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微天下观察]特邀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员李兴刚副教授，解读哈国发生政治动荡的根源，哈萨克斯坦国家权力结构调整。
当全球各地辞旧迎新的欢呼与新年祝福尚余音绕梁，跨年的钟声亦在远处回响之际，中亚能源大国哈萨克斯坦却上演了另类的浪潮，出现了社会动荡和政局不稳。事情的起因颇值得玩味。
哈萨克斯坦混乱的街头 图源：网络
由于液化天然气价格上涨，包括哈萨克斯坦曼格斯套州首府阿克套和阿拉木图在内的多地接连爆发数起未得到各地政府批准的抗议活动。根据当地时间1月5日凌晨哈萨克斯坦总统府官方网站发布的消息，由于局势恶化，曼格斯套州和阿拉木图市自1月5日凌晨1时30分进入紧急状态。当天晚些时候，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签署总统令，哈萨克斯坦全境进入紧急状态，并向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请求提供军事援助。
根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援引目击者的话报道称，事态发展到6日，动荡局势已经出现升级。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已经发生激烈枪战。非法抗议者不仅手持棍棒、石块，还装备了突击步枪。阿拉木图的机场和包括外国航班的5架飞机被尚无法明确的力量扣押。为了迅速稳定成员国的局势，以俄罗斯为首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STO）决定向哈萨克斯坦派遣维和部队。
油气涨价“助燃”民众不满
尚无法确定局势走向的哈萨克斯坦社会动荡，直接的导火索是因为该国的液化天然气价格上涨。根据相关媒体报道，自2022年1月1日起，曼格斯套州液化天然气价格由每升60坚戈（约合人民币0.88元）翻倍至120坚戈（约合人民币1.75元）。从数值上看，油价的确上涨了一倍。虽然油气涨价，使得该国的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但是，仅此尚不足以驱动哈萨克斯坦的社会和政局动荡。充其量，其只不过是压垮哈萨克斯坦社会稳定之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哈萨克斯坦安全部队街头巡逻 图源：网络
事实上，真正驱动哈萨克斯坦爆发这场社会动荡的是该国每况愈下的经济情势。曾几何时，哈萨克斯坦是中亚人均收入最高的国家。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里，该国的社会经济每况愈下，日渐陷于困顿境地，大量人口的生活和经济境况逐渐从小康跌落到贫困线附近。“开源”无路可循的情况下，只能实施“节流”。作为生活必需品的液化天然气自然就成为该国下层社会群体节省生活开支的最后选择。
哈萨克斯坦首都努尔苏丹 图源：网络
这是因为，在哈萨克斯坦，液化天然气的价格比汽油或天然气都更为低廉。由于价格低廉，使用广泛，因而其价格的上涨势必进一步传到到包括食品在内的几乎所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进而推高该国底层民众的生活成本。而对于这两年因疫情的肆虐、经济下行而原本已经不堪重负的哈国底层民众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哈萨克斯坦社会大众为液化天然气价格上涨采取的抗议活动和经济诉求，尚不足以构成当前哈萨克斯坦复杂的动荡情势的全景。这是因为，该国动荡局势已经从经济诉求上升为政治主张，这显然不是普通哈萨克斯坦民众的认知所能触及的目标。这就需要从该国近年来的改革举措中去找寻了。
锐意改革，仓促“换气”
2019年6月9日，哈萨克斯坦大选如期启动并顺利完成。纳扎尔巴耶夫的政治盟友和门徒托卡耶夫高票当选，成为继纳扎尔巴耶夫之后该国的第二任总统。上任伊始，托卡耶夫就显现了锐意进取，开拓创新的意图。托卡耶夫在通过一系列政策举措希冀进一步提高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同时，亦将政治改革提上日程。
哈萨克斯坦现任总统托卡耶夫（左） 哈萨克斯坦首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右）图源：网络
经过近一年的舆论准备之后，2020年5月25日，托卡耶夫正式签署并批准《哈萨克斯坦选举法修正案》和《哈萨克斯坦政党法修正案》。其中，《哈萨克斯坦选举法修正案》规定，要在政党选举名单中给妇女和青年至少30%的选票配额。这一规定显然是颇值得肯定的举措，有助于哈萨克斯坦社会事业的发展，尤其是妇女儿童的政治参与。
然而，如下三个法案的修改和通过，事后看来，时机的选择，颇值得商榷。今天哈萨克斯坦激烈的社会动荡甚至导致流血牺牲的暴力冲突亦可证明这一点。《哈萨克斯坦政党法修正案》规定，注册政党所须征集的民间签名由4万人降至2万人。同一天，托卡耶夫还签署了此前争议较大的《关于对组织举行和平集会的法律进行修订的法案》，该法案对民众举行和平集会示威活动作了详细规定，为民众同政府对话创造了更多机会。三天之后，亦即28日，哈萨克斯坦上议院审议通过《就议会反对党问题对哈萨克斯坦议会委员会法进行补充修改》法案。新法案对哈国“反对党”进行定义并将其合法化，同时赋予反对党提名下议院常设委员会主席候选人的权利，这些举措在哈国是空前的。
新法案的通过无疑有效提高女性和青年的参政机会与热情，亦将对多党制的进一步形成产生积极影响。然而，现在看来，哈萨克斯坦的政治改革推进的时机太过于仓促，从一定意义上说，也为今天该国的社会动荡埋下了伏笔。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尚未真正实现现代化的情况下，在社会经济尚未发展到必要程度，民众社会文化素养尚达到必要水平的情况下，匆忙地推进多党政治和反对党的合法化，无异于托卡耶夫等执政力量在政治上的自残和自我放逐。
大国角逐，各方静观其变
作为中亚地区重要的碳氢资源大国，而且位居中亚这一全球地缘战略要冲，并且与两大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毗邻。从地缘政治和战略角度言之，哈萨克斯坦可谓举足轻重。就此而言，美国人显然一清二楚。可以说，只要哈萨克斯坦不稳，美国人试图籍之遏制中俄的阴谋就可能一定程度上得逞。
之所以这样说，一方面，哈萨克斯坦国陷入动荡不安，其能源出口势必受到牵连。另一方面，如果该国长期动荡，不安全的外溢势必让周边国家面临巨大的安全挑战。说美国政府是哈萨克斯坦暴力抗议活动的“幕后黑手”，绝非无稽之谈。“颜色革命”的类似剧本，已经在相关国家多次上演。哈萨克斯坦动荡只不过是最新的一幕而已。
这场骚乱的导火索是液化天然气涨价，但之后却迅速出现“惩治贪腐”以及要求国父纳扎尔巴耶夫“走人”的政治诉求。显然，抗议者的社会经济诉求已被掺入政治诉求。在一些城市，人群高呼“Shal，ket。”（“祖父，走开。”），所指即是纳扎尔巴耶夫。此种情势在当年阿拉伯之春时的中东和乌克兰都曾上演。
哈萨克斯坦政局将何去何从？虽然仍然有待观察，但阿拉伯之春以来动荡的中东北非就是最直观的前车之鉴。
文/微天下特邀评论员 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员、副教授 李兴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