物,“不可能”这个词或多或少在物理中被禁止使用。我很担忧出生率,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多年,生育率仍然在急剧下降,没有出现任何好转的迹象,而且每年都在恶化,我甚至为此把我的许多朋友都折磨疯了。

德普夫纳: 沃尔特·艾萨克森正在计划为你写传。他曾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史蒂夫·乔布斯,本杰明·富兰克林和莱昂纳多·达芬奇写传。在这四个人中,你最想见到谁,和他喝点小酒呢?

马斯克: 能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我的荣幸,不过要是可以和富兰克林吃一顿晚餐,肯定非常有趣。

德普夫纳::你觉得自己和谁最相像?是达芬奇吗?

马斯克:我这个人很不一样,有可能是富兰克林,他参与了许多科学和工程的工作。而达芬奇曾写过一本书,认为自己的首要身份是工程师。他曾写过一封自荐信,争取担任米兰的军事工程师,他在这个职位上创造了无数的艺术作品,但其实,他的自荐信里描述的几乎全是自己的工程思想,仅仅在自荐信末尾一笔带过了自己的艺术创作能力。我觉得,达芬奇将自己看作工程师很有意思,但他确实是一位时代伟人。

德普夫纳: 你曾说自己忍受不了孤独。我很能和你共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呢?

马斯克:我认为,人类生来就有这种感受。

德普夫纳: 但也有很多人可以在孤独中自娱自乐啊。

马斯克:真的吗?我感觉大多数人在孤独时都不会快乐。

德普夫纳: 你觉得孤独吗?

马斯克:我有时候会感到孤独,真的。

德普夫纳: 是因为你找不到人分享感受和想法吗?你是世界上最受出名,也最受追捧的人之一。无数人想和你说话,只不过他们见不到你罢了。

马斯克:我有时候确实会感到孤独,我也确信,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这种情绪很常见。举例来说,如果我在星际飞船的火箭上工作,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小房间内,我的狗也不在身边,我就会觉得无比孤独,即便在有的人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

德普夫纳: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马斯克:我想是人类面临的生存威胁?我花了很多时间谈论生育率的问题,这可能是未来的人类文明面临的唯一的最大的威胁了。另外,人工智能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也很令人担忧,宗教极端主义也是。

德普夫纳: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马斯克:我最希望,人类能在火星建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城市。

德普夫纳: 你曾经说过,如果自己不谈恋爱,就不会快乐。此时此刻,你快乐吗?

马斯克:我认为快乐要分程度。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一个人要是希望获得真正的快乐,需要对工作和生活都感到满意。我估计,我现在的快乐程度属于中等。

德普夫纳: 对项目和工作的热爱,可以弥补人与人之间缺憾的爱吗?

马斯克: 说得直白一些,如果有一天,人类在火星上建了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城市,寿命也更长,我会非常快乐。我认为,我们要把自己看作一根小蜡烛,在一片虚空中散发微光,我们也希望,这根黑暗中的小蜡烛永远不会熄灭。

责任编辑:陈运兰 SN21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