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美国赢下对华AI竞争,也未必赢得整体科技竞赛”
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 柳白]
美国正全力在AI领域与中国竞争,密集布局相关战略,但有美国学者担忧:过度聚焦单一赛道存在战略短板,或令美国失去整体科技霸权。
彭博社6月18日刊发长篇分析文章指出,美国当前高度关注人工智能竞争、试图依靠数据中心建设、芯片管制和宽松监管来赢下AI竞赛,但这并不足以赢得更广泛的科技竞争。作者认为,决定21世纪国家实力的,不只是AI,还包括无人机、生物技术、量子计算、关键矿产、半导体以及先进制造能力。美国的问题并非缺少创新,而是长期忽视产业化和制造能力建设,导致大量技术面临“美国发明却在海外应用”的局面。
文章作者之一的西蒙·约翰逊,是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教授,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现任英国政府人工智能经济研究所主席。另一名作者伊丽莎白·雷诺兹,则是麻省理工学院建筑与规划系实践教授,曾任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制造业与经济发展特别助理。
美国弗吉尼亚州:亚马逊数据中心 视觉中国
两人在文中写道,华盛顿方面已然意识到人工智能的重要性,尤其重视与中国之间的“人工智能竞赛”。美国当前规划的策略大致为:放开限制、大规模兴建数据中心,配套复杂企业合作机制与宽松监管环境;同时出台管控措施,限制他国获取尖端芯片和前沿大模型。但倘若美国的目标是赢得全方位科技竞争,上述政策仅为拼图中的一小块。
文章强调,人工智能虽具备颠覆性通用技术的潜力,却绝非唯一具备战略价值的科技赛道。
具体而言,整个20世纪下半叶直至21世纪初期,美国长期领跑全球技术创新。但如今中国正对这一领先地位发起直接挑战,过去二十年间持续大力布局创新体系与工业产能。根据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SPI)的研究显示,20年前,64项前沿关键技术里有61项美国领先中国;三年前,该机构划定的64项重点技术中,已有57项中国实现对美反超。
换言之,想要在当下的综合科技竞争中胜出,仅在人工智能领域拔尖远远不够。
想要应对这一竞争挑战,美国必须加大投入,但方式需深思熟虑:立足自身独有的资源禀赋与竞争优势,而非照搬中国的发展模式。
那么,美国应当重点布局哪些技术领域?
作者参与出版的一本新书提出了一个核心结论:美国若想守住全球技术领导地位,必须在关键矿产、半导体、生物技术、量子计算、无人机,以及支撑所有产业运转的先进制造领域同步取得突破。
2026年5月14日,广东深圳,2026全球人工智能终端展。 IC Photo
接着,文章列举几类重点赛道,既能清晰展现美国当前竞争力下滑的现状,也能指明重塑竞争优势的可行路径。
无人机作为现代战争全新核心装备,其产业发展暴露了美国工业发展一贯的弊病:本土完成发明,海外实现量产。新书指出,绝大多数无人机核心零部件由美国、日本、欧洲研发问世;但大规模量产环节被中国占据,如今全球70%至80%的无人机产自中国。
不过近两年,该领域竞争格局开始出现转机。美国拥有一批富有活力的无人机创新企业,同时初具公私协同的本土量产产业生态,国防部牵头公共部门,私营企业同步参与。
想要在该赛道取得突破,美国不仅需要尖端技术,还需配套规模化融资、首批落地采购客户、成熟制造产能、配套产业工人,以及中国以外多元化供应链。
书中另外两大赛道——生物制造与量子计算,同时关乎美国国家安全与巨大经济发展机遇;二者产业发展阶段不同,需要差异化发展重心。
文章写道,生物技术创新层面,美国依旧保持全球领先,但和无人机行业困境一致:美国缺乏配套量产产能与产业化融资,而未来十年全球生物科技产业有望创造超4万亿美元市场价值。美国应当投资搭建生物制造产业生态(例如连续分布式生产线),匹配自身顶尖创新实力,避免重蹈无人机、半导体产业供应链受制的覆辙。
量子计算领域的核心目标是实现“量子优势”,即量子系统在现实实用问题上运算性能全面超越传统计算机。
美国量子创新生态持续扩张,私营企业在研发、初创投资环节扮演关键角色。量产与规模化扩张是远期难题,现阶段核心挑战是维持稳定持续的研发资金。美国拥有充足科研人才、实验室与初创企业,亟需政府长期稳定拨款,推动理工领域突破性成果落地,防止私营资本热情退潮后陷入“量子寒冬”,错失发展窗口。
资料图:超导量子处理器“祖冲之3.2号”
最后,所有关键技术赛道的底层支撑,都离不开美国的工业根基。
作者认为,这并不意味着要复原数十年前向外转移的传统工厂,而是要大力投资先进制造:依托人工智能、传感器、机器人、3D打印等数字技术重构整套生产体系。普及先进制造技术,可以说是美国制造业最紧迫的任务。
全美约25万家中小制造企业,是国内工业供应链的基石;即便仅推动其中20%实现技术升级,也涉及5万家企业转型。
不同于中国,美国缺乏一套系统性机制,推动数万家企业投资AI、机器人等增效创新。美国迫切需要补贴、税收减免、政府定向采购及其他激励政策,倒逼中小制造企业完成技术迭代。
在作者看来,美国完全有能力在上述所有核心赛道重塑竞争力,但这需要长期持续投入,同时拓宽战略视野,覆盖从基础前沿研发到下游量产制造的全链条。布局新兴产业的投入能够催生重大科技突破,助力美国与中国并跑、甚至实现局部反超;配套规模化融资、兜底市场需求、协助企业对接首批客户的政策,能够加速创新产品商业化落地;过去数十年外包离岸导致产业空心化的制造产能一旦重建,既能支撑产品与工艺持续迭代创新,也能搭建韧性更强的本土供应链。
作者提出,上述整套战略方案,绝不等于推行孤立主义,二者甚至完全相悖。
文章称,任何新兴技术发展,规模效应都至关重要:若美国企业能接入更大全球市场,就能获得关键竞争优势;若能持续吸纳全球顶尖人才,就能掌握中国不具备的核心筹码;若能与北约等可信盟友开展技术合作,更能形成强大战略合力。
作者建议,美国最有效的创新路径是:依托高校催生科研突破,再由私营资本扶持初创企业,将新技术商业化落地。关键配套举措还包括:分层培养各技能等级产业工人,精准扶持区域特色产业集群,打通创新研发与量产制造环节;同时推动新产品制造产能均衡分布全国,让经济发展红利全民共享。
作者在文末提到关于人工智能的思考:部分观点认为,人类即将迎来新一轮科学革命,由“人工智能科学家”自主设计、开展实验,研发新药,甚至创办全新企业。这类构想固然令人憧憬,但也容易让美国的科技发展前景被单一维度定义——仅以AI实力评判整体科研水平。
人工智能势必会重塑未来技术研发、规模化落地与应用推广的全流程。但科技进步从来不会、也永远不会只依靠单一技术,即便AI这种通用性、战略性极强的技术也不例外。
作者称,原始创新固然重要,但21世纪全球科技竞争的最终赢家,必然是能快速接纳新技术、并以高效方式落地应用的国家。这就要求美国搭建富有活力、完整贯通的创新与制造产业体系,实现包括人工智能在内所有前沿技术的普及与规模化应用。
责任编辑:陈琰 SN225